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之一传》nineine

6、发帖人：白玉玉玉 今

　　今天天气好好，雨过天晴，写点开心的事吧。
　　小学在三年级开始翻新。重建之前的操场是水泥地，主席台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一到秋天香得大家都无心上课。第一次知道香飘十里这个成语就是因为它。一下课，大家就会一窝蜂地跑到树下捡桂花。先拢起手掌把豆大点儿的小花聚成一堆，然后再用五个指头抓起花堆上面没挨着灰的。

　　捡的多了，带到教室去撕一张草稿纸，折一个带耳朵的小盒子，然后装进去，有事没事拿出来闻一闻，然后幻想着自己把它带回家晒干泡茶喝，尽管往往还没等晒干就已经被玩得不知所踪。

　　桂花树挨着一米多高的主席台，调皮的男生会从主席台爬上去，站在桂花树低矮的分叉处伸手摇晃枝干，簌簌落下一片桂花雨，是金色的香味。

　　后来水泥地被挖掉，露出泥地，迟迟没修成的塑胶操场又变成了一大片草地。长长细细的太阳草，两个人从两端撕开，要是撕成两半第二天就是晴天，要是撕出一个“N”形第二天就会下雨。从来没人发现它准或是不准，但每次一个人摘一根太阳草，另一个人就默契地捉住另一头，乐此不疲。

　　草地深处则充满陷阱，偶尔还能看见一个人正坐在草丛中，一手抓一把长草，把草尖系在一起，再深藏功与名地转身离开，留小草自己静待某个倒霉蛋被恶作剧绊倒。

　　那时候喜欢跟一群人一起玩捉人，没什么规则可言，就是你追我跑，顺便还带一点躲猫猫的属性。一边逃，一边藏，被发现了就继续逃，总之不要被抓住就好。

　　跑的时候紧张得心脏怦怦跳，还要回头看对方有没有追上来或者正在不远处追谁。累到喘着粗气时就假装镇定地像观音一样，食指中指捏住作莲花状，两只手放在腰侧，一边跑一边念念有词，“赐予我力量吧！”然后专注地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发现另一个没有在参与游戏的同班同学经过，正看着我笑，一瞬间尴尬的情绪冲上天灵盖。好在我还在奔跑，很快两人就错开，之后还要佯装镇定，掩耳盗铃般地继续再“做一次法”，但显然这个动作一被发现之后就充满了羞耻。至少现在看来，中二到我自己不忍直视。

　　正值《爱在春天》电视剧热播，是全家老小都在新闻联播后守着电视机等待播出。而被要求九点上床睡觉的我永远看不到后面一集发什么了，耍赖拖延缠着外婆想要跟她一起看，最后还是被妈妈丢上床。

　　学校午休时间很长，吃完饭不午睡可以在整个学校乱逛。跟两个好朋友一起坐在花台上，背后是榆柳树，面前是操场。坐在高高的花台上一边晃着腿一边听她们一人一句地告诉我前一晚的剧情又发生到哪里了，那个穿蓝色裙子的歌女是不是还被家人阻止梦想，那个吹萨克斯的男人有没有告白……然后听两个朋友合唱主题曲，我始终羞于开口，就转身摘一片榆树叶放到嘴边吹响企图当做伴奏，偶尔也一边听着歌一边吹风，什么也不想。

　　后来我们三个还在花台里找到一块正好裂成三块的鹅卵石，一人认领一块然后说，以后我们长大了认不出对方了，就拿出这块石头，“到时候石头一拼起来，我就知道，噢，你是白喻！”大家每天天马行空，想象着以后长大的样子，假装谁都不认识谁了，然后又凭借信物或是手上的胎记重新相认。结果是毕业之后去了不同的初中，联系开始少得可怜；然后是高中，大学，最后逐渐变成列表里静静的两三个字，再也不联系。才知道原来陌生不仅是被动长大，还是自己主动造成的，就好像突然聊天都变得尴尬了起来。

　　学校里有一可很大的皂荚树，是曾经的红军烈士种下的。那时候作文里总是写树干“足足有五六个人环抱那么粗”，后来再路过小学发现也不过如此。（不知道什么时候，记忆里家里的开关不再需要垫着凳子去开，不再需要爬上书桌才能看见窗外楼下的景象，皂荚树也没以前那么高大。）跑题了。小学老师告诉我们说皂荚可以洗手洗头，捡来沾水揉搓就能起泡泡。从此在课间捡皂荚也变成了大家必不可少的活动。

　　秋天雨后的学校总是湿漉漉的，积水周边偶尔还会有一些皂荚打出的泡沫。那颗皂荚树是棵很标准的蘑菇形，树枝在空中向四周延伸，覆盖的面积很大。大家在周边的绿化围栏里找、在旁边有鹅卵石小路的小花园里找，也在树干周围一圈圆形的花坛里找。有时候捡到一颗完整的小的，也有人幸运地捡到比手掌还长的一条，更多的掉下来是就摔断了，能看见棕色的外皮和里面嫩绿的荚肉，摸起来滑滑黏黏的，然后开心地用餐巾纸包起来带回家，告诉妈妈说这个可以当肥皂。

　　还有那片捡皂荚的小花园，植物茂盛。十字路两边被低矮的铁栅栏围起来，有种红色的小花，小朵小朵开成一串，不知道是谁最先说它很甜，大家开始一朵一朵地摘下，吸食后面的花汁。比蜂蜜更清爽，比白糖水又更浓郁，从此只是看到那花就满口生津，仿佛整朵花都变得清甜可口。为数不多的几株红花，就这样被大家弯着腰越过铁栅栏，摘了个干净，尽管现在也还不知道它叫什么。

　　小花园太过茂盛，有些地方常年阴湿不见阳光，往往生出些颜色艳丽的小动物。比如身子迷你，手脚纤长的翠绿色蜘蛛，织的网是最完整好看的，不像街角巷尾乱砖石缝里哪些纠缠在一起的蛛网，是一张跟它外形很配的、疏密有致的大网，从一棵树的左边叶梢连到另一棵树伸过来的右边叶梢。大家看到后往往选择绕道而行，毕竟动物世界里说越鲜艳的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