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沧海映华

2、第 2 章 第2章

　　第2章

　　“小姐，小姐，您该起了——”

　　春日柔和的阳光照进典雅明丽的闺房，迷迷糊糊之中，宋明雪被熟悉的声音吵醒。她有些疑惑，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现在的一切都感觉有些熟悉？

　　“小姐，您快些梳洗吧，待会还得参加蔺老夫人的寿辰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明雪转过头一看，看到了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小红和小夏。

　　小红？小红居然活过来了？她记得小红已经死了啊！

　　前世，她被夺去管家大权被赶到梧桐苑之后，她们的份例也被克扣，有一次她病得很严重，但是府中迟迟不给请大夫，也不给药品，情急之下，会点功夫的小红小心地逃出了梧桐苑，想去将军府也给她父兄报信，结果被人发现，被活活打死了。

　　小红和小夏两个丫鬟都是从小跟着她长大的，前世跟着她一起陪嫁到了淮阳侯府，可是却跟着受尽了苦，小红更是为了报信找人救她而丢了性命，她一直愧疚自责不已，现在看到小红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她心里既惊又喜。

　　再看看四周，像是她未出阁时在将军府的闺房，摸摸自己的双手，是真实的，难道她又活过来了？

　　“现下是什么日子？”有些不可思议，宋明雪赶紧追问小红。

　　小红奇怪地与小夏对视了一眼，小姐莫不是昨日吹风受了凉，脑袋吹糊涂了？心内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仍是恭敬地回答，“小姐，今天是淮阳侯府蔺老夫人六十大寿的日子呀，待会小姐还得去贺寿呢。”

　　蔺老夫人六十大寿的日子？那不是回到了八年前，难道她重生了，回到了八年前自己还没出嫁的时候？

　　用过早膳，又在府中四处看了看，府中装饰还是跟她前世出嫁前一样，保持着淡雅温馨的风格。

　　前世她父兄战死沙场后，她又出嫁了，所以将军府这偌大的家产都被族中几位堂伯堂叔分了，这宅子也被他们重新装修改造，变得奢华夸张起来。等她回来奔丧时，家里已经大变样了，她出阁前的院子也被一位族中的堂妹霸占了。

　　前世她失势后，几乎被困在梧桐苑里，不能外出，几乎都没怎么回家看看，如今再看到自己生活十几年的地方，宋明雪心里百感交集，眼眶也有些湿润，这里才是她的家啊，淮阳侯府根本就是她的牢笼！

　　“小姐，时辰已经不早了，咱们再不出发的话，恐怕会迟到。”小红有些担心，如果迟到了，小姐又要被那蔺家老夫人使脸色了，到时候又会惹得小姐难过好半天。

　　“迟到了又如何？”宋明雪浑不在意，淮阳侯府那个鬼地方，前世困了她半辈子的地方，她今生都不想再踏足了。

　　闻言，小红和小夏都觉得奇怪，小姐怎么好像对淮阳侯府没有以前上心了。

　　宋明雪走了一会，便坐在了花园亭中绣墩上，开始抚琴，丝毫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眼见寿宴快开始，小夏小声催促，“小姐，寿宴的时辰快到了……”

　　“今日寿宴我们不去了。”蔺老夫人秦氏上辈子没少作践她，她才不想去给那老太婆贺寿。

　　小夏睁大了眼睛，蔺老夫人是蔺世子的祖母，小姐那么喜欢蔺世子，况且两人已经订婚了，这蔺老夫人差不多也可以说是小姐的祖母了，过寿这么大的日子，小姐无事却不出席，恐怕引人非议啊。

　　最主要的是，蔺老夫人本就不喜欢自家小姐，小姐费了好大力气才得了蔺老夫人的首肯，点头她和蔺世子的婚事，现下要是又惹得老夫人不高兴，不让她嫁进淮阳侯府怎么办，到时候，小姐该得多伤心啊。

