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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南溪
刚开始,我爱极了他,后来恨极了他,可是到最后我却不知道该去恨谁了。
一、初遇
我叫姜南溪,柳城守城官的女儿,父母恩爱,有一个才华横溢的哥哥,年前带着嫂嫂和侄子去了京城做官。
柳城不大,却繁华富饶,我最喜欢糖果巷的糕点了,时常跑去买,可是最近父亲不许我出去了,说是要为我议亲,再往外面疯跑不成体统,我才不信呢,而且我都好久没吃沈叔叔家的杏仁铺了。
我和青青特意换一身低调的男装,绕了小路,到了沈叔叔家的铺子,就看到排的长队,我示意青青去排队。
“小姐,你可别瞎跑。”青青嘱咐我。
我敷衍的点点头,无聊的坐在不远的石凳上等着,突然听见卖果仁汤的吆喝声,青青排队还有一会儿,我先去买果仁汤吧。
急匆匆跑出去,正好果仁汤还没走远,买了果仁汤,一转身就看见一个白衣的公子在问路。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他简直和我话本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原来真的会有人长的这么好看。
“公子,你要去哪啊?我知道路。”这都不搭讪还等什么,我的内心在他面对我的时候疯狂尖叫。
白衣公子怔怔的看着我,一时没回话。
我又紧张又羞涩,但也大着胆子和他对视,他眼睛里好像有细碎的阳光在闪烁,他怎么这么好看啊。
“姑娘,我,我是想问,我”白衣公子嘴张了又合,还是没说出完整的话。
他这反应倒让我不紧张了,我笑笑,正要开口,那白衣公子的仆从已经打听好了走过来,低声和白衣公子说了两句话。
白衣公子神色一整,转过身对我点点头,走了。
回到我住的小院,我阿娘已经在那等着我了。
“阿娘,你怎么来了,我正说买了你最爱的桃脯给你送去呢。”我向往常一样向阿娘撒着娇。
阿娘的神色很无奈:“等你爹爹回来你也这么糊弄他。”
那我自然是不敢的,阿爹素来严厉,又该罚我抄书了。
“你阿爹给你相看了一门亲事,很满意,等测了八字就能定了。”
“我不,我才不要嫁人,我都不知道他是长的还是扁的,阿爹怎么这样啊。”我气呼呼的说,脑子里情不自禁想到今天见到的白衣公子。
若是像白衣公子那样的相貌,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阿娘气笑了:“我还没说是谁,你撒什么泼,你爹还能害你不成。”
我不要嫁,就算阿娘说了是小时候一起玩过的齐牧白我也不喜欢,他远在姑苏,而且都那么多年没见了,谁知道他长什么样!
阿娘被我气着了,阿爹知道后把我禁了足。
不行,我要反抗!
天色将暗,我踩着青青的肩膀偷偷摸摸的翻墙,谁知刚落地就不幸的崴了脚,老倒霉蛋了我。
试图走了两步,不行,太疼了,但是现在回去好丢人,左右看了看,也没有干净的地方让我坐,算了算了,直接坐地上吧。
“姑娘你怎么了?”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我一回头,哎,这不是白天问路的白衣公子吗,这么巧?缘分啊。
“不小心把脚扭了,你怎么在这啊?”
“办完事路过,我带你去医馆吧。”白衣公子道。
虽然他长得俊美,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不了,我坐着歇一会儿就好,我家就在这。”
白衣公子皱皱眉,却也没说什么,一撩衣摆和我一起坐在了地上:“那我也歇一会儿吧。”
我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这借口也太烂了,不过说不高兴也是假的,有人陪会显得我没那么可怜。
“公子来这柳城做什么啊?”我问。
白衣公子答:“拜访个故交,姑娘是柳城人士?”
