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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欢喜冤家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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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那天,爹娘和桑润送了又送,叮咛了又叮咛,一直到出了镇子,马车没影了方才离去。
云荒主专程派了人护送,去东荒的路很远,她坐了一个月的马车才到,颠得屁股都疼了,好在沿途风景很好,才不至于那么枯燥。
“这就是此前来参加采选的女子吧。”
“这个是澍荒的。”
“看,后面那辆是云荒的。”
“冰糖葫芦嘞!”
......
马车外人声鼎沸,议论声和叫卖声混合在一起十分热闹。
桑时忍不住掀开帘子瞧了瞧,街上车水马龙,繁华的景象尽收眼底,有卖糖人的,卖灯笼的,表演杂耍的,熙来攘往,顿时看花了眼。
“原来这就是东荒都城啊,确实名不虚传。”
再往前后瞧了瞧,形色各样的马车排了一条长龙,参加采选的队伍按秩序缓缓行进,前头那五六辆都是澍荒的,紧挨着的后头那三四辆是南荒的。
唯独云荒,只来了她一个人。
想到这,桑时不禁又多了几分忧愁,当朝云荒主子嗣不盛,只有五子一女,其中这郡主还过了采选年纪,无法为荒主分忧,推来推去便落到了她这个小怨种的头上。
“只求好运加身,放过小女子这次吧!”
桑时坐在马车中,双手合十放在脑门上频频点头,一脸虔诚,她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和家人团聚,平淡过此一生。
拜完四方诸神,桑时又将右手掌心置于胸前,自言自语道:
“原本的桑时,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如果我没来这个世界,原本的你也是希望待在家人身边的吧。”
“我觉得你肯定也是这样。”
经过一番自我安慰,桑时内心更加坚定了要重回云荒的想法,期间也倍感内疚,虽说各方面都一模一样,但毕竟占了别人的人生。
“原本的桑时,你放心,等找到回去的方法,我一定马上把身体还给你。”
......
检查搜身完成后,所有参加采选的姑娘们都被接进了宫。一路上舟车劳顿,东荒并没有急着举行采选,而是将姑娘们都安排到泓庐别苑先休整一晚。
据嬷嬷介绍,泓庐别苑是专门接待外荒女性来使的地方。
四人一小院,和她同住一个小院的还有其他四位女子。
“咚咚咚”
房门响了两声,推开门,一位清丽女子站于门前,一支玉兰珠花步摇镶在发间,气若幽兰,温婉可人,手里还捧着一份果盘。
未等桑时开口,那女子便笑了笑,言语间尽显温柔:“这位妹妹妆安,我叫皎皎,来自南荒,也是这院中参加采选的女子。”
“你好!你好!原来是皎皎姐姐,快进来坐。我来自云荒,你唤我桑时便好。”
桑时自来熟般接过果盘,喜滋滋地将那姑娘迎进门,又招呼人坐下。
“桑时,真是个好名字。”
“我想着院中姐妹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人生地熟的,互相有个照应总是好的,便带了果盘正准备一家一家去敲门呢。”皎皎温言。
桑时听了心中更是欢喜:
“太好了,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屋里快闷死啦!先前还担心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日子该有多难熬,这下好了,我与你一同与敲门吧!”
“那走吧。”
......
桑时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往回走就是另一位姑娘的住处了。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敲,一道清脆有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两位姐妹,可是找我啊!”
桑时与皎皎齐回头,只见一赤衣女子手持骨鞭,长马尾用束发冠高高束起,英姿飒爽。
“好帅啊!”桑时心里默念,顿时为之倾倒,这不就是她常常幻想的少年女将军吗?太有范了。
“这位姐妹妆安。”皎皎行了一个礼。
红衣女子见此也回了一个礼,却不是寻常平辈女子间的拱手礼,而是抱拳礼,她问:“两位也是明日采选的人选吧?”
“正是。”二人齐声回答。
“我叫桑时,来自云荒。她叫皎皎,来自南荒。不知这位帅气姐姐姓甚名谁?”
