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雪》晓沐

1、楔子

　　初夏，许州。
　　一骑快马，在植了些许柳树的宽阔堤岸上飞驰。纯白的马儿，马上得人儿一身淡紫的劲装衣裙，潇洒飘逸的姿势，分外醒目。
　　自接到大表哥飞鸽书信起，历时半月的赶路，傲雪终于来到了，这位于乌渠中段水域的许州。

　　乌渠是一个相当大的个工程，虽为渠，实际上是一条相当宽的人工河道。贯通南北，它的建成，为沿途的百姓带来了相当大的福祉，帮助了广阔田地的灌溉，解了乌渠流域的干旱之苦，亦缓解了水源河流春夏季的水涝，是个令全国百姓们自豪和称颂的工程。
　　十年多前，乌渠原是个被弃置的工程，历时多年后才得以重新续建并完工。
　　重新发起乌渠建立的便是的居于该地的渌亲王。
　　渌亲王是当今皇上的堂弟，为人正直，亲躬爱民，相当受百姓们的爱戴。许州则是皇上赐封他的领地。

　　贯通南北的乌渠，便利的南北的运输，于是，乌渠上的运输权，也成了许多人争执的一块宝。无论是谁，能够控制它，无疑将带来巨大的财富。然而，渌亲王坚持不与任何人合作，让所有人平等的在乌渠上运输，仅收取合理的费用，用以维护乌渠。

　　这是天大的好事，连在中原有生意的傲天堡都得以受益，生意兴隆了不少。（如果运输权被垄断，那么乌渠的运输将比现在昂贵不少，往来的高额费用，必然会带来其周边生意的经营惨淡。）
　　然而，眼睁睁的大肥肉，必然会有人眼红。于是，这位渌亲王自然被中原里的几个帮派划入了黑名单，成了他们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朝廷的亲王，自然有着相当严密的军队作后盾，原本，渌亲王的安全是无虑的。
　　不过，一个月前，连江湖中闻名的杀手都加入了刺杀的行列，虽然当时有逃过一劫，渌亲王的安全开始令所有人担心了起来。

　　一向相当欣赏敬佩这位渌亲王的傲天堡少堡主沙雷一，也自然成为了，正在担心的众人的一员。
　　于是，傲雪在分身乏术的大表哥的请求下，代表傲天堡，和许多武林义士一样，赶来许州，保护这位备受尊崇的人物。

　　当来到许州后，傲雪才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
　　方才在王府里打听，才知道，这位渌亲王竟然拒绝了所有人的援手。坚持独来独往，此刻甚至此刻正独自在乌渠边……悼念？
　　于是，傲雪立即急匆匆地赶来乌渠……

　　前方已是可以看到亲王府的帷帐了。再往前，是一个突出一角的岩石空地，乌渠在前方有一个拐角，那块空地应该就是那位丫鬟所指的“龙王拐”了。

　　傲雪回顾着刚才在渌王府门外，丫鬟的讲述：
　　那是一个意外，那天，王妃说想看即将建成的乌渠，便去了“龙王拐”，结果不慎摔了下去。那天，也正是乌渠通渠的日子，还没来得及救，夫人便被突至的急水……冲走了。到最后，连尸身都没能找回来。
　　王爷一直不愿意相信夫人已经去了，说是为活人筑坟是不吉的，于是只是在“龙王拐”立了碑。每年的今天，王爷都会独自在那里守上一整天。

　　“真是……有够无知的！”傲雪在心里暗抱怨着。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候，还只是想着个死人，难道不知道这种固定的行程必然会引来杀机么？还一个人守着……真是拿命在玩笑！

　　在那块突兀的三角形的岸上，果然立着一块碑。远远的，可以看到有一个人，立在碑边，正用手轻抚着碑。在……哀悼。
　　隔了相当的一段距离，约百步外，王府的人马将“龙王拐”外围围了整整一圈，不难看出，再远一点的地方，灌木和树上，还暗自守护了不少的江湖人士。看来，这位王爷身边，还是不乏出于担心，前来保护的人的。
　　不过……傲雪皱眉地望向乌渠——居然没人把守。
　　乌渠堤岸虽高，离水也不过数百步，如有高手在行船上使用暗器或者箭矢，这位王爷的命……可就悬了。

