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晴天》西梅君

4、情愫

　　开学第一周的摸底考试成绩已经出。

　　因为之前有家长提议不要把成绩排名张贴，怕会打击学生们的自尊心。学校也怕事多，听取了家长的提议，但又不完全采纳，因为学校把前50名的榜单贴出来了。

　　榜单是上午贴的，中午放学的时候，榜单墙前围了一堆人，而这堆人没有一个在榜的，纯属好奇的围观，也包括向晴和仲意。

　　仲意钻进人群，一眼锁定前十名的位置，“哇，欧阳棋第一呢！”

　　人群中一女生说：“仲远怎么退步了呢，都到第十了。”

　　仲意随口答了句：“他写语文作文的时候不舒服，失了点分？”
　　“你怎么知道？”
　　“我是他龙凤胎妹妹啊，你说我怎么会不知道？”

　　女生往后看了眼向晴，有点不敢相信：“啊？我看仲远天天载着那个背琴的女孩，我以为她才是仲远的妹妹。”
　　仲意摆摆手，“都是妹妹，没区别！”

　　忽而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抓着仲意的后衣领，直接把人拎出人群。

　　仲意像个小刺猬般，缩成一团，伸手去抓向晴的手，嘟着小嘴，作出委屈状：“悦悦，救我！”

　　向晴刚想上前帮忙，就被仲远拽起胳膊。
　　仲远就一手拎着妹妹，一手拉着向晴，带到食堂，准备细细审问。

　　汪俊凯已备好饭菜在食堂等候。
　　刚落座，仲意就盯上对面的汪俊凯，质问：“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汪俊凯：“冤枉啊，我哪会干这等缺德事？”

　　仲远白了仲意一眼，说道：“你数学考个三十几分，全校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你还差的人，老师们都传开了，你知道吗？脸都被你丢尽了！”

　　仲远上午去教师办公室，就被仲意数学老师拉住，上来就是一顿状告，说同一胎的双胞胎，成绩怎会相差如此之大，光数学就差了一百多分！

　　仲意不敢说话，确实是史无前例的低分，她自己也有点焦虑了。

　　向晴悠哉地吃着饭，随口插了句：“找得到啊，我才二十分啊！”

　　“哟，忘了还有你这个笨蛋！”仲远把矛头转向向晴，柔和的语气里带点调侃，“考二十几分你还很自豪呢？”

　　“可是我英语146，语文135啊，其它的随便考考不就好了。”向晴很是得意。

　　向晴从小英语就很好，还学了二外法语；语文一直以来都不差；其他小三门都是临时抱佛脚，背背记记的；至于数学，那真是一踏糊涂，水平估计还不及初中生，全靠蒙。

　　“别高兴得太早，我查了近两年央音和上音的文化课分数线，央音起码得360，上音得340，”仲远一道一道分析：“就算你高考发挥正常，英语140，语文130，数学20，小三门加起来50，那总分也是340，这个分数央音哪够？”

　　向晴：“那不是还有上音嘛？”

　　仲远：“那万一你考的时候上音要350呢？咱就不能盈余一点嘛？”

　　“那..”向晴没再争辩，仲远说得确实有道理。

　　汪俊凯打笑脸：“兄弟，不然帮我也找一下呗，看我能考上什么大学？”

　　仲远看了汪俊凯一眼，直接喊：“汪总！”
　　汪俊凯对着仲远挑了下眉：“会说话，我喜欢！”

　　仲意一直低头默默吃饭，吃完起身想溜时，被仲远喊住：“坐下！”

　　仲意难得听话，默默坐下！

　　仲远：“从今天开始，我来给你们补数学！”

　　向晴没意见。
　　但是仲意有意见：“能换个人给我补嘛？”

　　这兄妹俩可能磁场不合，每次仲远给仲意补课，他都能被气死。仲远认为很简单的题目，讲个两三遍，仲意都不能领会，久而久之，一个不兴讲，一个不愿听。

　　恰巧，欧阳棋从他们身旁路过，仲意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喜笑邀请他在自己旁边坐下，“学霸，快过来坐。”

　　欧阳棋见仲远也在，便没拒绝仲意的邀请，话仍然很少，只是坐下。

　　没关系，仲意话多，直接问：“欧阳棋，我每天能不能耽误你半小时？”

　　仲远：“别打人家欧阳棋的主意，人家哪有时间给你补课，”

　　怎想，欧阳棋说：“补什么科目？”
　　仲意：“数学。”

　　欧阳棋说：“我数学虽然还可以，但是我不知道给别人讲题的能力如何，你会尝试吗”

　　欧阳棋难得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

　　仲意：“让第一名给我补课，是我的荣幸好嘛？！”
　　欧阳棋问：“那什么时候开始？”
　　仲意：“从今天开始，下午放学后的半个小时。”
　　欧阳棋：“哪里？”
　　仲意：“我的教室。”
　　欧阳棋：“好！”
　　很迅速很简短地就确定了补课计划。

