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夏绮雪搴起绣帷,发现轿子被一条红线斜上斜下地圈了好几圈,正前方一张长条案桌上置着大香巨烛,陈列贡品,旁边放了一个木筒,里面插着写有“令”字的旗子。

      一个穿着道士模样之人举着木剑舞得呼呼生风,在轿子里听到铃声时,还有另一种声音大概便是此人的舞剑声。

      只见他手执木剑,身形灵动,有模有样在案前舞了片刻,接着轻手挽了个剑花后出剑轻拍桌案,木剑剑尖带起一张黄符,又见他嘴里念念有词同时左手凌空乱画。

      夏绮雪随手将轿子布帷塞到红线圈出的一个小空间,权当钩子用,坐回轿椅中饶有兴致地看着,仿佛这是一场有趣的杂耍表演。

      她也想知道她这个穿越者的灵魂会不会被道士做法轰出这身体,到时大概这身体会变成一具尸体吧。

      法坛旁边孟氏神情紧张,一手死死地抓着一个婢女的手战战兢兢地盯着,一会瞧瞧道士,一会警惕地望向轿子,如同里面坐的是噬血的恶鬼。

      道士从桌上抓了一把米,口中仍叽叽咕咕地念着词,边往轿子走去,往夏绮雪的脸面随手一洒,甩了她一头米。

      夏绮雪微眯起眼,抬手拍落发上衣上的糯米,一边淡淡地睨着他,希望他知道食物珍贵。

      随后他一手两指双骈,一手举剑,剑尖对着她,颇有威严地喝道:“恶鬼速速现形。”

      夏绮雪纹丝不动,心中暗道:“若真有鬼,大白天现形?”

      道士见没反应,又喝道:“恶鬼速速现形。” 又从怀中取出一道黄符往夏绮雪额上贴去。

      忽然,夏绮雪阖眸垂首,双手无力地垂着,如同断线木偶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道士见起效,抬手捋捋灰白的胡子,笑道:“奏效了。”说着走到桌案前拿起一个陶瓷瓶,再次回到轿子前。

      就在道士拿着瓶口探近轿中之人时,夏绮雪猛地睁眼,一手抓住道士的手腕,同时一道凄惨的哇叫声响彻院子。

      道士一边用力扯回自己的手,一边叫:“是只恶鬼,是只修为很强的恶鬼……”

      夏绮雪拉下红线,跳出轿子,眼瞪瞪地望着孟氏。

      孟氏早已三魂不见七魄般愣愣地杵在原地。旁边的婢女急得脸色煞白,口中夫人夫人地唤着,时而看着孟氏,时而望向夏绮雪那边,怕她往突然往这边来,心中慌得直跺脚。

      期间,夏绮雪边狂笑边追着道士绕着坛桌转。

      但见那道士每次绕到放糥米处总要抓一把往追着他的人洒去,又从怀里掏出符咒狂甩,黄符还没飞到夏绮雪身前就已经轻飘飘落地。

      夏绮雪追着追着,忽然转了脚步定住,等那道士自己撞上来。道士反应极快,脚下一定立即转到桌案后,与她隔桌相望。

      夏绮雪拿起案上放着令箭的木筒,重新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将令箭向他甩去。原本是道士捉鬼的场面,顿时被“鬼”反客为主。

      狂笑、惊恐、焦急、无措的感情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连连交织。

      被追了几圈后,道士灵机一动,伸手从香炉里抓了一把灰,刚抓起就见追着他的人突然退了回去,他以为她怕了,瞬间追了回去。

      婢女见两人往她们这边来,也不管被吓得一动不动的孟氏,自己逃了开去。夏绮雪定在孟氏面前回身一看,适时地又绕到人身后,一把香灰直扑孟氏脸面。

      这一把香灰令这场乱剧顿时安静了。

      夏绮雪悄悄地从孟氏身后探出脑袋,看她用嘴使力吹气,像吐烟一样将嘴唇边的香灰吹散,不禁掩嘴而笑,随后向跑到一旁的婢女叫道:“还不带夫人去清洗。”

      孟氏微侧首,眯着睁不开的眼:“你究竟是谁?”

