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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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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柴房。
常满试探性的抬了下胳膊,手臂无力得垂落在一旁不能动弹,一只眼睛里看出去全是模糊的红色,她露出充满血色的笑脸,“阿恒,还好你来了……”
小狗湿润的鼻尖一下接一下地蹭着她的下巴,温热的舌头舔在她的脸颊上。
宋熙恒抱起她往外走,“我带你去找大夫。”
常满搂着趴在她胸前的狗子,还得捂着额头上的手绢,“我想先审一审绑我的那两人,他们有雇主。”
金甲警惕的环顾四周,他们现在应该在城内的一块贫民区附近,人烟稀少十分偏僻,随意搭建的破旧棚屋全是视野死角,他们此行带的护卫本就不多,此时全散布在城内寻找常满的踪迹,只有他和殿下追着气味来了这片区域。
他轻松的几下撂倒绑匪,左右手各提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将呻吟的二人踢倒跪在宋熙恒面前,“公子,这里不安全,属下先护送您和常姑娘回舍管。”
宋熙恒就这月光检查她的伤势,手帕上的深红色血渍还在扩散,“金甲他们会审的,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常满眯着眼睛仔细看,阴影里站着个身着深色布衣的普通男子,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特别之处,唯有一双眼睛透着锐利和冷漠。她莫名抖了一下,这是第一次见到跟着宋熙恒身边的人,她点头表示同意。
宋熙恒心急如焚,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拔腿狂奔,愣是把要跑一个多时辰的距离压缩到了半个时辰内。
常满脑袋晕晕沉沉,在路上时脑袋一偏倒在他的肩上,在一个焦躁的男声里睡了过去,然而没过多久她就被痛醒了,猛然坐起身来,扶着床柱干呕个不停。
金癸擅长治疗外伤,得了消息就开始准备伤药,没想到受伤的是个姑娘,他顶着九殿下严肃的表情给伤者接胳膊,手心全是虚汗。
金癸低着头‘咚’得跪在床沿边,九殿下视线扫过他的那一瞬间,他只感觉冰冷刺骨的怒意顺着脖颈渗入脊椎,刹那间冻住他的脊髓,再沿着血液蔓延,极速冻结全身,他悄无声息地匍匐在地。
宋熙恒连忙伸手扶住常满,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阿满,你怎么样?”
常满接过他手里的茶杯咕噜噜地漱了口,她撞到头了估计有些轻微的脑震荡,额头上的皮外伤已经上药并包扎过,错位的肩膀也接了回去。
她抬手把金癸扶起来,“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金癸哪敢让她扶,自觉顺着力道站起身来,偷偷抬眼看向九殿下。九殿下不仅把那陌生的姑娘牢牢的护在身前,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还亲手伺候她漱口,这会再腾不出空隙来理会别人。
他吓得木愣愣的回不了神,腿还有点软,飞快接过九殿下手里的茶杯,默默退出房间熬药去了。
常满头晕得躺下就想吐,半靠在迎枕上看了下窗外漆黑的天色,问道:“什么时辰了?明天一早小院正式开张,我还得去揭幕。”
宋熙恒搅动着手里的汤药碗,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看着她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欲言又止,“寅时三刻……”
常满披散着头发,其中一部分明显短了一大截,断发的发尾几乎和下巴平齐,“你这里有人会剪头发吗?现在这样一边长一边短的太难看了,干脆都剪短好了。”
宋熙恒把晾凉的药碗端过来,将她头顶上卷着的干草叶子拈下来,前去收拾现场残局的暗卫把她被砍断的头发全都收了回来,足足有拇指粗细的一束,脸上全是可惜的神色,“只有护卫跟着我先到一步,我先帮你把头发擦干净,等天亮了再派人去寻理发匠。”
“没关系的,断发刚好救了我一命,”常满跟着他走到桌边坐下,微微抖了抖脑袋,“你带着袖刀吗?要不你帮我剪好了。”
宋熙恒站到她身后,拿着拧干的厚棉布帕子擦去头发上的灰尘,又拿了梳子将毛躁的发丝梳理平顺,动作轻巧又仔细,他比划了一下,“用袖刀剪头发吗?”