　　**

　　晚上，向晴早早地吃完饭，就准备去找仲远补课。

　　出门前，王岚叮嘱：“补完了赶紧回来练琴，别跟小意两个人玩得没完没了。”

　　向爸起身，跟在女儿后面，“爸爸送你去，这黑灯瞎火的，爸爸不放心。”

　　向晴：“才几步路而已啦！”

　　向晴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仲远站在院子门口等了，向晴问：“等多久了？”
　　“刚到。”

　　看到向晴身后的向爸爸，仲远立马低头问好，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向叔叔好。”
　　向爸爸拍拍仲远的肩膀，问道：“小远，你怎么不直接进来呢？”
　　“刚到呢。”

　　其实仲远到了好一会了，但是没有邀请，他不会主动去到向晴家里。哪怕从小认识，两家关系也很好，他也都保持着分寸感。

　　既然仲远来接了，向爸爸也就放心了，也不跟着去了。

　　向爸爸看着他们并行远走的背影，向晴还时不时地捶几下仲远。

　　作为父亲，向爸爸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女儿与仲远走得近，还对旁边的王岚说：“仲远这孩子很稳重，又有分寸感，是个非常不错的孩子。”

　　“你不觉得小远这孩子对悦悦很上心嘛？”王岚说，“悦悦的事，他有求必应。”
　　“那是自然，青梅竹马嘛！”

　　王岚转身往里走，飘飘然留下一句：“那你就等着吧，说不定他哪天真的就把你宝贝闺女拐回家了。”
　　“这…”
　　……

　　初秋的夜晚，月朗星稀，和风阵阵。

　　小区较为宽广，屋与屋之间，楼与楼之间，间隔也不近。

　　“这么点路，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用不着来接我。”向晴说。
　　他们两家之间隔着七八分钟的脚程。

　　倏地一只野猫从花圃里窜出来，吓得向晴直溜到仲远的身后，缩着脖子，扯着他的衣角。

　　仲远笑了，“你说你这胆子，如果我不来接你，你走不了三步就得往回跑。”

　　“走了走了，快点！”向晴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两人一路小跑到仲远家，仲远取出她的专属拖鞋放置她脚边，她换完鞋后自己才换。

　　向晴到仲远家就跟到自己家一样，他们家有她的拖鞋，有她的水杯，有她的洗漱用品，甚至还有她换洗的衣服搁仲意的衣柜里。

　　向晴一进来，坐在餐桌电脑前工作的奚美娟就热情地打招呼：“悦悦你来啦！”

　　向晴走到奚美娟的身后，开始给她揉肩捶背，嘴还特甜：“伯母，工作辛苦啦！我给你揉揉！”
　　奚美娟满脸笑意，“还是悦悦贴心呢。”
　　仲远催促着：“赶紧的，等下你还得回家练琴呢！”
　　向晴向奚美娟告状：“伯母，你看，仲远天天不是凶小意就是凶我！”

　　仲远一脸的黑人问号:这也叫凶？？？

　　奚美娟便教训仲远：“对人能不能温柔点，回头可别连老婆都讨不到！！”

　　仲远没继续搭这话，他向自己房间走去，留下一句：“行啊向晴，那我就一个人享用了！”

　　听到享用二字，向晴跟仲母打了声招呼后，就立马跟上仲远的步伐。当走到仲远房门口时，她止住了脚步，犹豫要不要进去。

　　自从上了初中，她就很少随意出入仲远的房间了，她觉得那是他私人境地，平常他都不让仲意进去，那自己更不能随便进入。

　　不料，仲远转过身来，拉她进来，考虑到她有顾虑，便也敞开着门。

　　仲远给她拉开椅子，让她坐自己的软椅，自己再随便搬来一把凳子坐她旁边，并小声解释：“仲意被我妈关房间里反省了，书房里堆满了我爸的东西，客厅餐桌被我妈用了，所以你就在我这里学习一会？”
　　“好吧。”

　　仲远其实也发现了向晴对自己的细微变化，上初中之后，她不再像从前一般对他勾肩搭背了，现在两人大概是不避讳日常相处、但也不过度亲密的状态。

　　仲远拉开书桌抽屉，里面装满了各种小零食——奶糖、猪肉脯、小饼干等，甚至连辣条都有，辣条可是王岚女士的禁忌。

　　对于这些东西，她毫无抵抗力，立马剥了颗奶糖喂进嘴里，甚似开心：“哎，你还挺会来事，是想贿赂我学习吗？”

　　仲远又一把关上抽屉，道：“每天只能吃一点点，而且是要完成学习任务的情况下！”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还控制我的零食量。”向晴嘴里含着糖，嘟囔着：“那我天天来，你得给我留着。”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你可以天天来，但是不能天天吃，你还是练琴为主，我就偶尔辅导一下你的数学，提高一点就行。”

　　向晴长叹一口气：“唉！”

