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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98坚定信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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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谈欢从噩梦中惊醒,全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喘气。
梦中,哥哥变成蝴蝶逃离父亲的大掌,父亲冷冷地宣布,不需要不听话的继承人,并捏死蝴蝶。
冷冻柜里全新的“哥哥”被灌入意识,成为新的顾月明。
失去跟他一起冒险记忆的顾月明。
他痛苦地捂脸,机器人保姆递来手帕。他胡乱擦两把后,查看今日新闻。
《禁止人体克隆法》更新条款。这条法案出于沦理考虑原本全面禁止人体克隆,只允许病人和有贡献的人物克隆器官。
他的父亲顾德莱等一系列公司高管早就利用法律漏洞克隆了整体。可以说法律是限制不了这班有钱人的。这个法案真正能够限制的富人,是像他哥那样的公司继承人。
某些公司的继承人私自做克隆体,被父亲发现后强制销毁备份,并剥夺继承权。
这点其实意味着,只有公司的掌权者才拥有永生权,其余人不过是易耗品。
上层社会的残酷在于,表面客气优雅,背地互相撕咬,毫无人性与亲情。
顾月明作为公司法定继承人的最大价值是用来巩固联姻关系。
若是法定继承人被允许无限修复。那么继承人的母系家族,便能借助继承人不死这一优势,谋朝篡位。
克隆顾月明这件事,简直不可思议。
莫谈欢回忆荒诞的梦,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在父亲劝导下,哥哥不再搭理他。他难以接受,甚至开始怀疑哥哥被洗去记忆,或者被替代,可怕的想法,甚至影响到梦境。
梦里克苏鲁鼓动潮汐涌动,他仿佛可以乘着浪,回到熟悉的乐园。
“铃铃铃。”机器人保姆身上传来尖锐的警铃声,全息屏红灯闪烁。
“快逃,快逃”全息屏里一名混身是血的女人流着血泪,用沙哑的嗓音哀号。
莫谈欢一直穿着全套逃生装备,听到警示,便按事先规划好的道路逃跑。
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接到逃命警告了。
自从在哥哥的音乐会上听到熟悉的曲调,他立马上搜曲子的源头。全网搜不到曲子来历的他听着曲子睡着,却再次梦到了迷宫般乐园,梦到了罗轻候与哥哥一起来救自己。
哥哥笑得那么灿烂,那样温柔。而母亲一样的罗轻候亦在他身边。
若能回到儿时就好,莫谈欢产生了强烈的念头。
他已经写好了重建破碎星海的大纲,还需要强烈的情感填充其中。
创造星海破碎的灵感,既来自人类与感情废料堆积而成克苏鲁之间的战争。亦来自,想要创造乐园的始祖与创造迷宫的克苏鲁之间的战争。
他们可以互相理解吗?
莫谈欢不知道,因此他写不出人类重建破碎星海的过程。
他翻开罗轻候的笔记,希望再次找到指引,突然福至心灵,凭直觉亲吻笔记,潜入潮汐起伏的梦境。
梦里,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面孔模糊的人拉着他的手与他一起跳舞。
裙摆舞动之时,上下倒置,左右互换,一切都离开了原本的位置。他不再是董事长的私生子,忧郁的富贵闲人,而是星墟穿梭的星墟守护;他不再是仰望哥哥,渴望爱的艺术家,而是与伙伴并肩作战的侠盗;他不再是需要疾风帮助的逃命编剧,而是思维潮汐中,唱着魅惑人心歌谣的人鱼。
他在这里,亦散落在思维海洋里。
清醒后,莫谈欢脑中灵感汹涌,莫谈欢马不停蹄地开始创作。直到听见大脑里传来呓语,快逃,快逃。
这个声音令他联想到克苏鲁,吓坏的他带上精简的逃生装备逃走。
自从认识了疾风,他学到不少逃生技能。甚至从大神那里购买最先进的装备。
这一逃,就踏上漫漫逃亡路。
安在家里的摄像头显示,当他逃走后,公司很快就派遣特种兵与协律者来接他。找不到他就给他发函,示有业务派遣。