　　“小姐，您不去怕是会让老夫人不高兴……”小红也犹豫着开口。

　　知道两个丫头是为自己着想，宋明雪没有怪她们多嘴，以前的她总是围绕着蔺远转，蔺远的祖母不喜欢她，她就千方百计讨好她老人家，但经历了前世一遭，她已经有退婚的打算了，不想再跟淮阳侯府扯上任何关系了。

　　前世她嫁进淮阳侯府之后，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美好生活，蔺远的祖母是个厉害的，脾性大总是喜欢给她立规矩，动不动就罚她跪祠堂，还想着法子给他们屋中塞美貌的丫头，逼着她给蔺远纳通房妾室，她不肯就骂她是妒妇，没少在蔺远那里说她的坏话。

　　后来蔺远的表妹罗樱趁着蔺远酒醉想爬床，被她发现辱骂了一顿，老夫人反而偏袒起罗樱来又罚了她一顿，说她小肚鸡肠，说什么表妹照顾表兄，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就她心里装满了脏心思看什么都是脏的。也不想想，哪个表妹照顾酒醉的表哥，会脱自己的衣服。

　　看出小姐情绪不佳，两个丫鬟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那奴婢这就差人把之前准备好的寿礼百年人参送过去。”

　　“不必了。”秦氏身体硬朗得很，哪里用得着这人参。

　　宋明雪停下抚琴的动作，似是想起了什么，“把人参送到卫国公府吧，给殷二公子。”

　　前世她已经与蔺远订亲，为了避嫌，她一直与殷逐玉保持距离。可到最后，她落难的时候无一人帮她，帮她的反而是她一直故意疏远的殷逐玉，最后更是为了救阳儿争夺赤藤莲而死。

　　想到这里，宋明雪心下又是一阵难过，自己哪里好值得他性命相待。这一世就对他好点吧，殷逐玉的身体一直不大好，这人参给他补身体刚刚好。

　　小夏和小红更加奇怪了，蔺家老夫人过寿，小姐人不去就算了，这贺寿的礼物也不是送一个，那可是小姐将来的婆家啊？再说这殷二公子，小姐不是一直故意在躲避殷二公子吗，怎么这会主动给他送人参了？不过作为下人，她们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也不敢违抗主子的意思，便按小姐的吩咐去做了。

　　*

　　淮阳侯府，寿宴结束后，蔺老夫人秦氏端坐在主位，听着张嬷嬷报寿礼名单。

　　“王侍郎送青铜仙鹤摆件一副。”

　　“张尚书府上送来清风大师的画作一副。”

　　张嬷嬷看到什么，笑意盈盈地开口，“世子爷远在明州，也给您准备了寿礼，是一副翡翠观音像呢。”

　　听到孙子的消息，秦氏也淡淡一笑，“远儿他有心了。除了寿礼，可有书信？可知什么时候回来？”

　　孙子被派去明州查贪腐案，秦氏心中也是有些担心的，朝中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明州的贪腐案只怕也少不了京城某些人的手笔，她担心孙儿的安危。

　　“倒是有消息传来，只说一切都好，让老夫人您莫要担心，回程的时间倒是没说。”

　　想到孙儿那报喜不报忧的性子，秦氏便不再过问了。

　　张嬷嬷接着报礼单，一直报完了都没听到宋明雪的贺礼，心下有些奇怪，将军府的宋小姐作为淮阳侯府未过门的孙媳妇，淮阳侯府老夫人过寿，居然没一点表示，不仅不出席还不送寿礼，倒不似她以往巴结讨好的作风，莫非是觉得已经订婚了，认为这桩婚事跑不掉了，便不再讨好老夫人？

　　还真是个目光短浅的姑娘，张嬷嬷想着，难道她以为咱们淮阳侯世子夫人的人选就非她不可吗，也不怕惹了老夫人的嫌，给她退婚了？

　　一旁的李嬷嬷也十分不满，“老夫人，这宋家的丫头太不知礼数了吧，老夫人过寿这么大的日子，她居然不上门祝寿，人不来就算了，连个寿礼都没有，这还没过门呢，就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蔺老夫人秦氏也很生气，“到底是没有娘教的，毫无礼数教养！”

