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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乞丐 乞丐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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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僵在原地,不动了。
他整个人深陷在夜色当中,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不到自己被一阵弥漫的逐渐膨胀的黑色雾气包围。
“我的妻儿去哪儿了……”他呢喃着。
诡异的黑气涌动着,嘶哑的声音像是在他耳边又像是在他心里发出来。
“你真可怜啊……”
“你的妻子被人杀害,山神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救她……”
“你的儿子也不认你,他看你的眼神只有高高在上的怜悯……”
“可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你……”
那道声音一字一句地刺在他身上,使得他整个人不住地颤抖,对啊,为什么……
他那么努力地保护鸣山,可鸣山上所有生灵都憎恶他厌弃他,就连山神在他妻儿遇害之后也选择了漠视。
为什么,为什么?!
那双浑浊的眼睛顷刻之间被血色覆盖,那是无边的仇恨。
“恨吧,怨吧,他们根本就不值得,把他们都杀了……”
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气高兴又贪婪地汲取他的恶念和恨意,然后瞬间侵入乞丐的身体。
另一边。
“怎么了?”余文见鸣狐忽然顿住,问。
鸣狐闭上眼睛,动用神力探查鸣山的一草一木,虽然那股气稍纵即逝,可还是被鸣狐给察觉到了这一丝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考虑到余文只是一只妖力微弱的小狐狸,将疑惑暂时埋藏在心底暗暗留神,笑着对余文说:“没什么,应该是我感知错了。”
“这样啊。”
余文也不多问,他一向有自知之明。
“吾妻,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我可以吃烤鸡吗?”
“当然可以,回去我就给你做。”
“你真好,谢谢你……”
两人并肩行走在夜色里,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拉越长。
……
鸣山连绵千里,像低伏的巨兽三面围住大大小小的小镇和城市,像是尾巴的一截没入玉荷湖,留有缺口。
玉河村在鸣山山腰处,村民都是狐狸变的。
鸣山狐族的数量最多,又都姓余,所以它们也被其他的鬼怪叫余狐,将鸣山山神称为鸣狐。
鸣狐作为有编制的山神,不仅要保护鸣山,还要听从山神之首烛阴的命令,时不时要出差。
按他的说法来讲,他就是一个小小的打工人,上司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前几天才跟上司请了婚假,等期限一到他又要开始忙活。
“趁着这段假期,我们得多玩儿!度个蜜月,来个旅游,看个名景!”
工作了几百年的山神大人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假期,自然是要好好利用起来,这也就导致余文被拉着到处跑,分不出心神去关注自己的事情。
所以等余三姑打来电话问他高考成绩怎么样想去哪所大学的时候他都答不出来。
余文有些心虚,他跟鸣狐玩得太嗨了,一时想不起来。
他挂完电话连忙去查了成绩,比一本分数线多了五十分,可以上个好一点的本科。
只是,他不知道鸣狐是怎么想的。
出去巡逻的鸣狐晚上回来,注意到余文的不对劲,旁敲侧击地询问他,知道是因为学业问题后鸣狐就握着他的手,软声说:
“你想去读就去读,我支持你做的决定。你需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余文愣了好久,鼻子发酸,第一次主动伸手抱住鸣狐,道:
“谢谢……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呢。”
“说你什么?”鸣狐摸摸他的头发,笑着问。
余文不好意思道:“说我一只狐狸精想不开跑去人类世界生活。”
“在人类世界里生活的妖怪多了去了。”
鸣狐活了那么久,自然知道有些妖怪喜欢跟人类相处,甚至与之相爱,结婚生子。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妻子这种想法有什么奇怪的。
余文抱住鸣狐,几分钟后才面色正常地松开,岔开话题:
“对了,你最近……出去巡逻变勤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鸣狐一愣,接着无奈笑道:“看来还是瞒不住你啊。”
余文这才知道最近山上好些妖怪不知所踪,身为山神掌管着鸣山一切的鸣狐也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了。
为了避免更多妖怪消失,他加大了巡逻的力度,同时也在调查这诡异之处。
鸣狐拉着余文坐在床上,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有些沉重。
余文追问:“那你现在有发现是什么在作怪吗?”
鸣狐回答:“只是有一些头绪,具体的还得等黑白无常他们过来才能知晓。”
哦,黑白无常啊……是黑白无常啊!那可以是阴差啊!
余文顿时结巴:“那、那、那不是只有死了才会看见的吗?”
鸣狐几乎要被自己的妻子笑倒,说:“对我们来说,黑白无常就是在地府工作的打工人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余文还是有些畏惧,以至于在鸣狐要跟他们碰面谈事情的时候自己找了借口跑去了养母家。
养母余三姑是个样貌看起来年轻又时尚的女人,背上还背着一只哼哼唧唧的狐狸崽。
余三姑见他回来惊诧道:“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了?山神大人他欺负你了?”
余文一噎,说:“没有。我就过来看看。”
“文宝,这我得好好说你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做事情也得考虑一下你的丈夫,不能这样任意妄为。”
余文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想回家就回家却被说是任意妄为,但对于自己一向尊敬的养母他只能口头上顺从,心里不以为然。
他跟她提起了另外一件困惑的事情:“对了。三姑你知不知道那个手里经常拿着铃铛的一个乞丐吗?我上回碰见他了……”
余三姑皱眉:“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他会把我认成他的儿子。我跟他儿子很像吗?”