他本能地抗拒任务,可不接收任务,公司有权停止分红,断了他的财路。
至于创作游戏应得的分成,合同里要求,在需要时他必须本人亲临,才能打后续款项。一旦他现身,便无法拒绝公司的派遣。
也就是说,他若选择逃亡,从此再无进帐。
可生存本能提醒他,快逃快逃,梦中呓语,提醒他快逃快逃,甚至他的骇客朋友亦提醒他快逃。
朋友悄悄告诉说,各大公司开始盯上赛博魔法空间,把破解那里的奥秘视作全新的竞争点。即将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查清那里是奖励玩家的算量来自何处。
为此公司再次召集,曾为公司寻找通过迷宫前往乐园之路,因迷路后罹患精神疾病的疗愈师。这些人又要被当作铺路石。
莫谈欢知道,自己亦是铺路石中的一员。
儿时,他以为父亲派罗轻候为他治疗心理疾病,是出于父亲的责任。
长大后,他才知道父亲的私生子们,全部是工具人。
权力与资本媾/和,形成更强大的压榨机器,任何压榨力不足的机器,都会被取代,碾压成榨。因此,压榨机器马力全开。
天生思维活跃,情感细腻的莫谈欢,是绝佳的探路工具。公司监测他,应用他,给他顶尖的教育,致力于开发他的各种价值。
幸好罗轻候是爱他的。
他们隔着身份地位,社交礼仪,像最常见的家教与学生那样相处。
可罗轻候却暗中教他从不外传的特技——丘比特之吻。
在外人看来,学习这项技能需要强大的精神力与灵活的思维技巧。
可莫谈欢知道,学习与教导这项技能真正需要的是“爱”。
他亲吻罗轻候留下的笔记,在潮汐中飘浮,去星墟中寻找资源,期盼得到更多线索。
他在星墟中听到侠盗们说,顾氏集团即将派遣继承人进赛博魔法空间寻找算量的秘密。
莫谈欢知道这个游戏凶险,因此冒险给哥哥警示。
哥哥约他在破碎星海面谈,他前去赴约,等来的却是公司派遣的协律者。
协律者客里客气地告诉他,假设顾月明遇险,能救顾月明的只有他。
多年前,他凭借自身精神力,吸引被困在公司迷宫里的侠客,致使迷宫中游戏空间发生扭曲,是顾月明与罗轻候不顾性命救下他。
在那次营救行动中,兄弟俩建立了牢不可破的精神链接。既使分别多年,这道精神链接亦未曾减弱。
因此这一回,轮到他去救顾月明了。身为继承人的顾月明在游戏里一定会被心怀不轨的家伙盯上。若意外找到算量相关线索,更是险中险。
这时,就需要他凭借精神力扭曲游戏空间,为顾月明劈开一条生路。
如果他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公司会全力辅助他。
莫谈欢冷笑,心想说得再好听,不过是拉他去当炮灰。他活得好好地,为什么要去游戏里送死。
他拒绝任务,转身离开,却再也无法安睡。
梦里,顾月明被肢解,血流满地;被克苏鲁缠上,被触手一点点融化吮吸消亡;遭友人背叛,换取攻破公司的秘密。
每个梦都是那么可怕。他不能让哥哥孤身一人前往死地,即使营救的代价是付出生命,亦在所不惜。
做好万全的准备工作后,在进游戏前,莫谈欢再次到克苏鲁卷起的潮汐里寻找线索。
一个声音嘲笑他:“你的牺牲毫无意义,真正的顾月明早就不在了。现在活着的不过是克隆的躯体,复制的意识。”
“你胡说,我能感觉得到我与哥哥的精神链接仍在。”
“你太孤独,太爱他,太想得到他的认可。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他几时回应过你的期待。”
“父亲不肯我们往来。他无法违逆父亲的意志,否则父亲会通过惩罚我来伤害他。”
“真可笑,他的眼里只有伟大事业,光明的未来,怎会有空闲关注你这样一名小小的编剧。捡回来的弟弟。”
“他曾去扭曲的迷宫救过我。他是爱我的。”
“那个救你的顾月明已经被取代了。现在存活的是删除记忆后,复制的意识体。你想救的人,想留住的灵魂早就不在了,不要自欺欺人了好吗。”
“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是复制品。”
“即使现在的他不是复制品,若意识体死在迷宫中,公司亦能很快复制一个他。否则怎会让千金之子置身险地。他在公司眼里不过是一个品牌,一堆值钱的数据。而你却要付出生命代价,替厌恶的公司挽回形象。”
“不,我才不是为了公司。我是为了哥哥!”