“对啊,我从小在这长大,白天你问路的时候若是先问我,能省好大功夫。”我揶揄他。
他笑笑:“那是我运气不够了。”
他又问:“你这天都黑了怎么跑出来了?虽说柳城治安不错,但你毕竟是个姑娘,还是在家更好。”
他一说,我就莫名的有点委屈:“阿爹和阿娘为我订了一门亲事,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我也不想去姑苏,太远了。”
白衣公子若有所思。
“喂,你定亲了吗?”我忍不住好奇,他看起来比我还大两岁,我哥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娶了我嫂子。
他一本正经的开口:“家中羞涩,至今无媒人上门。”
我张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骗人也不能这么离谱吧。
他看我的反应笑出声:“姑娘赶紧回去吧,不然你阿爹阿娘该担心了。”
笑什么笑,不是你先骗人的,我心中腹诽,却也听话的站起来。
“这个药祛瘀活血最好了,你拿着,回去别忘了用。”看出了我走路的不自然,他递给我一个小瓷瓶。
我接了,觉得这人其实还不错。
乐于助人,侠义心肠。
他把我送到小门不远处,走了两步,我不禁回头看看,他还在,便放心的一瘸一拐的走向小门。
“小姐,你怎么在外面?脚怎么了?”看门的嬷嬷惊呼一声,赶紧来搀我。
我也不好再回头,怕被嬷嬷看到他,只紧紧抓着那瓶药。
回屋以后被嬷嬷告诉了阿爹,果然被阿爹臭骂一顿,罚写十遍《礼仪》,估计一个月都别想出院子了。
唉,真是倒霉!
二、嫁人
我生无可恋的在屋里抄书,青青倒是来去自如,天天给我汇报消息。
当我抄书抄到第二遍的时候,青青告诉我,我和齐牧白的八字合好了,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我真的会谢。
当我抄书抄到第四遍的时候,青青告诉我,已经开始纳征了,一箱箱聘礼足足堆满了两个院子。
当我抄到第五遍的时候,青青说已经开始商定日期了。
真不知道是我抄的太快,还是阿爹急忙想把我扔出去,但是我已经接受现实了,阿爹不会害我,阿娘也是颜控,所以,那个齐牧白应该不会太丑?
嗯,肯定不丑的。
但若是和白衣公子那么好看就更好了,谁不喜欢长得赏心悦目的呢。
当我抄到第六遍的时候,我已经放弃了挣扎。
我还以为我要抄书抄到我嫁人呢,结果还没抄完第六遍,我阿娘就来了。
我不用抄书了?心里高兴,面上也没露出来,我得让阿娘知道,我很不痛快。
可是阿娘进来之后,看起来忧心忡忡,我忍不住问:“阿娘,是齐牧白太丑了吗?”
阿娘哭笑不得:“我还能让你嫁给丑八怪啊。”
闻言,我顿时把心放在肚子里。
“阿娘舍不得我吗?那为什么还让我嫁那么远啊。”
“姑娘家家总要嫁人的,姑苏虽然离柳州远了些,却离你哥任职的商凌不远,你们兄妹俩以后好互相照应。”阿娘道。
我高兴地问:“哥哥被外派到商凌了?听说商凌的菱角可好吃了。”
阿娘无奈的摇摇头。
我却对这门亲事不怎么排斥了。
抄书还是得抄书,不抄肯定是不行的。
等我把第六遍抄完,青青说,日子定在了下个月初六。
我问她今天初几。
她说今天也是初六。
哦,还有一个月。
等我抄书抄到第七遍的时候,青青说,府里来了一个白衣公子,阿爹在招待,我又想起了那瓶伤药,那瓶药我没用,还在匣子里放着。
虽然他没有害我的理由,但是我也不能这么相信一个陌生人吧,我对自己说。
晚上的时候,阿爹来了,我以为他是来告诉我不用抄书的,谁知道他告诉我,我和齐牧白婚事黄了。
我很震惊,刚把我的画像送过去,就退婚了,他嫌我丑?
阿爹表情一言难尽:“是皇上下的圣旨,把你许给临江王做王妃。”
我更震惊了,我的画像都送到京城了?!
阿爹问:“说是临江王亲自上表求皇上赐婚的,你什么时候见的临江王?”
什么临江王,我柳城都没出去过,哦,不会那么巧是那个问路的白衣公子吧,我心虚:“我没有,我没见过,我不知道。”
阿爹:“哦,见过,在哪见的?哦,柳城。”
我惊恐地看着我阿爹。
阿爹叹了一口气:“皇上赐婚,门第又高,你受了委屈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呢,皇权下压,只能听命,我拼命压下上扬的嘴角,故作悲伤的感叹。
阿爹骂骂咧咧的走了。
书不用抄了,但是还是不许我出去。
我找不到事情干,天天在屋里围着桌子转。
转着转着,心情就有些忐忑,虽说我对那白衣公子有些好感,但是想想他是临江王……唉,那日不该图他好看上前搭话的。
日子还是定在下个月初六,所有人都忙得飞起,除了我。
六月初六,宜嫁娶。
一大早我就被青青揪了起来,一堆人围着我转,我像一个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等我装扮好,天才蒙蒙亮,我忍住了到嘴的有一个哈欠。
不过一会儿,吹吹打打的声音便传进院字里,我手里捏着喜帕,被喜娘牵着出了阁。
临江王府在江州,从柳城走到江州用了半个月,包括七天的水路。
到了码头,已经有接亲的轿子等着了。
我有些晕船,以至于上了岸以后,何时上的轿,何时下的轿,我一概不记得,只记得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把我牵下轿,等缓过来时,屋内已经就剩我一人,从盖头下仅能看见屋内昏黄的烛光。
约莫又等了一刻钟,正当我想东想西的时候,听见了脚步声在逐渐靠近,我突然紧张起来。
吱呀一声开门声,然后我便看见视线内出现的金靴,还没等反应过来,视线被打开,便看见了我的夫君,大禹的唯一的异性王,临江王李砚舟。
和之前的一身白衣截然不同的风采。
一身金色镶边红色喜服,绣着四爪金龙,面容俊逸,华贵无比。
我挑眉笑问他:“家中羞涩,至今无媒人上门?”
