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屋檐下》一天一个果

62、回家 断腿Bun

　　断腿Bunny兼青春男大学生顾岳麟虽然可以拄拐走路，但是毕竟还是一条腿，没办法跟在队伍里玩，等到下午小孩子又去玩了，顾岳麟就在出口找个小咖啡厅买了杯咖啡看论文，等到孟思带队回来他正好看完了两份，顺便蹭着车一起回了幼儿园。在孟思分孩子回家的时候，顾岳麟就在后面临时充当保育员。
　　班里孩子看他已经不陌生了，徐闻跟顾岳麟最亲近，跑过来给了顾岳麟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顾老师，你的腿受伤了。”
　　“嗯。”顾岳麟翘着石膏腿一脸坦然，拍了拍自己的石膏，“我很快就恢复了，厉害吧。”
　　徐闻犹豫了一小会，小心地拍拍顾岳麟的胳膊，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觉得，受伤好像不是很厉害。”
　　孟思回来就看到顾岳麟一脸挫败地坐在椅子上，徐闻小心翼翼地拍着顾岳麟的后背：“顾老师？顾老师？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对不起我不应该欺负你……”孟思看着热闹从旁边滑过去，把徐闻和周鑫就这么交给顾岳麟，自己则走到还没有被接走的马娟娟身边坐下来：“玩得高兴吗？”
　　马娟娟自从看到爸爸之后情绪就很低落，一开始班里的孩子还努力带着她一起玩，但是毕竟是小孩子，到后面实在无聊就抛下她自己跑去看动物了，只留下她一个人浑浑噩噩地跟着队伍走。孟思坐在她边上，手扶着马娟娟的肩膀：“最喜欢什么动物啊？”
　　“喜欢，喜欢小狗……”马娟娟下意识回答，却忽然茫然于今天究竟做了什么看了什么，最后只能含糊地敷衍孟思，编造出一个小动物。
　　孟思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狗可爱吗？”
　　“可爱。”马娟娟点点头，摸着胳膊焦躁地左右看了看，“孟老师，我妈妈还没有来吗？”
　　“星期五，可能有点堵车。”孟思拍了拍马娟娟，思考了很久措辞，才轻轻揽住小女孩的肩膀，“娟娟，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如果你愿意的话，你能不能和老师说说看，你在担心什么吗？”
　　马娟娟低着头，拿袖子擦了擦眼睛：“爸爸不喜欢我，妈妈也是……老师，我害怕我妈妈也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娟娟的妈妈只是自己心情也不好，所以呢，这一段时间才会对娟娟有点凶凶的。”孟思蹲在马娟娟面前，笑着握住她的手，“小朋友会有情绪不好的时候，那么大人也会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对不对？”
　　马娟娟点点头，吸着鼻子：“妈妈不高兴，妈妈也在哭。我跟她说不要哭，我们不要爸爸了，我会陪着妈妈，但是妈妈还是不高兴，她说我什么都不懂。”她擦擦眼泪，神态有些气馁，“我其实懂的，他们离婚了，以后我爸爸就不是我的爸爸了。他在外面有其他小孩，因为他不喜欢女孩子。我要是……我要是……”
　　“娟娟。”孟思表情严肃了一些，她扶住马娟娟的胳膊，“大人，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是对的，你的爸爸，从根本上他就做错了。他不应该因为性别嫌弃自己的孩子，从这一点他就已经错了。可能你的妈妈你的外婆跟你解释的时候，她们会说，即使你爸爸重男轻女，他也不应该做这种事情。但是老师想告诉你，你的爸爸就是从根本上就是错的，所有对孩子性别预设，因为孩子属于某一个性别而去讨厌自己的孩子，这就是最讨厌最没道理的事情！别的他做错了什么那是另外的事情，但是这一点就是错的。”
　　马娟娟吸着鼻涕看着孟思。孟思吸了一口气，拍拍她的手：“所以，不要觉得你是男孩你爸爸就不会这样，不要讨厌自己，你很优秀。如果你的爸爸只是因为你的性别不喜欢你，那么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他没有见识又没有道德。”
　　孟思并不确定在一个孩子面前如此说她的父亲是否合适，但是回想起马娟娟的经历，想到对方看到马娟娟之后如何抱着自己的儿子跑开，而完全不顾自己的女儿，孟思又觉得似乎说成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她沉吟片刻，拉着马娟娟的手：“娟娟，你还想做老师吗？”
　　马娟娟愣了愣，然后飞快点点头，这与她总是讨好的态度不同，她的神态里都透露着渴望：“我想，我想当老师，教其他小朋友知识。”
　　“那么就努力学习吧……很多事情我们都没有办法，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事情，你好像什么都努力做了，但是还是无法达成目标。”孟思停顿了一会，咧开嘴看着她，“但是一定还有你能做的事情，你就先努力把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做好。好不好？”
