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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

  •   见人都来齐了,疏姐姐对阿幺说:“可以了。”

      于是阿幺就从手边拿起了一张黄帛,说道:

      “朕的后宫如今的都是男子,朕觉得再用从前的旧制,已经不合时宜了,因此新拟了一套宫规宫制,现在便念给你们听。”

      “皇后者,皇帝元配,非身死被废不得补位。后宫凡诸妃,皆为天子近臣。非有明诏,不得侍寝。后宫之中,为皇后统领。下设贵君一位,禄比皇后九成,统管后宫诸妃,直接与大皇帝汇报工作。”

      “贵君之下,设知事三名,禄比贵君八成,分管政务、军务、学务诸事,称政务知事,军务知事,学务知事。”

      “知事下设参事六名,禄比贵君六成,每位贵君均可挑选两位参事。”

      “参事下设执事若干,禄比贵君四成,负责诸项杂事。”

      “执事下设议事若干,禄比贵君两成,负责具体事务。”

      “其它的各项宫规,都在皇后这里了,以后每天中午餐后会学习一个时辰的宫规,然后再开始办公。现在读的是你们的位分。”

      “贵君,陈尚谦。”

      “政务参事,周五;军务参事,云说(悦)。”

      “执事,陈尚和……”

      “议事,……”

      之前的那些,加上名单全部念完,已经是两炷香之后了,皇后的中殿里,现在众人俱是呆若木鸡。

      想当米虫的,不想当米虫的,一时半会都没想到自己突然就有工作了,有些不能接受。

      直到皇后带着他们到了办公地点,一个人一张办公桌,都已经坐下了,都已经开始处理上工作了,人还是懵懵的。

      等到阿幺中午带着尚食局的宫人带着二十个食盒去“慰问”她的“伙计们”的时候,阿幺听到的是哀鸿遍野。

      但其实在这其中还是有人是乐意的。

      女帝毕竟二百年间从来没选过妃,因为她是神,也没人敢用后嗣这种事情来提选妃,所以大家也都没有这方面的准备。

      基本上各家的公子也都是临时推过来的,有的是混不下去了,做好了“为事业献身”的准备,有的是不想“为事业献身”,但因为对家族没什么用,是家族的边缘人,所以被推了出来,还有的是肩负一族荣辱,自愿站出来的。

      但无论如何,民间的风气是没那么容易得到逆转的,他们毕竟都觉得,这是一件不那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只是决心既然下了,突然没了付出没了回报,人的情绪多少是会发生变化的。

      所以阿幺免不了还是遇到了一些光明正大的诱惑她的小妖精。

      比如借着什么东西好吃想要给阿幺的,或者借着有什么问题想问阿幺的,再或者干脆制造假摔,妄图跌入阿幺的怀抱。

      于是阿幺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说清楚了。

      于是阿幺拉着疏姐姐的手,找了个地方,远远地坐了下去,然后对着一屋子的“妃子”道:

      “诸位,我今年也三百多岁了,但你们呢,也就不过二十出头。”

      “且不论你们愿不愿意,反正作为皇帝,我是不愿意的。手上给你们的权利,喜欢就那这,好好为我办事,不喜欢也没关系,现在告诉我,立刻送你们出宫。”

      “你们身为宫妃一天,就不能和母家私相授受,所以我用着自然是放心,但是若是哪一天被我发现你们和母家有什么勾连……”

      阿幺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了,而是话锋一转:“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各奔前程。诸位都是堂堂七尺的男儿,就算离了家,也是可以立一番事业的。别的我也不多说了,诸位都是近臣,就我们自己的时候,也没必要搞那一套繁文缛节。”

      “朕和皇后先走了,你们忙着,午休结束后,皇后会来给你们讲宫规的。”

      傻愣愣的疏姐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还在问阿幺:“怎么了,不在这里吃吗?”

      阿幺笑得奸猾:“运动之前吃多了,是会吐的。”

      “运动?什么运……?”