“用仅此一次的生命,去营救无限复制的意识体,真是太傻了。”
“不,他不是无限复制的,他是我的哥哥!我唯一的哥哥。”
“别骗自己的,你知道公司不在乎他的唯一性,你知道的。嘻嘻。”
讥笑声充斥胸膛,像克苏鲁从黑暗的深渊涌来,把他吞没。
“这个傻瓜居然去送死。”
“自我感动是他的个人艺术,别人压根不在乎他的艺术。”
“他以为自己是谁。像他这样东西命如草芥,还不如顾月明的复制体昂贵。”
“这个蠢蛋真无脑,谁都能轻易骗他。公司游戏策划想让粉丝筹款重建破碎星海,他的存在是执行的阻碍。什么送继承人进危险游戏都是假的,目的是借游戏之手杀掉他。”
“别管他,他天天找克苏鲁嬉戏,迟早会融化掉。早死晚死没差啦。”
“公司知道控不住他,于是强化他对继承人的感情来操纵他。嘻嘻,纵然他自诩洒脱亦逃不出公司的控制。”
“噗!”莫谈欢胸腔压抑,喷出一大口血,鲜血浇也一张张讥讽的面孔上。
一副副血淋淋的笑脸,裂开嘴,好似他心上的疤。
逃不掉的。这是莫谈欢内心深处最深的噩梦。
他生怕自己满腔热血也救不回自己真正的哥哥。又怕两人间的感情,只是公司为操控他而营造的幻梦。
他该如何明确,哪个才是他真正的哥哥。
是那名为他说话的小钢琴家,是与他相认的美好少年,是进入扭曲迷宫营救他的疗愈师,是凭借网上各种资料与美好忆回拼凑而成的完美兄长形象,是距离与时间无法切断的强烈精神羁绊。
他们都是哥哥,却都不是。
哥哥的意识和肉身或许能复制。
可他内心翻涌的情感,无可替代。他所深爱的,挚爱的那个存在,就是他哥。
爱与勇气,驱使他冒险,但恐惧、怀疑、犹豫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怎么办,他要怎么逃离心魔布下的迷阵。
哗啦,滚烫的血喷在他背上,一转身看见英姿勃发的少年,那是手举红缨枪的疾风,游戏世界最酷的的存在。
“你愣着做什么。为什么不杀出去。”疾风混身浴血,神色坚毅。
“我不知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幻的。不知道什么念头与感情是公司灌输给我的。什么才是我真实渴望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莫谈欢捂着脸。不敢看杨跳。
杨跳扯下他捂脸的手,“你看看他们,这些取笑你的家伙是不是很可恶。人类就是这样,自己害怕付出,却讥笑努力者愚蠢。”
莫谈欢:“可他们是我的心魔。”
杨跳:“心魔也一样,烦死了。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行动不顺利总是会后悔决策失误。可那又怎样,我要向往冲,打败对失败的恐惧,战胜死亡对生命意志的束缚。勇往直前,贯彻意志,才是生命的意义所在。”
莫谈欢:“我好累。怎么也找不到方向。”
杨跳:“心之所向,便是方向,错就错了。”
莫谈欢:“错就错了?如果代价是生命。”
身后的讥笑声越来越强,喷出红色的鲜血攻击杨跳。杨跳挥舞长枪,浴血奋战,刺破一张张喷血的笑脸。
每一刺一枪,莫谈欢的心口就更烫一点。
直到杀出一条光明的路,杨跳拉上莫谈欢:“我要冲出去,甭管前路是死亡、悔恨还是遗憾。我们不能困在这里,我要让仅有一次的生命痛快燃烧。你准备好跟我一起冲了吗。”
他知道勇如疾风同样会疲惫,会迷茫,却能在调整好身心后,不顾一切地向前冲。至少在冲的那一刻,他们挣脱死神的嘲笑,生命的困窘,让灵魂自由地舞蹈。
“好,一起冲!”莫谈欢破啼为笑,一个人向前冲的话,会害怕孤独地死去,如果是两个人的话,就没什么可畏惧的。
他们像在平常在游戏里并肩作战,击穿血色笑脸组成的迷阵,冲向光明所在……
“咔!”莫谈欢坚定地拉下强力磁场的闸门,从深层噩梦中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