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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 44 孔鲟 疯子 ...

  •   【孔鲟——疯子的觉醒】

      我的每天只有十分钟清醒,这珍贵的十分钟每天二十四小时内随机出现,余下的时间都是梦,虚幻的梦。

      我的弟弟孔由那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绑住我的手,我记得他上一次绑我的手还是在几年之前。

      孔由严密地遮挡上了我房间内的窗帘,隔一会儿,我的房间内进来一个面貌似曾相识的男人,我总觉得他跟我最近梦中常出现的某一个人有些相像。

      那个一身酒气的男人畏畏缩缩地迈进了我的房间,我的弟弟在外咔擦一声锁上了门,我每天唯一清醒的珍贵十分钟就在那个时刻到来了。

      大概我清醒的很不是时候,我清楚地了解到孔由的预谋,我亦清楚地看见了那个龌龊男人体内正在燃烧着一团火。

      那天我的身体全部被掏空之后,我在清醒的最后一分钟里作出决定,我要对我弟弟孔由作出报复,我放任他太久了,以至于他以为我是一个随便能被他摆布的玩偶,我要让他知道姐姐永远是姐姐。

      我生怕自己忘掉这个报复孔由的决定,我在清醒的最后几十秒内反复叨念,我要报仇,我要报复孔由,我反复加强自己的记忆,希望它能延续到我下一个清醒的十分钟。

      我的弟弟曾无数次在我的父母和二叔的吩咐下亲手锁上我的房门。孔由是他们的帮凶,他认为我这个为情所困的姐姐是给他丢脸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男人便优越于我,他总是试图擅自替我的人生做决定。我讨厌他的性别优越感,我讨厌他身为男人的那种洋洋得意,我讨厌他对女人的轻视。既然他因为自己是男人如此骄傲,那我便让他做不成男人。

      我弟在“北西小裁缝案”发生三天后才回家,他撞开我的门让我给他的嘴巴擦药,我看着他嘴巴上星星点点的红印,心里竟羡慕起那个鼓起勇气缝上他嘴巴的人。我眼前的这个人何止该被缝上嘴巴,他简直该死。

      第二天我反锁上了房间的门,他又来敲门让我帮他擦药,我打开了门,他刚迈进来,我便用一截铁棍敲很击他的额头。他捂着头躺在地上打滚,一双脚在地上蹬来蹬去,我觉得他像是一条蠕动的蜈蚣一般令人作呕,便又抬手在他头顶补了一棍。

      我把他的手绑在了房间里的暖气片上方,如此他便成为了几日之前的我。

      我们这儿的菜市场有猪肉摊,如果你在摊位上买肉摊主便可以替你加工香肠。等香肠加工好了之后,店主就会拿着铡刀一根一根的替你把根根相连的香肠一一斩断,你拿回家之后自己放在锅里蒸一蒸,晾凉之后放在冰箱冷冻仓里便好。

      我就是那样斩断孔由的小兄弟的。

      他既然以此为傲,那么我就彻底摧毁他骄傲的根源,我想让他也尝一尝任人摆布的滋味。一个人怎么可以毫无愧疚的凌驾于另外一个人的生命之上?弟弟,你怎么可以?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了意识,等我一点点恢复清醒时人已经躺在了陆城精神病院。

      我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梦里漫游,我在云端上行走,我依偎着月亮,我与风一同席卷大地,我与草木在雨中摇曳,我随向阳花一同迎来日出,送走日落。

      我在混沌之中经历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们都叫我疯子,但是我觉得自己并没有疯,我楼上病房住着的那对姐妹才是真正的疯子。

      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楼上那个女人呼喊,求求你们闭嘴吧,闭嘴,闭嘴,不要再说了……

      这时楼上的小女孩便会安慰她,姐姐别怕,我在呢,我在呢……

      我很羡慕我楼上的那两个女孩,她们居然在精神病院里也能有一个长期的玩伴,我也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个永远陪在身边的好朋友。

      我听说她们的房间里堆满了娃娃,她们从不伤害任何人,她们也不从虐待自己,每天都坐在地上用针缝娃娃的嘴巴。

      我的窗外空调外机上就躺着一个她们不小心掉下来的娃娃,我隔着铁栅栏将洋娃娃取回房间,娃娃的嘴巴果然被缝得如同一道拉链。

      我想她们之所以会缝上这些娃娃的嘴巴,大概是因为娃娃们实在太多话了吧。

      我时常能听到女人与那个孩子一起谈论爱好、理想、阅读、艺术……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大部分都是愉悦的,偶尔也会争吵,但很快就会和好,她们的存在缓解了我的孤独。

      我很想加入她们的探讨,可是我浑身软塌塌没有一丝力气,即便我很用力地张大嘴巴也发不出太大的声响。

      我的头在药物的作用下长时间偏在一边,我的嘴巴会趁我不注意流出口水,我猜想我现在一定很邋遢吧。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时间和空间中一点点的分解,我能感到我的躯体在一点点的发生退化,我的未来一片阴霾,或许,我根本没有未来……

      我从家里紧锁的房间来到医院里紧锁的病房,如同一条鱼从一个鱼缸换到了另一个鱼缸。我常常想,如果我能重回江河就好了,那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世界。只可惜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希望我安安静静地做一条鱼缸里的鱼,我只需机械的繁衍,安静的被观赏。

      我生日的那天,医生说我的家人来看我,我看见了我的二叔和孔由,他们带来了肖木匠,我一眼便认出了他。

      “孔鲟现在就是这幅样子。”二叔回头对肖木匠讲。

      “你有把她领回家的打算吗?”孔由眼巴巴地问肖木匠。

      “我一早说了我只是想在结婚之前见见她,孔鲟是你们的家人当然得你们来照顾,你们休想把这幅烂摊子甩给我!”肖木匠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我,仿若我是一头来自大森林的野兽。

      “二叔,我们带姐姐去吹吹风吧,姐姐在这个房间里都要发霉了。”孔由目光狡黠。

      “我看成。”二叔点头。

      孔由将我抱上轮椅推进电梯,我们一起来到天台,风将我的脸颊吹得生疼。

      我感觉到自己的轮椅被孔由在背后猛推了一下。

      我耳边听到风声里混淆着孔由沙哑的嗓音,他说,姐姐,飞吧。

      我的生命止于29岁。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希望再做一条被观赏的鱼,我要回归于奔流不息的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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