他莞尔:“所以望娘子以后勤俭持家!”
三 纳妾
成亲之后的日子,好像和我之前差别也不大。
老王妃身体不好,常年住在别院的佛堂,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第二日的敬茶我想去拜见,李砚舟说他母妃不在意这个,便也没去。
所以临江王府就我一个女主人。
李砚舟说江州不比柳城,若出门最好是他陪着,对于陌生的地方我也有些胆怯,自然答应。
平日里就是在府中闲逛,还好王府够大,我光是熟悉就花了一个月。
王府里人口简单,也不费什么时日理账。
李砚舟作为王爷总会有一段时日比较忙碌,但是若出府了,回来时会给我带各种各样精巧的玩物,我无意间提起的东西,不出三日就会送到我面前。
若是忙碌结束的早,便带我去逛夜会,游船,看烟花。
知道我喜欢吃食,府里养了好几个厨子,厨子做不出来的,他亲自去给我买。
若我躲懒不想出去,他就念话本给我听,陪我喂鱼,给我讲笑话。
春天带我踏春放风筝,夏日给我凿冰制甜奶酪,秋日带我上山摘果子,冬日陪我院子里堆雪人,我不过缩缩手,他便把我的手放进他怀里。
我喜欢的他都知道,会为我费心,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真的有灵魂的契合。
我情不自禁的依恋着他,遇事会首先想到他。
阿爹阿娘若是知道,一定会很放心的。
这一日,李砚舟回来就急匆匆去书房翻找东西。
成县出了命案,李砚舟要去一趟。
我也想要去,他却不愿意带着我,说是怕我累着,想了想,就是去了他也会拘着我,留在江州趁他不在还能出去玩玩呢,于是便勉为其难同意了。
李砚舟走了。
不知是因为他走了我心情不太好还是因为其他,这几日我总是胃口不太好,府里的医官说只是脾胃不和,开了几幅苦的倒胃口的药,我懒的喝,偷偷倒掉了,养了两日觉得胃口好些了,有些馋嘴,便拉着青青去街上买爱吃的鱼饼。
一口鱼饼咬下去,鲜咸充斥口腔,谁知才吃了半个,突然一股反胃涌上来,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有,青青低声问是不是有了。
我疑惑什么有了,青青解释完我又觉得不可能,府里的医官天天给我把脉,若是有了怎么会看不出来。
青青拉着我去了离得最近的一家药铺,大夫一把脉,说,是有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我和青青从医官出来,忍不住轻轻的抚摸小肚子:“我要给阿爹阿娘写信。”
青青也高兴的不行,扶着我回王府,一路上叽叽喳喳,一直说老爷夫人知道了肯定很高兴,说不定能过来看我。
阿爹肯定是来不了了,作为守城官是不能擅自离开的,若是阿娘能来也很好,我忍不住期盼。
晚上,李砚舟回来了,神情有些疲惫,一见我就像往常一样抱着我的腰,把头枕在我的胸口。
我小心的撑着他的胳膊,忍不住和他分享:“砚舟,你要当爹了。”
他僵硬了一下,声音听起来有点哑:“阿南听谁说的。”
我以为他太高兴了,不敢相信:“我今天吃鱼饼的时候有些不舒服,找了个药铺,里面大夫说的,府里的医官天天来把脉竟没看出来。”
李砚舟语气有点凶:“来人,把刘医官和赵医官叫过来。”
他的表现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等刘医官和赵医官到来,轮流给我把脉,李砚舟先问赵医官我的身体如何。
赵医官回是脾胃不和,李砚舟忍着怒气又问刘医官,刘医官回王妃已有喜一月有余。
李砚舟大怒:“你天天给王妃把脉,竟不知王妃有喜?若是本王的孩子有任何闪失你当得起吗?!”