      疏姐姐突然反应过来,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嗓子眼,脸突然就“腾”地一下变得通红。

      但已经来不及啦,直接就被阿幺给抱走了。

      ……

      阿幺搞了这么一把,前朝得知消息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因为刚开始不让这些人本人和母家联系,所以并没有什么消息流出去。但是宫里的人难免有被买通的,所以消息七拐八拐还是传了出去。

      于是阿幺一上朝,就看见地底下呼啦啦地跪了一排。

      这也难怪,原来是想送一个孩子出去,为家族的博弈多一分胜算,给自己多一些权重,结果呢,孩子送出去了,成了她阿幺的劳动力,反过来因为被家族舍弃,所以有所怨言,帮着阿幺来对付他们。

      不过这样的情景,阿幺也是早有预料的。

      “诸位爱卿快快起来。”阿幺衣服很惶恐的样子说道,“你们这样,倒是让朕有些不知所措了。这选妃是你们让选的吧,朕挑了,朕也选了,也让他们进宫了,你们如今这是有何不满啊?”

      有什么不满说出来,反正朕是不可能改的。

      台下最先挑头的,虽然不是陈忠,但和陈忠也差不多。

      阿幺皱了皱眉,想了想眼前的这一位是谁,然后想起来了,这人是陈忠手底下的官,有几处粮草是贪了一些的,算在了损耗里。

      这人所说的,无非就是“妃者,配也,异性相配,故有夫妇之合。”

      阿幺翻了一个白眼,人家那是“君臣上下之义,父子兄弟之礼,夫妇妃匹之合。”

      不过她当然不能揪着这个说,她换了一个说法:“朕且问你,民间一家有几位主君啊?”

      答曰:“一位。”

      阿幺再问:“那一家又有几位主母?”

      答曰:“一位。”

      阿幺又问:“民间职位及年岁不到而纳妾者,如何?”

      答曰:“杖三十,流徙两千里。”

      阿幺最后一问:“以妾当妻者如何?”

      这人突然便沉默了。

      阿幺也不等他回答,突然便加重了语气道:“杖四十,流徙四千里。”

      紧接着阿幺站起身来说:“朕身为一国之君,这天下的大皇帝,自然是要为民间以身作则的,所以朕的正室,也只会有皇后一人,且问朕与其他人,又何来的夫妇之合呢?”

      阿幺将“夫妇之合”四个字,咬得极重。

      因着发了这一把火,今日的早朝便也很快就不欢而散了。

      早朝之后,阿幺立刻就让她后宫的小朝廷把这个喜欢咬文嚼字的人给赶紧解决了。

      妃者,配也,你怎么不说妃还能是神女呢?

      阿幺这边恨得牙根痒痒,外面的那群人,也未必就觉得多好过。

      有的人蓄谋发力要再送个更好看的人进来,家里很是不安宁,有的人对宫里的那位“娘娘”施压,希望借此让送出去的孩子努力一些。

      当然也会有人在暗中策划、鼓动废后的事情。

      他们自然也知道,这样的大事,皇后未必就能说得上多少话,但他们毕竟不能拿皇帝怎么样,所以要摘掉皇后,就也算是给皇帝一个教训。

      让皇帝明白,你这样做,我们很不满意。

      这些小动作,阿幺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这样。他们怎么敢的?!

      可事实上,他们就是敢,因为古往今来,好像一直都是那一套。他们可以接受自己脑袋上坐的那个人,从男人变成了女人。因为只要这凡间里,朝堂上,说了算的还是男人,就伤及不了他们的根本利益。

      他们甚至愿意去牺牲一个两个孩子,去成全其他的孩子,好让家族飞得更远,飞得更高。

      但他们不会允许因为上位的人从一个男人,变成一个女人,就封死了一条他们获利的通道。

      那就不再是送一个孩子入宫做妃子了,而是送一个孩子入宫做太监了!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孩子,不是一只凤凰,而是一个风筝,一个与母家福祸相依,风筝线牢牢把控在母家的风筝。

      是不可能对母家见死不救的后妃。

      而不是入宫之日开始,连命都被帝王牢牢攥在手中的奴才!