　　于是，傲雪加速策马奔了过去。

　　来到近处，傲雪放慢了速度，有些迟疑：如何才能表明身份，并说服众人，允许自己近处保护这位王爷呢？
　　待近了，傲雪发现：自己的迟疑，似乎是多虑了。
　　很莫名的情况。
　　当众亲卫队发现傲雪的接近时，不但没有加以阻拦，反而奇怪地缓缓地让出了一条路。为首的一位老者（应该是官家吧）居然含着泪，迎了上来。大家都在纷纷地讶异地低声叫着——“夫人”。
　　出于礼貌，傲雪下了马。穿过了这群怪异的人群，往前步去。

　　显然，那位王爷也被亲卫队这边的突来地嘈杂吸引了注意。抬起头，望了过来。

　　望向这位王爷，习惯性打算抱拳行礼的傲雪愣住了。
　　暗灰色的衣衫，一身的愁苦忧伤，满脸的哀痛，双眼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只剩一个愁苦的躯壳。即使是正午的此刻，他身边的气氛也随着他昏暗了起来，碑的四周，弥漫着非常浓重的低弥悲伤的气息。
　　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傲雪直觉地这么想道。
　　他是个相当开朗的人，谈吐风趣，笑容就像春风轻拂一般，令人自在和安心。总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仿佛世上就没有可能难倒他的问题。他像阳光，总是能感染周围的事物，使得周遭一切都像晴日里一般，开朗温暖起来。
　　甚至，她从未见过这般沉痛的表情在他脸上出现过。
　　“从未……”傲雪有些纳闷地低喃，我见过他么？

　　闪瞬间，身影一晃，王爷紧拥住了傲雪。
　　“好俊的轻功”赞叹之余，傲雪忘了去躲闪过突来的拥抱。
　　“雪……我的佑雪……”王爷轻叹着。
　　发觉自己的处境，傲雪有些不自在。对方抱的虽紧，却也小心翼翼的不至于让傲雪不适。这么舒服的怀抱，奇怪的令傲雪感到怀念，直觉地抬手想回应这个拥抱，仿佛这般的拥抱是自己想念已久的。
　　不对，他在颤抖。傲雪这般想着……回过神来。这般亲密的接触下，很难不让人注意到：这位王爷正在因害怕而微微颤抖着。他在怕什么呢？
　　“您认错人了。” 敛过神来，收回抬起一半的双手，傲雪淡淡地说着。

　　王爷一震，有些失神地松开了些许拥抱。望向了一脸淡然的傲雪。
　　“我叫雪，但不是佑雪。”傲雪轻轻挣扎了一下，王爷自然地放开了她。
　　后退一步，抱拳，行礼，“傲天堡——沙傲雪，见过渌亲王。”
　　王爷愣住了，“雪……你……”

　　一道青光闪过，傲雪直觉地向前扑倒了王爷，避过了突至的暗器。

　　“你不是雪，雪不会武功。”被扑倒在地的王爷脸上的表情由欣喜转为了失落。
　　仿佛厌恶她似的，王爷推开了傲雪，转身站了起来。毫无扶持一把的意向，冷冷地看着傲雪独自站起身。
　　“态度也差太多了吧？”傲雪有些讶然。

　　接下来的，是一片混乱。亲卫队们急忙冲上前来，想保护刚受袭的王爷。埋伏在四周的江湖人士则是一哄而起，四处寻找送暗器的人。而，这位王爷，则是用轻功飞身上了坐骑，走了。

　　傲雪，转身去取了方才避过的毒镖。
　　“闪着诡异的青色银光，看来是沾则毙命的剧毒了。还好刚才有躲过，没有像许多不要命的保镖：拿自己当人肉靶子去接。”傲雪评估着毒镖，“镖身很平常，除了被特意地磨尖外，既没有不少名家自傲的印记，也没有独特的外形，质地也很寻常，是普通的四角镖，无迹可循。不过，没见过这种狠绝的毒，可能是自制的。回去查查它的成分看看……”

　　小心地用手帕包好了毒镖，仔细地收起，傲雪上了马，前往渌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