　　马娟娟咬了咬嘴唇，用力点点头。
　　“心里不开心的话，如果感觉和妈妈说会打扰妈妈，就来找老师吧。”孟思揉了揉马娟娟的头发，“这段时间会很难过，但是你一定要努力，因为你的妈妈也很难过，她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时刻关照你。所以你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等到这一段时间过去，你就可以很骄傲地告诉老师，你自己搞定了。”
　　“嗯。”马娟娟红着眼眶也对孟思笑了笑。
　　“好，接下来老师要说三条，娟娟要努力记得。这一段时间就一定要按照这三条来好不好？”看到马娟娟认真点点头，孟思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如果感觉身体上有任何地方不舒服，感冒啊、或者头晕啊之类的，一定要告诉大人，如果妈妈一时间顾不上娟娟，就来和老师说，记得了吗？”
　　马娟娟点点头，孟思停了几秒才继续说第二条：“第二，如果感觉不高兴，害怕，一定要说出来，如果感觉自己很不高兴，想哭的话，就要找老师。千万不可以一个人偷偷哭，也不能说忍一忍就过去了，不可以有这种想法！如果感觉很心里很难过，就要告诉妈妈和老师，好不好？”
　　马娟娟犹豫了一会，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下意识点点头，孟思蹲下来：“怎么了，娟娟？”
　　“妈妈，妈妈让我别烦她。”马娟娟捏着孟思的手，“妈妈工作很多很多，我打扰她，她就没办法专心赚钱。”
　　“嗯，老师能理解，赚钱真的很重要。”孟思拍了拍马娟娟的肩膀，“所以来找老师吧，如果觉得心里不舒服。”
　　马娟娟点点头，孟思对她鼓励地笑笑：“最后一点啊，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安全，绝对，绝对不能乱跑，不能看到爸爸就想追上去，也不能没有和爸爸妈妈说就一个人偷偷去任何地方，如果看到奇奇怪怪的人，他们想要让你跟他们走，或者有人骂你欺负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大人，我也好，妈妈也好，一定要告诉大人。”孟思停了停，补上半句，“而且，娟娟你要确保大人听进去了，无论是我还是你妈妈或者你外婆还是其他老师。如果你觉得已经很危险，但是大人却敷衍了事，你就要一次一次多跟我们说。不要怕，多告诉我们几次。”
　　孟思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大人是很耳背的，我们听力没有小孩子那么好，很多时候我们容易听不见，所以要多跟我们说几次，好吗？”
　　马娟娟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但是，但是我妈妈她她听到了，她不理我，她说不至于……”
　　“多说几次，你妈妈她很多时候，其实没有理解你在说什么？包括我，我很多时候也需要听好几次才明白你们到底想说什么，你要多表达，多让别人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你需要什么。当然很多大人也确实不愿意给你一些东西，但是还有很多时候，不是他们不愿意帮助你，是他们不理解你在说什么。所以，多说几次，说给多几个人听，好不好？”
　　马娟娟这才点点头：“我记得了，孟老师。”
　　孟思看了一眼手机，马娟娟的妈妈打电话过来了，她抱了抱马娟娟：“那要记好哦。你妈妈来了，今天先回家吧？”
　　马娟娟点点头，伸手让孟思牵着她，往幼儿园门口走：“孟老师——”
　　孟思半弯着腰，寻找着马娟娟妈妈的电瓶车：“怎么啦？”
　　“我以后想成为老师，和孟老师就是，一起上班，然后，我也要教小朋友读书。”马娟娟在脑海里不断思考更加成熟的说法，“然后，然后，爸爸妈妈都不离婚，这样小朋友才能幸福。”
　　“但是，娟娟。”孟思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说了出来，“离婚呢，就像生病，虽然很不好很糟糕，但是也是没有办法的。如果病了就要治，如果婚姻出了问题呢也要去解决，如果遇到了很严重的问题，离婚也没有那么可怕。你妈妈也是不想的啊，但是没有办法，她想了那么久。因为她和你爸爸的婚姻病得太严重了，最后她只能这样。你妈妈也是做了很勇敢的决定，所以，也不用太留恋以前的生活，或许只有妈妈的话，也有些看不到的好处呢是不是？”
　　“洗澡很方便！”马娟娟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说道。
　　“对吧？也会有点好处的，多往好处想想。”孟思牵着马娟娟走到校门口，马娟娟的妈妈骑在电瓶车上，脸上满是疲倦与茫然，和孟思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下意识低下头，似乎像是感受到一种耻辱一般皱着眉：“给您添麻烦了，孟老师，我们家……确实情况比较复杂。”