      阿幺也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当初才会在纳妃上动了心思。但她也没有想到,她的举动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对。

      如今她可以靠自己的能力,甚至是灵力,来弹压、逼迫这些臣工,可是等她百年之后呢?

      她究竟该怎么给桃喜留下一个可以一直维系下去的朝堂?

      当然是要靠规则,而不是个人的魅力。

      尤其是她在如今,看到了规则的惯性,更是觉得如此。

      于是她再次让人去叫了疏姐姐。

      外面的天不算阴沉,久违的雨让空气变得湿润。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色彩变得比往日深沉了许多,看起来仿佛更沉默了。与空气里的风两两相望,相顾无言。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好像也打在了阿幺的心头,打得阿幺更加心烦意乱了。

      殿外有几处荷花缸子,阿幺透过窗户看着它们,看着那缸里的水一点一点往出逸散开来。

      然后她就看见,有一条小鱼,顺着流出来的水,也跑出了缸子。

      阿幺顿时就不想再看下去了。

      跟着的下人很有颜色,立马就让人去给那些荷花缸子遮雨,顺带着把流出来的鱼都抓回去。

      鱼为什么会流出来呢?

      因为鱼就是会被大水冲出来,和主角的心情无关,和男主的心情无关,和配角的心情也无关,和作者的心情更不相关。

      只是这风景就是如此。

      阿幺见人都去忙活那荷花缸子了,便自己撑着一把伞,带着剩下的一个宫人出了门。

      雨其实不算大,往中殿去的路,也只有一条,阿幺顺着路,就往中殿去了。

      风打在身上有一些凉,伞离人很近,将雨声放大得“嘭嘭”作响。

      阿幺没走出多远,就看见疏姐姐向他这边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陈尚谦。

      陈尚谦身为贵君,工作基本上属于原本皇后的职责,如果阿幺不给他委派什么工作,其实他只需要管理下面的这些人罢了。

      所以他是新“宫”规学得最快的人。

      因为他暂时没有别的工作。

      阿幺见这两人过来,先是一怔。随后便明白了,疏姐姐必然是知道了她想要找他来说什么。

      虽然陈尚谦还在,但阿幺还是义无反顾地抱上了疏姐姐。

      疏姐姐今天的衣服又软和,又温暖,感觉很是踏实可靠,就像是疏姐姐这个人一样。

      陈尚谦就在后面看着,不过多地做什么评价。

      阿幺把陈尚谦推到贵君这个位置上,便是考虑了这人的性子。

      陈尚谦作为哥哥,一向是个靠谱的,或者说,是很好地接受了世俗教育的规训。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侍奉君王自然可以,这个君王是女的他可能不太能接受,但既然规则如此,他就会努力去接受。

      所以让这样的人去掌管规则,自然是很合适的。

      因为在他的眼中,没有什么能比规则再大了。

      相比之下,陈尚和作为弟弟,相比于兄长的顺服,他的野性就更多了,所以阿幺给他的职位,是可以施展他的才华,又能给出一段时间让他适应,磨去一点他身上的傲气,让他不至于真的就觉得自己无可比拟。

      阿幺相信疏姐姐把陈尚谦带来,也一定是同样的原因。

      陈尚谦等到阿幺终于把疏姐姐放开,一直都是拘着礼的,哪怕阿幺之前就说过很多次,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是这么行礼,总归是累得慌。

      但陈尚谦就是这样。

      在陈尚谦这样的人眼中,某种程度上是规矩要大于上司的。上司要他坐,他未必就敢坐,但如果规则说他可以坐,那他就会很自然地坐下。

      而现在,规则说阿幺让他免礼,让他起来,他才能起来,他也就等着阿幺让他免礼,让他起来。

      可能是因为和意中人的搂搂抱抱让她感觉心里很是安逸,阿幺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笑意对陈尚谦道:“贵君免礼。”

      陈尚谦这才起身:“谢陛下。”

