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南风吹来》闻君竹

1、楔子

　　二零一六年，夏。
　　我和阿明去江城采风认识了一个守山老人。
　　此后每年六月，我和阿明都要去老人的住处拜访。
　　老人从灶房端着一壶水晃晃悠悠的向我们走来。
　　“知道你们要来，也没啥好东西招待。先喝点茶解解渴。”老人一边说着一边从罐子里捏出些许给我和阿明冲上。
　　他没有温杯，也没有洗茶，用着最简单的方式，却把茶汤泡得色泽光亮。
　　就算我这个素日里不怎么喝茶的人也能瞧出这是一壶好茶。
　　“这茶好香哦！”我用着一口不怎么正宗的江城口音说道。
　　“香哈，走的时候我给你弄点。”老人说道。
　　“用不着，尝尝鲜就行了，这茶还是您留着吧。”
　　“这个值不得几个钱，就是一毛头小子给我的。”老人说着从左边的裤兜里掏出一盒子烟递给我，又从右边的裤兜里摸出打火机，“抽一杆？”
　　我熟稔的把烟点着，看着火星子把盘纸燃成灰烬，吐上一口烟圈混着茶水的热气徐徐上升。
　　坐在我俩旁边的阿明，忍不住挪了挪位置。
　　“看来你小子没把他教好哦。”老人看了一眼阿明揶揄道。
　　我直直发愣，轻咳一声，“叔，您也是知道的，阿明一直不抽烟。”
　　老人看着我，乐呵道：“不抽好，这玩意儿容易上瘾。”
　　“对，难戒得很。”
　　“什么难戒哦，不过是你媳妇儿管你不严 。”
　　“林叔，我都还没结婚，哪来的媳妇儿嘛。”
　　“你媳妇儿不是坐在那边的吗？”林叔看着我说道。
　　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竟傻乎乎的问了一句，“林叔，你刚才说啥？”
　　林叔用手指了指阿明，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听他这样说后，我分明瞧见阿明耳朵根窜上一抹绯红。
　　我见阿明尴尬，正要寻个其他话题，就看见林叔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你们什么情况，老头子这里透亮着。”
　　我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那潜藏在深处的秘密似乎被眼前的老人挖掘出来了一般。
　　“过好当下，不用在乎那些三言两语。”老人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怅然，就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少有的喑哑。
　　我默不作声，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阿明，他的耳根依旧泛红。
　　“不早了，老头子明天还要进山，你们也早点休息。”林叔拍了拍他身上并不存在的烟灰站了起来。
　　阿明一听林叔明早上要进山的消息，也顾不得刚才的尴尬，连忙问道：“林叔，我也想进山，明天您能带上我吗？”
　　见林叔不答，阿明赶紧去里屋拿出相机，“我就拍照，不会耽误您巡山的。”
　　林叔这才点了头。
　　农村的蚊虫本来就多，夏天更甚。
　　半宿听蛙鸣，半宿对蝉眠，不时还能听到蝈蝈私语蛐蛐弹琴，好一阵热闹。
　　直叫人心神荡漾，两眼浮肿。
　　倒是阿明第二天依然精神抖擞。
　　踩着一层层青石板路，穿过一条条羊肠小道，举目是叫不上名字的花和需要几人合抱的树，我和阿明紧紧地跟在林叔身后。路过两旁的坟堆，林叔会站在墓前作揖祈福。
　　我和阿明看着林叔佝偻的背影，某些东西渐渐明朗了起来。
　　似乎只要风轻轻一吹，漫山遍野的花就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