　　也不知自己孙儿究竟看上那丫头哪一点，武将都是些粗鄙不堪之人，武将家里教出来的孩子就是比不得书香世家的孩子。蔺老夫人摇摇头，再不满也是自己宝贝孙子自己选的，她不喜欢如今也同意了，还能如何。

　　“你去找两个礼仪嬷嬷，让她们好好地教教宋丫头，什么是规矩礼数！”那丫头将来入了淮阳侯府了，少不得要入宫面见贵人，切不能失了礼数给他们淮阳侯府招来祸患！

　　*

　　宋府，宋明雪招来了府里铺子上的所有管事。她母亲是江南商户之女，带着大笔财富嫁入了宋家，在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母亲去世之后，父亲没有再娶，兄长随父亲一起征战沙场，都没有空打理这些生意铺子，因此家中的铺子生意一直都是宋明雪在打理的。

　　前世，她带着商铺、银钱、土地嫁入了淮阳侯府，最后这些财产都随着她的管家之权被剥夺之后，落到了苏晚晚手里。

　　越想越气，自己的嫁妆却被蔺远带回来的女人占去了，前世的自己怎么就这么废物呢！

　　宋明雪翻看账本，发现每个月都有一项不明支出，上个月是一千两，上上个月是一千二百两，再往前一个月又是一千一百两银子，她指着这笔支出问王管事，“这笔支出是做什么用的，怎么记录不清，每月都有？”

　　王管事解释道，“小姐，这笔支出是扶助罗家绸缎铺的。”

　　罗家绸缎铺？她记起来，说起来也是她之前做的蠢事。蔺远的姑母蔺月华嫁得不好，夫家东平伯府罗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表面光鲜内里腐朽，堂堂东平伯夫人总是回娘家淮阳侯府哭穷，求娘家接济。她当时为了蔺老夫人秦氏能同意她和蔺远的婚事，没少往淮阳侯蔺府跑，偶然的一次机会撞见了蔺远的姑母在秦氏面前哭穷的画面，她便起了好心，当然还是为了讨好蔺远一家子，主动提出帮扶罗家的铺子。

　　当时她想的是，不就是经营不善吗，她在经商这方面很经验，帮着把铺子盘活了就好。可其实，罗家铺子确实被她盘活了，但是架不住蔺远有个赌鬼姑父，他没了银子便直接从铺子里拿银子，铺子没银子又支持不下去了，于是她又贴钱扶持铺子，就这样，每月都有一笔花销被用来填补蔺月华丈夫的赌债。

　　现在想想真傻啊，淮阳侯府都不接的烂摊子，她竟然主动接手了！

　　“以后罗家的铺子我们不用管了。”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又开口吩咐所有的管事，“以后淮阳侯府相关的人来我们的铺子买东西，不再有优惠，该是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不仅帮着去填补罗家的赌债窟窿，她之前还下令，淮阳侯府以及蔺府的亲戚来她家的铺子消费，都是三折优惠，只用付原价的三成！想到那些被他们挥霍掉的银钱，宋明雪就觉有恶心！尤其是那罗樱，因为能低价消费，这个东平伯府小姐经常出入她们宋家的铺子，每次都要大肆购买好些物品，然后转手在黑市接近高价卖掉，一来一回，从中得了不少利润，宋家铺子都成了她廉价的进货地了。

　　就是这么个人，得了她那么多好处，前世不仅不感恩自己，还妄图爬床抢她的夫君，最恶心的是，还害得她小产了。

　　前世在阳儿之前，她其实怀过一胎，但被罗樱暗害了没有保住，后来蔺远把她送到了庄子上，但竟然又被老夫人接回来了。一想到自己用银钱养着这家人，宋明雪就止不住的恶心，这一世，她可不会惯着这群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