      阿幺点点头,拉着疏姐姐往前走着,陈尚谦也不用阿幺说什么,便按照规矩,亦步亦趋地跟好。

      雨势渐收,飘忽的风带着湿润和寒意,阿幺忍不住把疏姐姐往自己的怀里拽了拽。

      她偷偷地瞄了一眼,陈尚谦很是持重地微微低头,完全避开前面二人的互动不看。

      阿幺也破天荒地难得矜持了一些,规规整整地带着人走回了自己的书房。

      自己的地盘,阿幺自然是要随便一些的,她自己直接就坐下了,连带着还习惯性地差点将疏姐姐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

      但是突然想起了陈尚谦也在,阿幺手里的力道一下子就停了。

      如果疏姐姐还是凡人的话,只怕就要重心不稳,一屁股砸在阿幺的身上了。

      不过还好,还好。

      阿幺让疏姐姐和陈尚谦也坐,疏姐姐就自己找了一把椅子坐,陈尚谦则在推辞一遍之后,才找了个凳子坐下。

      跟着阿幺的宫人很有眼力见地把门关上了。

      阿幺清了清嗓子,假模假式地说道:“前朝的事情,相信通过奏折,你们也都能了解个大概了。今天找你们来呢,就是商量一下对策的。大家就各抒己见吧,言者无罪。”

      陈尚谦:“您这成语用得……可能有点不大对……”

      陈尚谦的声音很小,但阿幺还是听到了。不过鉴于陈尚谦的这种性格,阿幺还是觉得假装不要听见比较好。

      善解人意的疏姐姐也适时提出方案,算是缓解尴尬:“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想办法将新人涉政这一点合理化。”

      这话疏姐姐其实不想这样说的,但是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一个弯。因为不妒乃是妾妃之德——外面那群老头子小伙子都信这个,要是他说了“当务之急是合理化新人不侍寝”,那外面还不得把他传得跟妖后似的吗?

      他本身不介意做什么妖后,但问题是妖后不单单是妖后,因为皇后也不仅仅是皇帝的配偶那么简单。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才有了各种不得已的隐忍。

      可这并不应该是人的样子,这不过是被生活规训了的人。

      什么君臣父子,什么妾妃之德,那都不是人原本应该有的样子。

      皇帝的威严不是因为他生来就威严,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一样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仰着他父皇的鼻息;父亲也不生来就是父亲,在他是儿子的时候,一样不曾想过如何负担一家的生计!

      人就是爱美的,爱情就是不能同时既爱又爱的,小姑喜不喜欢你也跟丈夫喜不喜欢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疏姐姐想到这些,其实是有些委屈的。

      如果他曾经的经历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或许他无法意识到这一些,可他身为“女人”的那些岁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他不觉得做个女人有什么不好,可也确实没觉得做个女人有什么好的。

      因为他原本就是九尺男儿,哪怕不要立于朝堂之上,他也只想遵从他原来的模样。

      做男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可到头来,他还是觉得自己……不男不女。

      除了眼前的小皇帝,他不知道有谁真的能瞧得起他这副样子。

      阿幺看着疏姐姐的样子,虽然还不清楚他想到了什么,却也看他这样感觉很是心疼。

      只是看了一眼一旁盯着她的陈尚谦,阿幺却又止住了。她静静地起身,走到了疏姐姐的旁边,不着痕迹地捏了捏疏姐姐的手。

      疏姐姐立刻便冷静了许多。

      她说道:“那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疏姐姐咽了咽口水:“臣妾以为,朝臣不满,无非是所求利益而不得。但如果我们要再从他们那拿走一些利益,他们应当就会同意维持现状。在这之后,陛下想要做什么,应当也就好说了。”

      阿幺点点头。

      这时,陈尚谦也说话了:“陛下,臣以为,不如将内臣制度作为想宫人制度一样的制度,固定起来。这样既能最大程度保证这些内臣与外界的勾连,又能维系这一制度的存在。”

