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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08 阿楚 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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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第三道裂缝】
那天母亲清晨三点多就起床,叮叮咣咣地将厨房的瓶瓶罐罐擦拭得干干净净。四点一刻,母亲心事重重地将沉睡中的阿楚摇晃起床。
“妈,才4点多,你这么早叫我起来干嘛?”阿楚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闹钟上的时间。
“别赖床了,麻利点起床试试我给你定做的衣服!女孩子穿衣要有腰身,要有曲线,要有质地,你平日里那种松松垮垮的穿法根本不登大雅之堂!”范淑宜一边念叨着一边扯下盖在阿楚身上的薄被。
阿楚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母亲手里拿着一条白底淡粉色花纹的老式旗袍。那旗袍的式样确实优雅别致,可阿楚一向穿不习惯。
“妈,我们只是在家里简单的见一次面,何必穿得如此隆重?这旗袍好看归好看,但我穿它束手束脚拘束得很,你不要强求我。”阿楚第一时间回绝母亲。
“女儿,你听话,妈求你今天穿一次这旗袍,你知道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哪家不想娶个端庄贤淑的女孩子做媳妇?“范淑宜这辈子难得说出一个“求”字。
“可那不是骗人吗?我本性并不端庄贤淑啊。”阿楚反驳道。
“哪那么多废话,我说什么你听什么便是。”范淑宜好脾气维持不过三秒。
“好吧,好吧,我穿,我穿,求你再让我睡一会儿好吗?”阿楚不情不愿地应道。
“好,那你睡,六点的时候我再叫你。”范淑宜心愿达成露出满意的笑容。
五点一刻,母亲双手摇晃阿楚的肩膀硬生生将人叫醒。
“妈又怎么了?不是中午十一点才见面吗?”阿楚不解地看着焦躁的母亲。
“你快起来好好洗个澡,女人穿旗袍怎么能不配个相应的发型?我领你去楼下的理发店做一个样子。”母亲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盘。
“为什么要做发型?简简单单束起来不好吗?”阿楚取下手腕上的头绳随手将长发束成马尾。
“我一早已经替你预定好了,人家理发师正常是九点上班,如今人家为你起了个早,你怎么好意思不去?”母亲板着一张扑克脸。
“一个相亲不至于此吧?好好好,我去我去。”阿楚觉得心累于是再一次让步。
“这么隆重?你们娘俩儿这是准备去参加什么活动?”理发师好奇地问阿楚。
“朋友举行中式婚礼,我是打算去做伴娘。”阿楚闻言脸腾地一红信口胡诌。
“那你穿这身真的不错。”理发师答道。
理发师花半个小时为阿楚捯饬出一个十分精致的发型。母亲一脸得地挽着阿楚手臂,两个人肩并肩走回自家小区,阿楚不喜欢眼前的这个自己,只好尴尬地举着包挡住半边脸。
“你穿这身衣服怎么能这样走路呢?女孩子走路要小步小步地迈腿,和风细雨,轻轻摆臂,这样才有气质,这样才有风度。”母亲松开阿楚的手臂站在阿楚身后纠正。
“咱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您干嘛要讲这么多规矩?”阿楚不懂母亲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你懂什么?女孩子就应该得体!女人和男人不一样,男人可以打赤膊,男人可以邋遢,但女人不可以,女人没有这个权利。但凡你开始邋遢一点点,你未来的丈夫就会嫌弃你,你在他的眼里就会从一个漂亮姑娘沦为黄脸婆,沦为一个讨人厌的怨妇,沦为他的另一个母亲!难道你想接受这种命运?”母亲又开始重复她那些陈词滥调。
“现在又不是旧社会,您为什么要把我的人生搞得如此沉重?”阿楚一时间被母亲搞得心烦意乱。
“婚姻本来就是一场沉重的事。”母亲愣怔片刻坦然答道。