赵医官不住的磕头请罪,被李砚舟的侍卫拖了出去。
李砚舟安抚我,以后刘医官负责我的身体,才打发刘医官下去了。
李砚舟的一通发作,让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他平日里那么温和。
晚膳吃过,李砚舟处理公务去了,说处理完估计要很晚,就睡在书房了,让我好好休息。
后面连着两日,他都在忙碌,我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的不舒服,也无暇去深究,后来忙完了,又恢复了原态。
很快到了端午,中午的时候我和青青一起用彩线绑七彩粽子,李砚舟进来,挥退了青青,说有事要与我说。
我不甚在意回你说。
“阿南,皇上想下旨给我封侧妃。”李砚舟看看我的神色才继续说道:“皇上不放心临江王府,但我也不想在府里有皇上的眼线。”
我抬眼看他,心里有了猜测:“那你想怎么做?”
李砚舟:“先下手为强,我要在皇上旨意没下之前,提前纳侧妃。”
“有人选了吗?”我意外的平静。
“江州通判之女林照绿,她父亲对我有很大助力。阿南,你放心,我不会宠幸她的,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李砚舟向我保证。
好,你既说了,我暂且信你。
如果你骗了我,我们就和离,我回柳城去,我天真的想。
林照绿很快被抬进了府,因着她父亲的身份,也摆了宴席请了宾客,第二日的敬茶,我见到了她。
温柔恬静,声音细细软软,标准的江南美人。
主母茶刚喝完,就来了两个陌生的嬷嬷说是老王妃要见林侧妃,已经安排了轿子。
听说回来时,林照绿手腕上带着老王妃给的翡翠镯子。
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涩,原来林照绿才是老王妃心目中最佳的王妃人选。
我让青青去打听这个林照绿,我不能对她一无所知。
青青还没回来,李砚舟过来了。
“你在打听林照绿?!”李砚舟开门见山:“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了,我还能瞒你。”
“母妃一大早就接走了林照绿。”我心里有气,直接说了。
谁知他听了却笑了:“你这小气鬼。母妃当初确实有意选她做王妃,但是我却另有所爱,只能拒绝了,母妃有气,我也不想你去她那受委屈,所以才没有让你去敬茶,你倒怨上我了。”
另有所爱,好吧,我心里甜甜的,那我也不是很生气了。
“哦,那我应该谢谢你了。”我想继续表现生气,却明显表现的不够好。
李砚舟捏捏我的脸,我就更装不下去了,心里想,我可真没出息。
林照绿自从进了府,便闭门不出,李砚舟天天与我待在一起,也从不进她的院子,慢慢的,我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肚子开始显怀了,胃口也越发好,一日恨不得食五顿,谁知今日刚喝了刘医官送来的保胎药就开始腹痛不止,急急忙忙喊了刘医官过来,他却说这不是他开的药。
我疼的厉害,心里很恐慌,李砚舟今日出去了,我心里更没了依靠,只感觉越来越疼,身下好像流出了什么。
我感觉我好像在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我疼的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李砚舟憔悴的面孔,眼尾微微泛红,好像哭过。
我心里明白了什么。
“是谁做的?”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阿南,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李砚舟很自责。
“是林照绿吗?”
我想不出别人,在这个王府,除了她,没有人有理由害我的孩子。
李砚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最近江州赋税出了些问题,她父亲掌管赋税,现在不能动她。”
“你出去吧,我自己静一静。”
我不想听他各种各样的理由。
我不接受害了我孩子的人能安然无恙。
我并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好人。
四画像
三个月后,李砚舟又带回了一个医女,封了如夫人。
李砚舟说这个医女曾经救过他,如今蒙难,需要一个庇护之所。
心脏有点麻麻的,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相信李砚舟。
但对于我来说,最迫切的是我想和林照绿做个了结。
林照绿住在沧澜阁,我进去的时候,她在看一副画像。
“王妃见过这个画像吗?”听见她的声音,我才把注意力放在画像上,画像上的女子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像灯笼一样的长裤,上身的衣服短小精致,身上挂着奇奇怪怪的宝石,手腕上带着复杂的链条,那链条闪闪发光的样子。
可是这个画像上没有五官,也没有任何题字和印章。
“奇怪吗?”林照绿侧身,露出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恍如一道惊雷劈下来,一瞬间我还像有点呼吸不上来。
缓了一会儿,还是感到头疼欲裂。
“孩子几个月了?”我的声音听起来一定很难听。
“四个多月了,王爷的。”林照绿说出了我心底的疑问,语气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得意和炫耀:“王妃有没有觉得我们的眼睛很相像。”
青青说过林照绿的眼睛和我很像,我没放在心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即使到了这一步,我还是不愿意把李砚舟往最坏的地方想。
“其实我们都不了解他,但我可能比你了解的多了一点点。”林照绿说:“李砚舟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之前是王妃的人选?!”