听了她这一言,皎皎和红衣女子都忍不住笑了。
“我叫锦晓,来自澍荒。”
不愧是侠女,说话也这么简单明了。桑时默默点了点头,暗想自己也这么酷就好了。
三人的声音在院子里传开了,引得另外一间屋子的人也好奇地出门查看。
吱呀一声门开了,探出一个头来。
少女嘴角噙着笑,神态娇媚,傲娇的打量着不远处的三人。
三人,一个蹦跳着挥手招呼她过去,一个笑意盈盈点头问好,一个摆摆手以示友好。
“还真是有趣。”那女子朝她们微微一笑,走起路来袅娜娉婷,两只大眼睛更是千娇百媚,柔情似水。
三人看得呆住了,心里默默叫了一声好。
“你们好!我叫夏浓,从西荒来的,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女子生得娇媚却不惹人讨厌,俨然一副小孩子心性。
介绍了一番后,四人很快熟识,为远在他乡的情绪添了一份慰藉。
四人围桌而坐,纷纷讲起自己来时路上遇到的趣事,只可惜带来的特产吃食都被检查的嬷嬷没收了,说是采选结束了才能归还。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以后就是还姐妹啦!”桑时忽然站起身,作举杯邀月状。
“桑时,你手里什么也没有呀!”皎皎掩面一笑,打趣道。
桑时憋住笑,继续举杯敬大家,一本正经说:“来,众姐妹,干杯。”言罢抬手一饮而尽,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看了这么一出无实物表演,也被她的举动逗得开怀大笑,关系一下子更亲近起来。
不多时,天变黑了。
管事嬷嬷送了饭来,叮嘱她们只能在自己房间用膳,不可随意走动串门,四人无奈,只得各自回房。
桑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烦闷着,晚间送来的饭菜着实秀气,小巧精致却不管饱,难怪东荒的女子一个个看起来都那么瘦。
又过了两个时辰,饿得实在厉害,桑时翻遍了整个房间也找不出来一块能吃的,只能垂头丧气地坐在床前,懊恼今日上交物品时没有悄悄藏一块。
迷迷瞪瞪的睡过去了,睡梦中一大桌子佳肴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三尺。
糖醋排骨、汽锅鸡、酸菜鱼,凉拌蕨菜……
“太香了。”
桑时满足地看着面前的美食,用手轻轻一扇,香气四溢,扑鼻而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猝然,身子往前撺了一下,“哎哟”一声,连人带背滚到了床下。
额前的痛感顿时让她清醒了一半,一骨碌翻身爬起来,倒在床上继续睡,想要接着吃大餐,不想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我的糖醋排骨,呜呜呜~”
来回折腾了半刻,灵机一动,她蹑手蹑脚开了门出去,白日里偶然听嬷嬷们提起,朝东边去,绕过一个小花园便是负责宫人饮食的膳房,去那说不定能找到些吃的。
“是这里才对呀。”
桑时有些慌了神,这附近的路都长得差不多,又是在夜里,她绕了几圈愣是没找到膳房在哪。
又往前走了几步,前方亮灯处仿佛有一个人影。她先是一惊,心虚的往后躲了躲,余光中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好奇心驱使,为了看清楚那人,不经意间又又近了一点。
透过光亮,那人走出亭子,径直朝湖边走去,边上的台阶很高,直到台阶边缘他才停了下来,摇了摇头又沉思了片刻,看上去神情沮丧。
接着,举动也变得怪异起来,几次三番跃跃欲试,像是要……不好,他不会要跳湖吧。
桑时心头一紧,也顾不得被人发现她偷跑出来,撒丫子便冲了上去。那人沉浸其中,竟也没发现一妙龄少女正冲自己奔来。
景照忽感背后受力,身子被什么人给熊抱住了,霎时间失去了重心,重重的朝后倒下去。
侧身胳膊着地,一阵闷痛让景照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没待看清对方是什么人,整个人就被人囫囵个连拖带拽拉回了亭子。
这一顿操作把两人都累够呛,桑时放开景照,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喘气,嘴里嘀咕着:“累死我了,累死我了,你也太沉了。”
说完还不忘剜他一眼,眼里十分不解:“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想不开。”
景照被眼前这个陌生女子搞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且无语,自己不过是读书读累了,放松放松筋骨,不想竟被人误以为跳湖,遭受了这般“不可言喻”的对待。
景照:我没想……(被打断)
“时间很宝贵的,人生也就三万多天,怎么能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庄子曾说过‘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桑时一本正经地讲起道理来,认真的模样让人无法反驳,说着说着还走动起来了,像极了给学生授课的夫子。到了桌前,恰感口干舌燥,随手拎起茶壶便喝了起来。
景照见状,正欲阻拦:“那是我的茶......”没等话说完,对方的声音便盖过了他的话语。
“司马迁还说过呢‘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死很容易的,扑通一声跳水里,一命呜呼,岂不白白断送了这一生的好光阴。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说是吧?”
说到这,桑时暗暗点了点头,接着转身对着景照的肩头拍打了两下,眼神里充满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的坚定和期许。
景照:“……”
忽的,话锋一转。
“有吃的,点心!”
惊呼的同时,桑时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两眼放光,朝前挪的步子都不由得变大了。
桌上竟有一盘精美的糕点,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全身扑到桌上,只不过手指刚触碰到盘子,点心就被人一整个截胡了。
手臂顿在空中不知所措。
“这是你的?”桑时尴尬的试探性问了问。
景照闷哼一声,眉毛朝上挑了挑,拿了块糕点气定神闲地细嚼慢咽起来。
为掩饰尴尬,桑时礼貌性的笑了笑,随后话头一转,可谓是义正言辞,毫不脸红。
“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怎么说我也救了你一回,这些个点心分我一点不过分吧。”说完毫不犹豫的将糕点抢了过来,开心地吃了起来。
景照来了兴致,突然想逗逗眼前人。当即作出一副惋惜状:“没来得及告诉你,这糕点被我下了毒。”
桑时一口糕噎在嗓子眼,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只好苦笑。“你开玩笑的吧。”
“是真的。我原是想着毒药配着糕点会吃起来会不那么苦,后来又想毒发锁喉的表情太过狰狞,这才选了跳湖。”
景照一脸担忧,捂着胸口猛咳起来,那瘦弱的身躯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