余文本来只是想跟她说这些事情,可在他话语刚落却看到他的养母用一种复杂的带有隐隐的嫌恶的目光盯着他。
余文愣住了。
“被一个乞丐认作儿子是件很自豪的事情吗?”余三姑开口斥他,“他就是活该变成这样的,你别多管。”
余文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对自己,明明以前一直是温柔地喊他“文宝”的女人啊。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对了,走的时候把你房间里的东西都带走吧,空出房间给你小弟用。”
小弟就是她背上背的那只狐狸崽。
余文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正因为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他的内心产生了一丝荒谬。
余三姑给余文收拾好东西,送他到门口,斟酌了一会儿就吞吞吐吐道:
“以后……不是什么大事就不要回来了,免得山神大人迁怒我们。”
迁怒?为什么鸣狐要迁怒她们?
余文不明白,有些难过和不解。
他以为结了婚只是多了一个人以外不会发生什么变化的。
余文上山,上到一半就找了个地歇着,呆呆地看着面前被包住的陪了自己十几年的东西。
耳边忽地一阵铃声,余文循声望去,瞧见是那个乞丐一瘸一拐地摇着铃铛走来。
那乞丐一看见他眼睛就亮了,加快了步伐,大声喊着:
“吾儿,爹爹终于见到你了……”
余文没忍住道:“我不是你儿子,你认错人了。”
“你就是我儿子!”乞丐固执地盯着他。
余文戒备地拉过装着重物的袋子,想着起码可以做武器防身。没办法,他只是一只妖力微弱的狐狸精,而对方的妖力比他雄厚许多。
然而余文的举动却激怒了乞丐,他的身上逐渐冒出一阵黑气,眼睛染上了危险的血红色。
“你看你还在坚持什么,你的儿子根本就不想认你……”黑气中,嘶哑的声音像一条毒蛇在乞丐的耳边嘶嘶作响,“把他杀了吧,他根本就不值得你牵挂……”
乞丐面露痛苦,浓烈的恨意聚集在他眼底,黑气在他身上翻涌着。
余文顿时吓得不敢呼吸,连连后退,乞丐这副样子分明是入魔的前兆。
好吓狐!
和平年代怎么还会有妖入魔?!
“那、那个什么,你别激动……我虽然不是你儿子但是我会尽力帮你找到你儿子的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山神大人救我啊啊!”
说到底,余文现在还只是一只刚满十八岁的狐狸幼崽罢了。
……
议事堂。
“这些就是目前我所得到的线索了。”鸣狐将手中的卷轴递给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而后白无常伸手接过,说道:
“你不来我们这真是太可惜了。”
鸣狐罢手:“可别,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山神,做不了鬼差。”
“你可以偷偷地做兼职啊。”白无常提议,“咱们都认识几百年了,出啥事我们给你担着。”
鸣狐:“……清醒点,上头有人看着呢。”
白无常闻言咳了一声,不再劝了。
铁青着脸的黑无常这才吭声,回归正题,道:“我们也没想到会有一只极凶恶鬼能够蒙骗过我们逃到了这里。如果不是你送信告诉我们,我们可能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鸣狐脸上的笑意消散。
“那只恶鬼不简单。它来历不明,又能蛊惑人心,激起妖或人的恶念,杀害无辜,引起祸乱。我们本来将他捉拿去关押,却没想到半路上被它给逃了。”白无常接着说,“如果这次不能尽快抓住它,只怕事情会变得更严重,到时候就不好控制了。”
鸣狐沉思,手中的折扇轻轻敲着桌面:“来历不明?”
白无常解释:“最早关于它的记录是在二十年前,地点是云追峰。”
云追峰,那不是……
“山神大人救我啊啊!”鸣狐正在思索,耳边却忽然传来余文的声音。
鸣狐神色一凝:“出事了。”他起身,瞬息之间就离开了议事堂。
黑白无常同样也感知到了不详之气,各自拿着勾魂锁哭丧棒,跟着离开。
鸣狐对鸣山上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就连风声里传来的消息只有他知道。
不过几秒,鸣狐就赶到了现场,在看到乞丐意图伤害余文的时候他连忙从一侧将手中的折扇扬出去,击向乞丐。
意外地,乞丐竟像是提前预测到了一样迅速躲开,而折扇飞旋回到了鸣狐的手中。
乞丐眼神凶恶,质问:“鸣狐!你身为山神为什么不救我的婉儿?!”
婉儿是他妻子的名字。
鸣狐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来到余文的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担忧道:“没出什么事情吧。”
余文怔怔地看向他,不再维持他刻意表现出来的成熟知性的样子,抓着鸣狐的衣襟的手抖个不停,说:“我不行,我差点就要见到阎王爷了。”
谢天谢地,对方没在这种需要帮助的时候掉链子。这就是有人罩着的感觉吗?余文感动地快要哭了。
“阎王爷哪里是你想见就见到的。”刚着地的白无常听到这话,高高扬起眉毛。
余文看到这人一身煞白,头顶高帽,高帽上写有“一见生财”四字,手握着一根棒子,立马就反应过来是谁,瞪大眼睛,结巴道:“你、你是白、白……”
“我是白无常,不是白白。”白无常起了逗弄的心,对着余文裂开嘴,倏地一下伸出他长长的腥红的舌头。
余文瞪着的眼睛变得更大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是要灵魂出窍了。
白无常见势不妙,往后大退一步:“鸣狐你快按住他!别让他的魂碰到我!”
鸣狐拿起手中的折扇干脆利落地往余文的头顶一拍,无奈对损友道:“他胆子小,莫要吓他。”
白无常举起手发誓不会有下一次了。
黑气萦绕的乞丐被忽视彻底,他更怒了,变换出长剑刺向他们。
“你们都背叛了我!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