常满点头,“就按照断发最短的位置整齐削平就行。”
宋熙恒掌心里握着柔顺的黑发,袖刀出鞘,他犹豫着下不了手。
常满卷了下发尾,“削吧,反正还会长的,就是短时间里不能再用各种漂亮簪子了。”
宋熙恒眼底划过按捺下的怒意,他保证那两名绑匪和他们的雇主都会为此付出深刻的代价,袖刀‘唰唰’裁过,参差不齐的黑缎边缘重新变得整齐。
常满手里举着一面手拿镜子,左右端详,“我想要双鬓有层次一点的,像毛笔尖那样从短至长过渡到后面。”
宋熙恒手里的袖刀亮光一次又一次划过,从生疏到熟练,花了半个时辰削出了一头蓬松有层次的齐肩短发,他没想到这把用来杀过人锋利小刀有一天还能用来裁剪顺滑的头发,“这样行吗?”
常满打量着熟悉又陌生的新发型,有一种再穿越回现代的幻觉,“优秀的托尼可遇不可求,我很喜欢。”
宋熙恒展开桌上的方巾,把新裁下来的头发和被砍断的断发全都收集在一起,合并用缎带系成一束,人们会把每一次修剪的头发都收集起来存放好,他想了想问:“这些头发可以留给我吗?”
“可以啊,”常满看着自己脑袋上的纱布有些泄气,遮不住,根本遮不住,或许只能戴着帷帽去揭幕了,她把手拿镜随手扔到桌子上,“又有人在追杀你?”
身手矫健的护卫,以及被护卫轻松拿下的绑匪,她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绑走。加上明明是一片偏僻无人的贫民窟,金甲神经紧绷的戒备着四周,在这种己方占优的条件下还有更危险的事情,除非另有一批刺客。
宋熙恒一愣,垂下眼皮道:“嗯……没抓到刺客,还连累了你……”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沉默。
常满呆坐着,从桌上的手拿镜里刚好可以瞥见宋熙恒低着头的影子。
她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来,转头弹了一下宋熙恒的额头,“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宋熙恒捂着额头满脸错愕,‘咚咚咚’的声音回荡在大脑四周,一圈圈的荡进他的心底。
常满仰头站在他身前,整个人都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住,精巧华贵的珠花鞋和低调朴实的牛皮靴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宋熙恒先是点了点头,常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犹豫着改成摇了摇头。
常满看他茫然的样子,突然笑了笑,“遇到危险时当然会害怕,会退缩,可是最终还是要去面对,我跟随内心的真实意愿做出决定,我愿意承担所有的风险。”
宋熙恒回:“我知道,我只是想保护好你。”
“那什么样算保护好呢?”常满又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若是以不遇到任何人身伤害为标准的话,这世间没有人可以做到,就算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闺秀小姐,绣花还会扎到手指。”
宋熙恒沉默下来,这是个他没有想过的问题。
常满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做不了闺秀小姐,也不可能被困在深宅大院里,更不需要你把我严丝合缝的护在身后,我能面对所有因为选择而带来的危险和困境。”
宋熙恒像个木桩一样呆呆的站在原地,若常满真的是闺秀小姐,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气氛不会那么剑拔弩张,她不该出手救路边的伤者,甚至不该独自出城去。
他记忆里的母妃十分柔弱,从泼天的盛宠到无人问津的禁闭,圣上给的一切不论好坏她都无法拒绝,他一直想要快点长大,当他对圣上有用时就能保护母妃在深宫里不受伤害,遗憾的是他还没能长大,母妃就已经逝世了。
他从未想过,女孩子可以把单薄的脊背挺得这么直,她不需要保护,她需要的是支持。这种违背世间常理还有些叛逆的奇怪念头不可抑制的浮上来,十分胆大,但意外的很不错,若是母妃有她这样的坚韧,或许就不会……
宋熙恒隔着空气触摸她额头上的纱布,惆怅地摸着她全新的发型,有些难言地辩解,“阿满,我知道你的聪明和机智能面对一切困难,可是你明明不用受这些伤,我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给你带来了更多不可预测的危险。”
常满的眼睛忽然有些酸涩,在她看来,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困难,相互扶持,除了爱情外还有深刻的伙伴情谊,她在知道宋熙恒未知身份后隐藏的危险后,还是做了这个选择,但宋熙恒只把她当作需要照顾的对象,不是并肩的战斗的队友。
她心中有些难过,“阿恒,之后还会面对许多的困难和危险,若是都要区分你我,那不如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宋熙恒眼底突然卷起旋风,双手按住桌子边将她锁在双臂圈出来的狭小空间里,青竹味道的气息牢牢包围她,冷清又强势。
他的神色变的仓惶无助,他绝对不能失去黯淡生活里好不容易出现的光彩,“不可以,我不同意。”
常满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颊上,与他惊慌无措的表情截然相反,冷冽浓稠的气场在周围蔓延开来,将她缠绕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