      夏绮雪:“凌芙元,不是什么恶鬼。”

      孟氏掏出帕子擦掉眼睛周边的香灰,边说:“差不多到午饭时间,留下来吃饭。”说着平抬起一只手,示意婢女扶她往回走。

      待两人远去,夏绮雪回首看看那个道士,见他边收拾嘴里边念叨:“既然没看穿她有没有被附身,修为不够,要再回深山里修行几年才行。”

      她摇头感慨,无奈地随着韩吉嵩往厅中去。

      饭桌前,先到的凌珩轩瞪着圆溜乌黑的眼睛看向不速之客,闷声道:“你来做什么?”

      “你娘邀我来吃饭,我是客人。”

      “娘没说你是客人。”

      “那我是什么?”

      “娘说你是贼,来窃我家东西……”旁边的婆子吓得连忙想掩住他的嘴巴,余光瞥了她一眼,只见她笑眯眯,毫无怒色。

      外人不知会认为她脾气好,不与小孩一般见识,但经历过先前的事,韩吉嵩与婆子都知道这笑容比怒容看起来更恐怖,更让人心惊。

      凌珩轩强行扭了扭头,躲开婆子的手,继续道:“窃了东西,还喜欢搔首弄姿,不检点,不知道在外面有没有勾引男人……”这些话慌得婆子又连忙伸手掩他的嘴。

      这是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给小孩。

      “我不会把小孩子的话放在心中。”夏绮雪阔达笑道,“等你长大再来跟我说话。”

      “三岁才是小孩,我已经不是小孩。”凌珩轩鼓着脸道。

      夏绮雪指着旁边的韩吉嵩,说:“你看他的脸上长胡子,再想想你爹,脸上也有胡子,那才叫大人。”

      旁边的婆子连忙向凌珩轩摆摆手:“不是,你看家中很多家丁没有胡子。”

      夏绮雪面不改色道:“那是因为他们还不算大人。”

      “真的吗?”凌珩轩疑惑道。

      小孩子就是易上当。夏绮雪深感自己有责任要教教他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于是笑着说:“我有方法能让你现在就长大成人。”

      “什么方法?”

      婆子忙道:“少爷,不行。”

      夏绮雪笑嘻嘻道:“他不能成大人?”

      婆子惊得摇头道:“不是,我是说……”她不敢当着夏绮雪的面说这人的话不可相信,不然麻烦就转到她身上。

      “用什么方法?”

      “拿笔墨来。”

      夏绮雪待他拿了笔来,用笔在他脸上嘴边画了一圈“胡子”,又在双颊各画了三根猫须。

      婆子想阻止时,却被凌珩轩喝了回去,十足小霸王模样。果然是被惯大的。

      夏绮雪挺直身子看了看,又拿笔在眉毛处加了几笔,浓眉小眼,她满意地瞧着自己的“杰作”。

      婆子为难道:“差不多该开饭了,先去洗把脸。”

      “也是。”夏绮雪搁下笔,心情舒畅道。

      孟氏洗净脸上香灰,换了一身衣服,带着明媚的笑容出现,看见凌珩轩那张花脸时,明媚登时变得又惊又诧,好半晌才问道:“你的脸……”

      “大人才长胡子,我成大人了。”凌珩轩满意道。

      孟氏睨了眼婆子后,笑道:“轩儿,先去洗把脸再来吃饭。饭前要洗脸。”

      凌珩轩:“不是洗手吗?”

      “一样要洗。洗完后去跟姐姐一起吃。”孟氏哄道。

      “我不要。”凌珩轩定坐在桌前不肯离去。

      夏绮雪淡淡道:“一起吃吧。怎么,饭菜加了什么不能吃的?”

      孟氏笑道:“不会不会,韩管家,布菜。”转脸催婆子将凌珩轩带下去洗脸,边低声道,“别让他回来。”

      韩吉嵩命提着篮子的几个婢女入内。她们轻手轻脚将篮子放在桌上,拿出一碟碟精致的荤素小菜,精致先不提,每道小菜上都洒上些白色米粒。

      夏绮雪疑惑地望向孟氏,只听她从容道:“糯米,对身体好。”

      随后又见婢女们每人递上一碗糯米红枣粥。

      这次把她当成僵尸。夏绮雪心中笃定。

      “先吃,不用等轩儿。”孟氏和气笑道。

      夏绮雪拿起筷子,将排骨上的糯米挑到一块上,然后夹到孟氏的碗里,说:“多吃些,对身体好。”

      这一顿饭,夏绮雪坦坦荡荡地吃着,从未想过孟氏会在饭菜里下毒。她被皇上赐婚,若被毒死在凌府,不仅孟氏,凌府一家的命都会搭上。

      孟氏一面吃着,偶尔用余光瞥向她,吃得小心翼翼,忐忑不安。

      这时,洗净脸的凌珩轩又兴冲冲跑了回来,孟氏瞪了婆子一眼,婆子只好脸现无奈为难,哄也哄了,还能强行绑着少爷不让来吗?

