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玄鸟至（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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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云朝甚至有些庆幸此时元承夕已经昏过去了，不然他该多么难受。
看着床榻上虚弱的人，万云朝十分焦急，她不是特别会照顾人，也不通医术，但她知道，仅仅是脱下这些脏衣服并无太大意义，没有热水清洗，没有干净衣物更换，情况只会更糟。
可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蓦地，万云朝起身，扯下殿内的旧帘帐，举着稍得只剩小半根的红烛跑到侧院，那原是伙房的位置，院子里有一口荒废的井。
来时她便看到这口井了，里面还有水，可惜没有水桶，也没有找到别的可替代的工具，打上来很可能也不能喝，她当时便放弃了。
但眼下只要能用就行了，这早春深夜的井水一定冷得很，可以帮元承夕降降体温。
万云朝用绳索把帘帐捆起来放进井内，隐约听到水波动的声音后，过了一会儿把帘帐提出来，果然已经浸满了冰凉的水，她稍微拧了拧，回到内殿，将帘帐叠好，垫在元承夕的后颈和额前。
这水不算干净，用来擦洗身子是不能够了，也不能让元承夕真这样捂着，万云朝想了想，还是替元承夕脱了裤子。
里裤和出门时包的尿布早已不能看了，万云朝用还算干净的部分为元承夕擦了擦，即使是如此昏暗的火光，都能看到他干瘪萎缩的躯体，不知是于心不忍还是别的什么心理，万云朝没有多看，勉强清理了一下后便匆匆为他穿上外裤，可这双细腿格外敏感，一直在她手里颤抖不止。
“对不住了王爷，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即使床上的人昏迷不醒，万云朝也还是轻声安慰着。
天光渐亮时，万云朝终于没忍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轻柔的力道推醒，一个穿着宫女裙装的少女蹲在她身边，看见她醒来后松了口气。
虽然直觉她不是坏人，但万云朝还是警惕几分，问道：“你是谁？”
少女说：“你果然不是泓仪姐姐。”
万云朝不语，大概能猜到这少女至少是权贵之女，便听少女接着说：“我叫元守心，翮阳王的女儿。”
翮阳王是先帝的兄弟之一，子嗣单薄，膝下唯有一女，前些年翮阳王与王妃先后病故，先皇后心疼年仅十三岁的元守心，便召她入宫，养在宫中，封为翮阳郡主，常伴身侧。
元修泽屠戮手足，但是对宗室女眷通通不放在心上，或者说，在他眼里女人根本不算东西，他甚至不好女色，至今没纳几位后妃，后宫无有所出，倒是给了女眷们一些喘息空间。
元守心如今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眨着一双美目柔声道：“你不必担心，皇帝这几天有更烦恼的事儿，应该暂时无暇顾及安王哥哥这儿，我认识一个太医，这就喊他来给安王哥哥看病！”
这无异于雪中送炭，万云朝连声道谢，又不禁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元承夕，此时潮红已褪去许多，但呼吸仍旧微弱，看着不容乐观。
“宫门看守的侍卫已经走了吗？”万云朝想起此事，不由得问道。
元守心摇摇头：“没走，不过看守也不严，我来的时候他们还在睡觉呢！”
“那太医怎么进来？”
“我这就去接他～”元守心嘿嘿一笑，说罢站起身小跑出去。
没一会儿，她便领着一个有些灰头土脸的年轻男子走入殿内，万云朝看他脸上的擦伤和身上的墙灰，怀疑他是爬狗洞进来的。
元守心互相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嫂子’，盛家大小姐，这位是太医院的裴虔裴太医。”
裴虔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略有些尴尬地见了个礼：“来得匆忙，微臣失礼了。”
万云朝无所谓这些虚礼，赶紧把人请进内殿。
裴虔甫一近殿，便被一股混杂着汗湿、秽浊与便溺的味道裹挟。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却未退后半步，只敛去神色中的局促，俯身搭上元承夕腕间枯瘦的脉。
指尖触及的皮肤滚烫得惊人，脉搏却细弱如丝，时断时续。裴虔凝神诊脉，指腹贴着元承夕腕骨上薄薄的皮肉，能清晰感受到皮下血管微弱的搏动，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他另一只手掀开棉被一角，目光掠过元承夕露在外面的小臂——那胳膊细得几乎只剩骨头，皮肤松弛地裹着，因长期卧床不见天日而泛着病态的苍白，还残留着数道昨日被小太监拉扯出的青痕。
“高热不退，气脉紊乱，兼受风寒与惊悸所扰。”裴虔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从药箱里取出银针与脉枕，“有没有温水？”
元守心正盯着元承夕毫无血色的脸出神，闻言立刻应声：“我去找。”
万云朝喊住她，拜托道：“殿下能不能想想办法找身干净的衣物？”
“放心，包在我身上。”元守心眨眨眼，脚步轻快地去寻器物。
万云朝守在榻边，裴虔说先施几针退热，她便帮忙掀被脱衣，刚解开元承夕腰间的系带，外袍便滑落，露出里面的中衣，胸前与腰腹处早已被汗渍和秽物浸透，贴在单薄的躯体上。她伸手去褪中衣，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他。中衣褪去，元承夕残弱的上身完全暴露，胸骨突兀地隆起，肋骨根根分明，像枯木般支撑着松弛的皮肤，唯有胸口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
其实万云朝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元承夕，她和裴虔多少都被眼前的残躯惊到了。
大约是突然脱衣受凉，元承夕像是受了刺激，手臂突然轻微抽搐了一下，手指蜷缩起来，像是想抓住什么，却终究又无力地瘫软下来。
四周便溺的味道似乎又重了一些。
虽然此时此刻元承夕没有意识，万云朝却也替他难过起来，她见过沙场的惨烈，见过流民的困顿，却从未见过这般将尊严与痛苦揉碎在一具残躯里的模样。他曾是纵马长街的太子，如今却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连最基本的体面都要仰人鼻息。
“裴大人要不等会儿？等群主带了水来，我先给王爷清理一下。”万云朝压下心头的酸涩询问道。
裴虔面色平静，手中动作不停：“无妨，微臣家中世代行医，各种各样的病人都见过，不影响。”
万云朝闻言，便静静守在一旁看他施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玄鸟至（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