自然说过的。
“我和李砚舟在一场赏花宴上遇见,我们相谈甚欢,赏花宴结束,他就登门拜访我爹,说有意娶我为王妃,我爹谨慎,不想卷入皇权斗争,婉拒了他,没过多久,他就娶了你。”林照绿自嘲的笑笑:“没想不到两年,他抓住了我父亲的把柄,作为要挟,娶我做侧妃。”
“画像是他书房珍藏,我这个是仿制品,你若有机会,可去他书房看看。也许会明白一些事情。”林照绿收起画像,仿佛知道我要问什么:“你的孩子不是我做的,不管你信不信,在这个王府,我还没那么大能耐。”
我有些恍惚的走出沧澜阁,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林照绿的话,但我确实要证实画像的事,我不能一直糊涂的被蒙在鼓里。
这段时日,李砚舟总是很忙,白天多数不在,我不喜欢读书,他说了多次我可以随意进出书房,我也没去过几次,这次倒是方便了我。
我挥退了想跟着我的小厮,独自进了书房,他的书房很大,我找了好长时间都没有找到林照绿说的画像。
我松了一口气,暗骂自己傻,林照绿的话竟也相信。
刚想要出去,不小心用衣袖刮到了书架的几本书,我慌忙去接,却发现书架上的书好好的纹丝不动。
咦?
这几本书是固定上去的,有机关。
少时喜欢江湖,看了不少画本子,知道不少简易机关,我试着打开,竟真的开了。
是一间小密室。
墙上挂着一副画像,桌案上摆着一个宝石匣子,嵌在墙里的书架上是一些书信和印章。
那画像衣着和林照绿一模一样,而五官与我别无二致!
若不是我从来没穿过这衣服,我都要以为这是我了。
画像的左下角有兰息神女四个字。
兰息,南溪,名字都那么像。
什么意思?我竟和话本上的故事一样,是别人的替身?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个戒指,藤蔓形状的绿丝缠绕,精美神秘。
书上是我看不懂的画符。
书架上是他和兰息神女的通信吗?
我打开几封信,有和纪南土司的,有关于江州的,还有……关于柳城的密报。
我茫然的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谁让你进来的?!”李砚舟冰冷的语气唤回了我的理智。
我转身,看见了一个陌生的李砚舟,他的眼神是那么凶狠,仿佛我是他的仇人。
“你这么凶是因为我发现你的秘密了吗?”
李砚舟:“姜南溪,你乖一点,做你的临江王妃不好吗?”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碎掉的声音。
“我们和离吧,李砚舟。”
我想回柳城,我想念我阿爹阿娘了,前几日我还收到回信说柳城的荷花开了,可以做荷花糕了呢。
“和离?!和离你能去哪?柳城你已经回不去了。”李砚舟哼笑一声。
“柳城怎么了?!密报上不是说柳城现在很好吗?”我抓住他的衣袖大声的问。
“半年前,柳城出了内奸,被纪南土司偷袭,柳城守城官姜守岳和其夫人奋死抵抗,双双殉城了。皇上早已派了新的守城官上任了。”
李砚舟一字一句,仿佛钉子把我钉在原地。
我不信你,我再也不信你了,李砚舟。
“你骗我,我要回柳城。”
我急急忙忙就想走,突然颈肩一痛,眼前一黑。
六 新人笑
我被关在临江王府一个多月了,李砚舟把王府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却再也不隐瞒关于柳城的任何消息。
现在回想起来,年后,阿爹催着哥哥上京,又急着为我议亲,大概是对柳城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感。
李砚舟作为一个王爷,柳城并不是他的管辖之地,他低调的出现在柳城,又做了什么呢?!又是否和纪南土司有关呢?!
细思极恐。
想想成婚以来,我对他的爱恋与信任,真真是一个大笑话,我就是一个被李砚舟刷的团团转的蠢货。
他用谎言把我困在这里,我却连心都交出去了。
我就是一个睁眼瞎!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活该!