　　仲远知道她数学一窍不通，目标是让她至少能做对三道填空题，选择题随缘猜，简单的大题能写对几步骤就行，总分能提高到三十分就谢天谢地了。

　　那么就从最简单的开始——集合。

　　仲远写了最基础的一道题集合题。

　　向晴问：“这题目什么意思啊？”

　　仲远发出疑问：“我的大小姐，你不会连集合都不知道吧？”

　　向晴：“我知道啊，有交集并集，但是集合里有这logo我就不懂了。”

　　仲远都忍不住发笑，向晴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把log当logo念的高中生，“我真败给你了！”

　　奚美娟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向晴面前，“悦悦，吃点水果啦。”
　　又拍了一下仲远的肩膀，语气突变，“这有什么好笑的，术业有专攻，人家悦悦琵琶弹得那么好！”

　　向晴：“就是，你知道琵琶几根铉吗？”
　　仲远脱口而出：“现在流行的是四炫。”
　　“琵琶名曲呢？说两首。”
　　“十面埋伏，阳春白雪。”
　　“流派呢？说两种。”
　　“浦东派，崇明派。”
　　……
　　仲母很识相地不参与这俩人的争论，满脸姨母笑地走开了。

　　“那你会弹嘛？”
　　仲远一声呵笑：“我要真学的话，你不得多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啊。”

　　这话说得向晴就想上手揍他，她轻轻掐着他的脖子，载声道：“仲远，你别太自信！！”
　　仲远笑着求饶：“好了，开玩笑的，我怎么比得过你。”

　　向晴松开手，气呼呼地打开抽屉，顺走了一包辣条，罢工：“我累了，不学了，我要回家。”
　　仲远：“得叻，大小姐，您是一个都没学啊？”
　　“都怪你，影响我心情！”向晴起身准备离开，“反正明天就是周六，明天再来！”
　　“我是考虑到你明天要上一天的声乐课，所以才让你今天晚上来的。”
　　“那就后天呀，不急。”

　　行，她说不急就不急，仲远表面看似会管着她，实则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大多数时候都是依着她的。

　　向晴跟在房间里埋头苦学的仲意说了几句话，另外跟奚美娟道了个别之后就走了，依旧是仲远送她回去。

　　月色下，两人并排而行，彼此的表情被朦胧，他偏头看着她，轻喊一声：“向晴。”
　　向晴还在美滋滋地吃着辣条，“嗯？”
　　“你考虑过去哪座城市读大学吗？留本地还是去北京？”
　　她反问：“你应该是去北京吧？以你的成绩，Top2无疑了。”
　　“是这样计划的，所以你呢？”他始终看着她。

　　“我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父母，被他们捧在手心里，我怕我去了外地会不适应。”向晴从小到大就没离开父母单独生活过，就算王岚夫妇有事外出，也会带着她一起，又或者一定会留下一个人来陪着她。

　　他立马接上她的话：“不是还有我吗？北大到央音才40分钟。”他声音逐渐减弱，底气明显不够，“其实我是希望你跟我一起去北京的。”

　　“可是我的成绩去央音还差了些吧？”

　　“你只差一点点而已，还有时间，努努力完全没问题。”

　　她偏头看向他，落入他满是期待的眼神里，她对他盈盈一笑，“好的，那我努力一下，争取和你一起去北京上学。”
　　“真的？”他再次确认着。
　　“真的，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受父母庇护。”

　　得到肯定回复后，他内心一阵欣喜。

　　快到向晴家门口时，她突然对着他哈了一口气，并问：“我嘴里有没有辣条味？”

　　仲远立马别过头去，有点无奈，说道：“有，但是别对着我吹气啊大小姐！”

　　“还嫌弃上了？又没凑你脸上吹，只是正常说话距离。”她还举着例子，“你坐地铁的时候，还跟人贴着呢，各种味道都有，也不见你嫌弃啊？”
　　“那你是故意的！”
　　“我们都这么熟了，陌生人的口气你都不嫌弃，你倒是嫌弃上我了？”向晴越说越气，“你这样，真别交女朋友了，嫌东嫌西的。”
　　“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他反驳她，“但是，如果我对你吹一口气，你愿意吗？”
　　“我..我只是想检验一下我口气里有没有辣条味，你知道的，我妈鼻子堪称狗鼻子。”

　　说完，她把自己手中的辣条塑料袋塞他手里，“帮我扔了！”

　　之后便快速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来！”他朝她一喊。

　　她止住脚步回头，他便向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口香糖递给她，“口香糖，帮你祛除嘴里的辣条味，免得被你妈发现偷吃辣条。”

　　其实他是事先就准备好的口香糖，他也是见识过王岚女士那灵敏的嗅觉。

　　她开心地接过口香糖，刚才的吵闹也一笔勾销，“好的，我原谅你了！”
　　仲远又一脸的问号：不应该是我原谅你吗？

　　向晴没管，嚼着口香糖，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眼看着她安全到家之后，仲远才默默离开。

　　今晚，暗恋的情愫又在悄悄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