　　孟思抿着嘴笑了笑，只是轻轻摇摇头，扶着马娟娟坐上电瓶车：“但是从今天起不用那么复杂了，不也很好吗？”
　　马娟娟的妈妈愣了愣，小幅度地点点头：“是的，以后不会这么复杂了。”
　　“娟娟是个比较敏感的孩子，比起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外人，妈妈多照顾自己的孩子才是最要紧的。”说完，孟思在马娟娟头上揉了揉，“多跟孩子聊聊，还有，对她和对自己都宽容一点，没必要着急去试图让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那样……尤其孩子很小，她能接受的心理强度是有限的，她需要安全感，你不能让孩子觉得现在的生活是错的，这样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马娟娟的妈妈嘴唇颤抖了一下，低下头，半晌才苦笑了几声：“是，您说得对，我太着急了。”
　　孟思笑了笑，朝着马娟娟摆摆手。
　　夕阳下，马娟娟坐在妈妈的电瓶车后座上，前座瘦小的女人似乎在和女儿聊晚上要吃什么，马娟娟就这么紧紧抱着自己妈妈的后背，背着一个有点陈旧的书包，短发随着电瓶车的节奏小幅度抖动着，不像那时候那个只要跑起来就会甩来甩去极为活泼的马尾。她们就这么消失在城市的车流之中，一如往日那样。
　　孟思在幼儿园门口站了一会，叹了一口气微微摇摇头：“婚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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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闻的爷爷还在看门，周鑫的爸爸倒是来了，豪爽的中年男人今年包下了一个小门面，打算做点餐饮，这样能和老婆一直在一块，还能看着周鑫写作业，虽然辛苦些赚得确实也比干泥瓦匠多一些。知道徐闻的情况之后，周鑫爸爸总是顺道把徐闻也接到自己家小饭店里面去，有时候还会留孩子一起吃饭。
　　孟思回到班里就看到男人拉着顾岳麟侃大山：“哎哟有眼光，年轻人我跟你说，我虽然没文化啊，但是孟老师是这个……”他竖着大拇指点点头，“负责、好老师、而且很善良，你找老婆找对了。真的！”
　　“是吧是吧？”顾岳麟听得感觉相当乘心意，点点头。
　　话题又不知道为什么跳到了孟思父亲的工作：“哎，现在工作难啊……按照道理最赚钱的还是上工地，但是我都快四十岁了，这个身子骨确实不比当年。而且有了家之后呢，人总有点懒洋洋的，我现在就是每天回家一定要看看我老婆孩子，然后坐一起吃个饭我才踏实！”
　　前面大约是顾岳麟没什么体验，只是迷茫地答应几句，到了最后半句反而找到了共鸣：“确实，确实。”
　　“回家吃口热乎饭就是我现在最高兴的事情……但是工地上做不到啊。我没办法，前两年做了两年泥瓦匠，不过城里和镇上不一样，泥瓦匠一般是跟着装修公司干，那个抽成太狠了，根本赚不到几个钱。到了晚上有时候九十点，人家打电话过来，你还是得跑过去给人家修东西。”高大的男人满腹牢骚，说着都有点想抽烟了，最后捏了捏手指还是算了，“所以去年年底我就跟小孩妈妈说，我说咱们不成的话开个小饭店吧？就弄点盒饭什么的，也做点小炒，虽然人辛苦点，但是一家人可以一直在一起，有事了还能自己把握。然后今年我们真的就开起来了，就在T大后街那边，后面有个小巷子叫举人巷，叫鑫鑫家常小炒。顾老师你有空去吃啊，我们做菜可能不是那么精致但是我们用料很好的，而且小孩妈妈炒菜很好吃的，我吃了二十年都没腻，你去我不收你钱。”
　　“嗯嗯。”顾岳麟脸上倒不是那种敷衍的表情，似乎真的有点好奇，“我下次有空去，举人巷好像离我这边不远，我是对面那个校区的。”
　　孟思听着感觉差不多了，走上前：“周叔叔，来接周鑫了啊？”
　　那个中年男人转过头，脸上瞬间堆满笑容：“哎呀孟老师！我正在和你男人聊天呢！”
　　“你男人”这个颇具年代感和市井气息的称呼让孟思差点没咬到舌头，小幅度点点头：“还好还好，今天小朋友都玩得挺好的。那徐闻今天跟你一起过去吗？”
　　“昂，一起一起。鑫鑫妈妈早上卤了肥肠，我喊徐爷爷来我家喝两杯。”男人摸着头脑勺，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就稍微喝点，我们不贪杯不贪杯。”
　　孟思听着觉得好笑，一边帮徐闻收拾书包一边点点头：“对，还是少喝点，鑫鑫妈妈还能照顾鑫鑫，徐闻和爷爷一起生活，还是应该注意一些。”
　　“好好好，我们知道了。”周爸爸就这么一个肩膀一个小书包，拽着两个小孩，“那我们回家，跟老师拜拜。”
　　周鑫特地绕到徐闻那边，对着孟思和顾岳麟大幅度地挥挥手：“孟老师拜拜，顾老师拜拜，星期一又，又见面了！”
　　徐闻小幅度地摆摆手，声音被周鑫的大嗓门压得几乎听不见：“顾老师再见，孟老师再见。”
　　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这么牵着两个小小的孩子消失在幼儿园门口的红绿灯处，孟思松了一口气，蹲下身把手伸向顾岳麟：“最后两个小孩子也走了，我们也准备回家吧，顾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