      陈尚谦的自称是臣,阿幺很满意。看来这位看起来食古不化的陈学究,反而是最先上道的人。

      至少比那些还想着跟阿幺发生一些什么的人,上道得多。

      而他说的宫人制度,是自前朝承袭下来的宫规,但凡宫中宫人,皆视为皇帝的人,随时可纳入后宫。

      阿幺之所以留下这一条,也是以备日后王朝衰退,给子孙后代留个权衡自发,让他们多撑几年。

      至于其它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陈尚谦所说的,则是让内臣制度也像宫人一样,有几率侍寝,纳入后宫,视为皇帝的人,但还不是皇帝的人。

      虽然可能还是会有一些麻烦,但就看帝后,或者是皇帝和爱妃的感情了。

      也看实力。

      不过桃喜身上应该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或许百年的时间里,那些世家大族可以培养出一个个读了书又不多,涉世未深的男子给家族义无反顾地卖命。

      但只怕书要读到什么程度,心计要培养到什么水平,这些家族还要慢慢实验过才行。

      不然他们进宫后就会权衡这期间的利弊,知道如果不得帝王宠爱,或许变为后妃,飞上枝头变凤凰,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做个天子内臣。

      意识差不多了,阿幺赏赐了陈尚谦一盒点心,才把人放出去。

      阿幺猜测,陈尚谦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把那盒点心分出去的。在他看来,赏赐不应当额外再转赠给别人,不管是以怎样的形式。

      外面的的雨已经停了,阿幺和疏姐姐腻了一会儿,决定一起出去走走。

      雨后的空气带着沉重的水汽,却也带了水滴的甜美,让人很是沉沦。

      角落里的野草沾了水露,也沾了泥浆,点点的砂砾留在中心的叶片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阿幺还是回忆起了曾经她种过的那些菜,还有摘过的野菜。

      已经快三百年了,阿幺真都想对自己说一句:“亏你还记得。”

      然后她抬头问疏姐姐:“你是怎么从东昌的那帮老家伙手里夺权的?”

      “你问这个干嘛?”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好厉害,如果是我,未必能做到,就算能做到,只怕也不会那么快。”

      疏姐姐笑了,笑得颇为无奈,只是这无奈里还有什么,阿幺却是没能看出来。

      “还能怎么样,无非就是投诚,一路往上爬,积攒实力,还能怎么样呢?”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内臣们办公的地方。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点心真好吃,多谢贵君!”不知道是哪个执事或者议事的声音,听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别谢我,谢陈议事吧。”这话里明显没什么好气儿,但又很板着,不用说,肯定是陈尚谦说的了。

      之后便是有很多恭维陈尚谦的话了。

      阿幺和疏姐姐刚一踏进殿里,就感觉原本闹哄哄的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连着气温都感觉下降了好几度,搞得阿幺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没事,你们吃。”

      阿幺通过那个不太聪明的声音,准确地判断出了角落里的一个执事,就坐在陈尚和的旁边,就是之前终选的时候的那个玉面郎君。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阿幺指着他问。

      “回陛下,在下容有。”

      阿幺点点头,没说什么。

      容有也愣了一下,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才颇为失望地坐下了。

      直到临走的时候,阿幺才背对着容有说了一句:“容有。”

      容有再次起身应“是”,可能是因为起身急了,还差点没站稳。

      “今后这皇宫的内臣区,守卫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委任状随后就到,到时候你直接接手这部分的卫兵就行了。”

      直到阿幺离开,容有还没从这巨大的惊喜里缓过神来,很久之后才突然激动得又跳又叫,被陈尚谦押着讲了一个多时辰的宫规。

      ……

      按照疏姐姐和陈尚谦的想法实施,情况还是很顺利的。就拆房……开窗……什么的。

      群臣拉扯了一个月,上了三次朝,最后达成一致的结论是,内臣制度可以存在,但后妃制度也必须要有。

      结果就是阿幺恢复了后宫制度,并且优化了内臣制度。

      内臣分五等,一等贵君一人,禄比皇后九成,统管内朝廷诸事,票拟奏折;二等知事三名,禄比贵君八成,分管政务、军务、学务诸事,称政务知事,军务知事,学务知事;三等参事六名,禄比贵君六成左右政务参事、左右军务参事、左右学务参事;四等执事六名,禄比贵君四成,听候参事调遣;五等议事若干,禄比贵君两成,听候各级调遣。