母亲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中午秦姨领着他的侄子悠悠到来。
“老范呀,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侄子周仁。”秦姨拍拍小伙子的肩膀。
“小伙子,快进来坐。”母亲看着眼前的小伙子迟疑了一下,阿楚也跟着迟疑了一下,秦姨口中所谓的侄子显然不是照片中的那个男生。
阿楚记得秦姨照片中的那个男孩眼里透着正直,长相十分端正,可眼前的这个男孩子身形消瘦,其貌不扬,嘴巴上一直挂着讨好的笑,举手投足畏畏缩缩。
“你们两个自我介绍一下吧。”饭桌上秦姨招呼他们两个年轻人。
“你好,我叫阿楚,目前在做兼职翻译。”阿楚例行公事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我叫周仁,我在房产中介公司工作。”男孩子双手不停在胸前搓来搓去,话也讲得磕磕绊绊。
“嗯,你年纪这么轻就开了自己的房产中介公司,侧面说明你很有经商头脑,是颗好苗子。”父亲在一旁首先予以肯定。
“哦……不不不,房产中介公司是我表哥开的,我只是在那里打工而已。”周仁红着脸否认。
“周仁你谦虚什么?你表哥不是说房产公司未来交给你继承?”秦姨在一旁替周仁打圆场。
“当然也有这个可能,我表哥孤身一人,无妻无儿,未来也有可能把房产中介公司留给我,不过那都是我六七十岁时候的事情了,短期指望不上。”这个叫周仁的男孩子说话倒算诚恳,但阿楚不明白秦姨为什么会夸大男孩子的条件,难道只因为是他的侄子?
周仁全程都表现得很是紧张,那餐饭几乎一筷子也没有动,倒是母亲和秦姨聊得很欢。饭后母亲张罗着送秦姨,阿楚和周仁跟在两人后边。母亲和秦姨特意快走了一段与两人拉开距离,预备给两个小年轻留点谈话空间。
“阿楚,你对我印象怎么样?”周仁小心翼翼地发问。
“我是被母亲逼着和你见面的,耽误你的时间,浪费你的精力,真的很对不起。”阿楚开口便向周仁道歉。
“没……没……没关系,你说的我都理解。”周仁倒是很体谅。
“你真是秦姨的远房侄子吗?”阿楚向周仁确认。
“侄子,秦姨出发前倒是让我说他是他的侄子,可是我并不是他的侄子,我是他的牌友。我和秦姨是在棋牌室认识的,两年前我失业在家的时候,每天都在小区附近的棋牌室消磨时间,秦姨是棋牌室的常客,我们自然而然就认识了。”周仁向阿楚道出了实情。
“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阿楚向周仁道谢。
“阿楚,你千万别怪秦姨,秦姨把你介绍给我也是出自一片好心,我想她大概是为了还我的人情。”周仁预备替秦姨开脱。
“秦姨欠你什么人情?”阿楚好奇地追问。
“秦姨前几年得了癌症,想必你也有所知。虽然她现在表面看起来精神奕奕,实际上身体却很虚弱,我是棋牌室里的小年轻,自然平时就对秦姨多照顾些,比如端个茶,倒个水,送一程之类……”周仁一一例举。
“所以……秦姨就把我当做人情还给了你,明白了。”阿楚仿佛听到了心脏再一次开裂的声响。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周仁停下脚步鼓足勇气问阿楚。
“你很好,但是我不想在这个年纪谈恋爱,我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阿楚不想在秦姨的压力之下再与周仁继续纠缠。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实话实说,我也想多玩几年,拗不过家里催得太狠,不得已才出来相亲。我就不明白了,婚姻本来不就是个两情相悦的事儿吗?为什么现在的家长,对待孩子像对待耕地的老黄牛一样,一天到晚挥着鞭子催赶,这样做到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周仁挠了挠脑袋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大通。
“真无奈呀。”阿楚看着母亲和秦姨夕阳下的背影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