      饭毕,婢女又端上一碗茶水,带着符灰的茶水,出自那位要再次遁入深山修行道士之手的茶符水。

      “这碗汤很补。”

      夏绮雪往面前碗里瞄了一眼,心中暗暗佩服孟氏睁眼说瞎话还能脸不红眼不眨的能力。

      凌珩轩忽道:“我也要喝。”

      “不行,她是客人,给客人喝的。”

      “我一向认为尊老爱幼是美德,”夏绮雪将碗推了过去,“凌小弟,你年幼,让给你。”随后自己另拿杯子倒茶。

      “不行,不行。”孟氏忙制住吵嚷的凌珩轩。

      “夫人,”她指着碗里的符水,淡淡道,“这是汤?”

      饶是孟氏也觉得这个说法太把人当白痴,重拾笑意:“其实是见你快出嫁,就请人回来做法去秽,这是去秽茶。”

      “秽,刚才都去了,就不必了。听说年纪小的容易被脏东西盯上,还是留给凌小弟……”

      “不,他有护身符。”

      夏绮雪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她喝去秽茶,凌珩轩就带护身符。但她本就没想过真让凌珩轩喝这不明不白的东西,于是捧起碗,在孟氏紧张的眼神中,故意手滑摔到地上。

      砰的一声,将孟氏的盘算摔了个粉碎。

      这小小闹剧过后,夏绮雪权当出来散心,回眸看了眼孟氏,心中希望这人能消停一会。

      她叹了一声准备离去,忽然被一人叫住,回首一望,却是凌妍瑾。

      凌妍瑾笑意盈盈:“姐姐,关于那一支嵌玉银簪子,迟些要用,所以……”

      夏绮雪正想回应,心思一转,那天所借的衣物里,好像并没有这样一支银簪子,倒是有一支玉簪。她心中定了定,问:“有借银簪子吗?”

      凌妍瑾低低地嗯了一声。

      夏绮雪:“你确定有这事吗?”

      “确定。”

      夏绮雪心中了然:“我想你记错放哪,或是记岔借给了他人。我没借过银簪子。”

      凌妍瑾:“既然如此,我回去再找找。”

      夏绮雪向她道别后,面上仍是淡然的表情,内心却思绪翻涌,若凌妍瑾刚才不是真记错,便是在试探她。难道凌芙元与凌妍瑾经常来往?自己有哪处地方暴露了?

      夏绮雪当下决定,以后还是少来凌府。

      时光飞逝,不久便到了大婚当日。

      夏绮雪本来还是有些期待与雀跃,毕竟能体验古代的婚礼,只是当她被送进喜房后,却是神色怏怏,一脸疲惫。

      所谓繁文缛节,她有想过会很费时间,只是没想到如此繁琐,由穿着打扮,到上喜轿,再到拜天地,入洞房,全程如同催赶着。

      至于那位传闻中的瑜王,她因一直盖着红盖头,只能见到他的绣履,无法见其人。

      在喜房里,待人退出去后,她取下红盖头,一对红烛上晕黄的火光照着壁上的大红囍字,两旁桌案上摆着各色糕点,上面同样铺着“囍”字的剪纸。

      她径直走到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面在心中批判着这婚礼,明明两个人的事,为何她要待在房里?

      随后从怀里取出一包药粉,等会人一来就先劝萧崇皓喝茶,反正大婚一般会有很多人劝酒,肯定会喝得醉醺醺,就算有警惕心都会醉没了。

      酒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当她准备动手时,突然敲门声起,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散掉整包药粉。

      她立即将东西收了起来,一面中气不足问:“谁?”

      “王妃,小的宋枕橼,是王府总管。”

      “何事?”

      “王爷让小的带句话,今日王妃折腾累了,好生休息,王爷今夜就不叨扰了。”

      “知道了。”

      夏绮雪听着对方退去的脚步声远了,才舒了口气。萧崇皓不傻,她也不笨,这场婚事本来有问题,萧崇皓是看出来才与她保持距离。

      换句话说,是有商量余地。

      不管怎样,夏绮雪打算寻个时间跟他谈谈,现在她无忧虑地直接扑到床上,一觉睡到翌日晌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