      后妃同样分为五等,为了尽量中性一些以防后世继任者有些是男子,有些是女子,所以直接称为“内侍”。

      皇后并不在五等之中。除了皇后外,一等内侍一人,禄比皇后七成;二等内侍两人,禄比皇后五成;三等内侍三人,禄比皇后三成;四等内侍三人,禄比皇后两成;五等内侍若干,禄比皇后一成。

      这样,内臣和内侍,也就像后妃和宫人一样,成为了两个互通的系统。

      借着这个机会,阿幺又一次选了内臣,也又一次选了妃。

      既然是选内臣么,自然也就不拘性别了,阿幺堂而皇之地选了四个女人一个男人。别问,问就是平衡一下内臣之中的男女比例。

      这之后,就有了男性内臣住中殿左侧的宫室,女性内臣住中殿右侧的宫室的规定。除了平日里工作会在中殿一起办公之外,并无交集。

      她倒是也新纳了一个妃,是现任大监学引荐的一位美男子,精壮又不失文雅。

      但是么,亲信送来的人,也就是走个过场,前门进,后门就出了,换个身份,该干嘛干嘛,寻找自己鲜活的爱情去了。

      阿幺呢,就是娶个身份过来,彤史那边呢,三不五时地造假一回,实际上呢,床上的人还是那个人,就没变过。

      内朝廷的存在本身就在加强阿幺的影响力,虽然是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吧,但好歹是有的。等到这事儿被群臣发现的时候,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后宫制度落实了之后,第二件事,便是确立桃喜太子的地位。

      桃喜已经不小了,虽然长得慢,但如今也有十六七了。

      虽然桃喜的出现让阿幺的太子扶植计划节省了若干年的时间,但是阿幺这个性子,肯定是要急一些的,因此也会着急这件事的。

      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伤感情的事情,只要疏姐姐点点头,阿幺有的是办法和群臣斗下去。

      大不了就不上朝嘛。

      再大不了就全换一个遍嘛。

      再再大不了,就直接用内朝代替前朝嘛。

      但偏偏,疏姐姐这次就是不愿意答应了,怎么说就是不肯答应。

      阿幺第一次提,是在一个吃饱喝足的,穿着白色寝衣的夜晚,月光皎洁,天幕蔚蓝。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子,照在地上,照在床上,照在有情人的身上。

      温柔,又朦胧。

      阿幺试着开口:“疏姐姐……”

      疏姐姐回答:“嗯?”

      声音很轻,很柔,就像月光那样。

      阿幺说:“疏姐姐,让我们的桃喜做太子好不好?”

      阿幺这话刚一出来,疏姐姐立刻从平躺翻了一个身,整个人都背对着阿幺,声音也闷闷不乐的:

      “不好。”

      阿幺还想说,却被疏姐姐以屁股给拱下了床。

      “疏姐姐?疏姐姐?”阿幺试探着叫疏姐姐,“不好就不好嘛,你别赶我走啊!”

      但是疏姐姐依然不肯挪地方给阿幺,因此阿幺就只能守着疏姐姐,精神了一宿。

      睡觉么,倒也不是必须的,至少没必须到像人族那样必须天天睡觉,只是天天都睡觉习惯了,熬了一整晚,尤其还是在有体力消耗的情况下。

      嗯,就会多少有些微弱的疲累感。

      嗯,以后不能在睡觉前说。

      ……

      阿幺第二次提起这件事,是在一日用早膳之前。

      阿幺看着桌子上白白胖胖的小豹子,心念一动,对疏姐姐说道:

      “疏姐姐,太子的事……”

      疏姐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嚼。

      “疏姐姐?”