我自己一个人总也忍不住乱想,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还有哥哥,可是我怎么和哥哥联系呢?李砚舟连我阿爹的信都能伪造,我若给哥哥写信,也一定到不了哥哥手里。
“小姐,吃饭了,你别忙活了。”青青提着食盒进了门。
“青青,你打听到哥哥的消息了吗?!”我急忙问。
青青点点头:“大少爷一切安好,柳城差点失守的事也没有牵连到大少爷,说是王爷上奏折求了情。”
李砚舟心机太深沉了,他做事都有目的,还好哥哥远在商凌,他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什么。
草草的吃了几口,青青劝我去喂喂鱼,一直待在屋子里,人都要发霉了,我经不住她劝,就去了。
远远的看见两个女子背对着我们在嬉笑,我顿了顿:“她们是谁?”
青青吞吞吐吐。
哦,李砚舟纳的新人吧,也是,我都发现了,他也没什么好伪装的了。
那两个女子一边说着话一边离开了,我又问:“是哪里相像呢?”
青青不说话了,我突然一阵恶心。
喂鱼也没喂下去,我又回了屋。
晚上李砚舟过来了,一脸阴沉:“林照绿的孩子是不是你做的?”
我笑,从小声的笑变成大声的笑,笑的李砚舟恼了。
“这次我不和你计较,若还有下次,我不动你,我动姜南书。”
我又没出息的解释了,不管他信不信,我不能让我哥哥再出事了:“孩子不是我做的,你应该好好查查你的那些新人。”
“阿南,我们回到从前不好吗,我不计较你做的一切,你也把不开心的都忘了。”李砚舟凑近,轻轻用手掌抚摸着我的脸。
我感觉我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我忍住想吐他脸上的冲动:“你把林照绿那些女人都赶出去,我再考虑。”
“阿南,你在为难我。你总是为难我,和她一点也不一样。”
和他心爱之人不一样吗?那可太好了。
我不好过,我也不想你痛快。
李砚舟太阴晴不定了,那晚之后,他自顾自的回到了之前的态度。
我不知道他在演给谁看,是在骗他自己吗?!
白天忙完之后,开始带我出去玩,我却没有一点心情,直到有一天我看见该在王府的医女在外面和别的男人亲昵,我觉得我好像找到机会了。
七 毁坏
医女名叫鸾鸾,我问她何时出府,她非常疑惑不解。
我把李砚舟给我说的转述出来:“砚舟说你是被人追杀,来王府避难,事情平息了会放你出府。”
鸾鸾冷笑:“李砚舟是这么骗你的。也是,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他害了我未婚夫,骗我入府,又以酒醉之名侵占我,若不是我未婚夫侥幸逃命来寻我,我还一直感恩戴德呢。”
果然如此,看着鸾鸾与我相似的脸型,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了她。
“对不住,那药是我制的,我不知道他会用在你身上。”鸾鸾满是歉意。
原来是李砚舟,竟然是李砚舟,我麻木的心好像又在痛了。
是因为,我有了孩子就和他心爱之人不像了吗?
还是我长着一张和他心爱之人一样的脸,不配有他的孩子?
“林照绿的孩子也是他做的吗?”我很难不去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李砚舟。
谁知道鸾鸾摇了头:“是林照绿自己要的。”
我很意外,但是又不是很意外。
也是,以李砚舟的卑劣,林照绿若是有了孩子,难保不会是他手中用来达成目的的又一棋子。
突然一阵心绞痛袭来,我忍不住弯下了腰,鸾鸾慌忙扶着我,我摆摆手示意没事,已经好几次了,一会儿就好。
鸾鸾说,心绞痛也可能是大毛病,非要给我把脉。
谁知心脏没什么大毛病,却意外发现我体内有毒,
千机。
一种历经五年,让逐渐身体变僵,直至死亡却容颜不改的奇毒,这个毒可以让死者像睡着了一样,保持尸身十年不腐。
我瞬间想到了李砚舟这么做的目的,不禁汗毛倒立。
李砚舟是疯魔了吧。
可他如此挚爱兰息神女,为何从未听过,大禹有这么一个人?难道在外域?
以李砚舟的能耐,竟也毫无办法吗?
想到这,突然一阵痛快。
我问:“你有无色无味,能让人断子绝孙的药吗?”
鸾鸾笑,自然,她和林照绿就在这么做,正好缺第三味药的实施者。
李砚舟,你不是时时刻刻在乎着兰息神女吗?你不是机关算尽吗?
无人继承的临江王府,就算你登上皇位又如何!
八 暴露
为了下药更顺利,我对李砚舟态度有所软化,李砚舟很高兴,把后来纳进府的女子都遣散了出去,说都是为了刺激我,实际上他一个也没宠幸。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脸的恩赐。
呵,谁在乎。
我按照鸾鸾说的,把药下在他睡前喜欢喝的牛乳茶里,他并没有发觉。
刘医官给我开的所谓调养身子的药,我也当着他的面喝的一干二净。
彼此都挺放心,我自嘲的想。
李砚舟依旧很忙,但是和之前比更容易显疲态,林照绿也说现在去她院子,也总是显得很困倦,房事也不如以前的频繁。
为了防止被发觉,不敢把药下的太猛,起码得喝半年才能彻底,谁知才过四个月就被发现了。
鸾鸾和其未婚夫的通信被王府下人发现,密报给了李砚舟,鸾鸾为了保住她的未婚夫,向李砚舟吐露了我给他下药的事。
盛怒的李砚舟冲进来的时候,我已经知道,鸾鸾和其未婚夫被他关了起来。
冲进来的李砚舟抓住我的头发,抬起手的时候,看着我的脸,又放下了。
我还有空想,这时候了李砚舟竟还是个体面人。
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他只是不想破坏这张和他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脸吧。
“阿南,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但是你呢,你怎么总是惹我生气。”李砚舟的话拉回了我的思绪。
因为喜欢我,所以骗我,还害我的阿爹阿娘,谁被你喜欢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阿南,你还是睡着的时候最乖。”李砚舟语气有些奇怪。
我有了很不好的预感,我拔出鬓间的簪子刺向他,他竟也不闪躲,血从他的肩上留下来,一部分溅在了他的脸上,他微微笑着,显得这张俊脸满是狰狞。
李砚舟疯了,我只有这一个念头。
九、一干二净
我和李砚舟发生了再也没办法解开的矛盾,面上的平和彻底被打破。
从我刺伤他以后,他就用一把锁链把我锁在了床上,每日一次的药,变成了每日三次,我能明显感觉得到身体的力气在慢慢消失,皮肤也开始变得僵硬。
青青也被关了起来,我再也没见过她。
在我的呼吸也在药物的影响下,变得缓慢的时候,我总算等到了一个机会。
烛光幽幽,李砚舟进来的时候,一脸的醉意,手里还提着一个酒壶,也许是喝醉了,也许是觉得我已经变成这样,对他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毕竟我连伤害我自己都做不到了,虽然我也没打算这么做。
他终于对我打开了话匣子。
“阿南,你知道你和兰息的区别吗?”
我呸,一个没见过的人,我怎么知道。
但我还是语气堪称温柔的回答:“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李砚舟痴痴的笑,眼神极亮:“她就像月亮一样,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在想,怎么会有那么美好的一个人啊。”
月亮?我情不自禁的想,那是怎么样一个人啊。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那片林子可真大啊,我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我都绝望了,谁知她出现了,一身我没见过的装束,好奇怪,可是又那么美,她救了我,带我去了一个村子,那个村子里的人和她一样都是奇怪的打扮,他们叫她神女,后来我才知道她叫兰息,在他们那里是‘圣洁的花儿’的意思,这名字可真趁她啊。”
李砚舟醉的厉害,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可是听他的话语,那兰息神女应该在最南部,可是大禹国最南边的城池是柳城,再往南是神秘的纪南土司,纪南土司生活在密林之中,广阔的密林之后听说是无边无际的海洋。
纪南土司是大祭司掌权,手下有六步长老,从来没有什么神女。
李砚舟是做梦了吗?!
李砚舟还在喃喃自语,我也不想再听什么兰息神女,我想确认最后一件事。
“砚舟,柳城当年发生了什么呢?”
“柳城?那个姜守岳真是不识抬举。只要归附于我,等来日我登上至尊之位,他就是大功臣,可惜他顽固不化,我自然没有必要提醒他,柳城早就被潜入了纪南土司的密探,他自诩聪明,竟不知道那密探就是他最信任的副将。”李砚舟看着我的眼神充满讽刺,“自然一败涂地!”
“他还算有些能耐,最后关头斩杀了那副将,不需要我再出手。”
李砚舟,你总是能在我恨你的时候让我更恨你,我恨你满心算计,为一己权谋葬送一城百姓还洋洋得意,那些无辜的人又做错了什么,要为你和皇上的博弈白白葬送性命。
你真该死啊!