      疏姐姐又慢条斯理地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接着嚼。

      “疏姐姐,我说太子的事情,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这次疏姐姐直接夹了一个包子,慢条斯理地嚼。

      阿幺很是紧张地盯着疏姐姐,等着她吃完这个包子能给她一个回复。

      但吃完了一个包子的疏姐姐只是动手将阿幺拉出了自己的中殿,顺带关上了门。

      关上门的时候,终于给了一句交代,就一句,还冷冰冰的:

      “不考虑。”

      嗯,以后不在吃饭前说。

      ……

      阿幺第三次跟疏姐姐提这个事情,是在中殿后的小花园里。

      神的心性长得没那么快,所以十七八岁的桃喜内心就和她的外表一般,不过八九岁的样子。

      阿幺陪着桃喜玩了半天,又问了桃喜的功课,最后才把桃喜哄到秋千上,母女两个荡秋千玩。

      她一边给桃喜推秋千,一边问桃喜:“我们桃喜愿不愿意当太子呀?”

      桃喜摇摇头。

      “那桃喜为什么不愿意当太子啊?”

      “桃喜不喜欢当太子,忙。”

      “当太子其实不忙的,娘亲也不会让……”

      阿幺正说到这里,突然就看见一双纤弱的大手捂上了桃喜的耳朵。

      一回头,果然是疏姐姐。

      没等阿幺说什么,疏姐姐就直接抱着桃喜走了,三天都没让阿幺见孩子。

      嗯,下回也不能从孩子这里入手。

      ……

      阿幺第四次提这件事,是在书房。

      在疏姐姐想要你侬我侬的时候,阿幺握住了疏姐姐的手腕:“疏姐姐,我觉得太子这个事……”

      疏姐姐丢下了一句“没得商量”,就直接从阿幺的书房跑了出去。

      这回是三天没让阿幺见她自己。

      嗯,看来睡觉之前,还是不能说。

      ……

      阿幺第五次提的时候,是在内朝。

      阿幺直接当着疏姐姐和一众内臣说了想要立桃喜为太子的想法。

      她就这一个女儿,内臣们想反对也没得反对。他们不像外面的群臣,弯弯绕那么多。皇帝的选择,基本上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但是疏姐姐的反应可就大了去了。

      他的反应就是什么反应都没有,从头沉默到尾,然后等到内朝散朝,头也不回地进了中殿,把阿幺关在了外面。

      阿幺拍打着门,试图沟通:“疏姐姐,为什么你不肯商量呢?”

      疏姐姐回答:“你为什么觉得你是在商量?”

      这一次可就不是过几天就好了的了。

      阿幺尝试了送礼物,被扔出来;

      阿幺尝试送信,被拒收;

      阿幺亲自过来,差点被门夹了鼻子;

      阿幺尝试派人过来,直接被疏姐姐的人拦在了八丈远外。

      总之就是一加一不等于三,求和失败了。

      因着这件事情,皇后这几天根本就不露面,阿幺又心情很是不好,自然也没那么好说话,最后苦了的,还是那些内臣。

      时间久了,内侍们就急了,开始自发自觉地帮着阿幺想办法。

      只是直接去跟皇后说,他们是一万个不敢。在现在的内臣们的眼中,这天下是大皇帝高于一切,皇后永远高于大皇帝。

      但是立太子这事儿吧,还真就是阿幺的想法没错。但是按照皇后的口风,只怕是不光是桃喜公主不能为太子,只怕皇帝与皇后所有的孩子,皇后都不会同意的。

      可皇帝又没有其他的后宫。

      想到这里,免不了有一些人的心思活络了。

      疏姐姐虽然固执、自卑,但管理后宫还是很有方法的,至少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药,还有能毒死人的东西,在后宫里都极其难以的得到。

      换句话说就是,后宫的治安还很不错。

      所以想用一些奇奇怪怪的办法,绕着弯的接触阿幺,还是有些难度的。

      只是有难度,不代表没人会去尝试。

      阿幺忙了一天,脑子又都是立太子的事情,感觉昏昏沉沉的。

      这一夜的月光也很皎洁,天也依旧很蓝,只是大皇帝寝殿的床里,很难照到月亮。

      这些天阿幺一直都很累,再加上情绪低落,如今走路都有些打晃了。

      她像是喝醉了一样地推开门,然后费劲巴力地把门关上。困意袭来让她忽略了自己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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