“砚舟,你喝醉了,快来休息会儿吧!”
“我们都那么久不见了,你不想我吗?我是兰息啊。砚舟。”
“砚舟,砚舟。”我低声的唤他。
祝你所想所愿一切皆成空。
我用我仅存的力气,在李砚舟靠近的时候打翻了烛台。
十 兰息神女
一场大火没有烧死他真是可惜啊,不过也够了,我把所有的药都放在了香炉里,想来他也不会好过。
“都是孽缘啊。”接魂使在我旁边唉声叹气。
我冷笑:“只有孽,哪来的缘。”
接魂使一言难尽的看着我:“你若知道前因后果就不会这么说了。”
那你倒是告诉我前因后果啊。
接魂使尴尬的笑笑:“这个,还不到时机。”
我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在这看着。
不应该去喝孟婆汤转世吗?我还想快些走,避开李砚舟那个人渣呢。
接魂使故作高深的说,因为我还没了却心愿,无法走黄泉路。
我的心愿就是弄死李砚舟,你能帮我实现吗?!
接魂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说时日到了再来接我,便溜之大吉。
我无奈的只能在临江王府打转。
于是我看见林照绿救出了青青,给了青青一笔银子,派人护送去了商凌,想必商凌的哥哥嫂嫂一切安好。
我看见鸾鸾的未婚夫受了酷刑之后为了自救,亲手杀了鸾鸾,最后也被李砚舟杀死。
我看见刘医官叹息的对李砚舟说,他的身子已然坏了,好好调养也许能活到不惑之年,而李砚舟却很平静。
李砚舟在书房待了一天一夜,天亮的时候换了一身白衣出了临江王府。
走到集镇的时候,李砚舟买了不少小玩意,玲珑锁,九连环,各式各样可爱的玉质小动物。
一路走走停停,路过柳城的桃花林,路过纪南土司的领地,进入了最南端那片广阔的密林。
树木遮天蔽日,慢慢的,李砚舟的白衣被蹭脏,身上被划出道道血痕,他常常无法辨别方向,看到他一日了还在围着一个地方打转。
带着的干粮已经吃完了,开始吃野果,堂堂一个王爷,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却坚定地不肯出去。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真的挺没意思的。
接魂使过来的时候,李砚舟已经半死不活,他大概是出现了幻觉,经常对着空白处说话,说他当不了皇帝了,配不上了,说他好想念她。
很多很多。
我忍不住问接魂使,兰息神女到底存不存在。
这次接魂使带我走了黄泉路,来到了前世镜。
前世镜,可看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镜中的李砚舟还是个少年,一身白衣,游历时被皇上派的人追杀,躲入最南端的密林,濒死之时,一道白光闪下,被突然出现的兰息神女所救。
兰息神女与李砚舟的画像一模一样,神秘而圣洁。
兰息神女带他回了村子,治好了少年李砚舟的伤,兰息神女并不属于那个村子,少年李砚舟伤好之后兰息神女就走了。
李砚舟悄悄跟着她,看着兰息神女走进那个叫花月城的地方,后来李砚舟知道,兰息神女是花月国的圣女,花月国信奉雪莲花,圣女就是雪莲花的化身,地位仅次于皇上。
而兰息神女与花月国的国师从出生就是花与叶的关系,等千年雪莲花一开,兰息神女就会和国师合籍,共同享受花月国的供奉,也终身守护花月国。
李砚舟的跟踪并不巧妙,兰息神女早就知道却并没有怪罪他,反而把他当弟弟,对他很好。
日渐相处,李砚舟被吸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砚舟使劲浑身解数的对兰息神女好,甚至不惜性命。
炙热而浓烈。
国师发觉李砚舟的心思,把他送离了花月城。
李砚舟自然不甘心,又去了密林多次,均无功而返,直到又一次失败后,途径柳城遇见了我。
我与李砚舟的纠缠至此开始。
“真的有兰息神女?那为何李砚舟一直没再回去?”
接魂使摇摇头:“李砚舟误打误撞进了结界乱流,花月国是另一个时空,他自然没办法进去第二次。”
另一个时空?什么是时空?
“兰息神女就是前世的你。”接魂使看着我道。
所以说,我竟然是我前世的替身?!
这也太荒唐了,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浑浑噩噩被接魂使引着过奈何桥,喝着无味的孟婆汤。
走到轮回井的时候,我已经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希望来生不要再遇见了,李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