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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火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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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外面下雨了耶。” 女儿从赵无念的怀里站起来,趴在窗上,用小手指指着窗外的天空。
火车穿过山林,从车窗望出去,可以看到一片湿漉漉的绿色。
“没事的,雨很快就会停的。” 赵无念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内心在沉浸在刚刚噩梦的恐惧中。
“妈妈!你看!那里有个人!” 女儿把整个上半身贴在玻璃窗上,把小手握成镂空的拳头放在眼前当望远镜。
赵无念配合地顺着女儿的视线看向窗外,还真在半山腰发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
明明离得不近,但赵无念却能清晰地看到他金黄的头发和在衣服的衬托下愈显苍白的脸蛋,宽肩窄腰,下半身盖着一张同样黑色的毛毯,下面是皮制的轮椅。
他就那样处在一片湿漉漉的绿色里淋雨,远远望去仿佛一副精心设计的画,带着些朦胧,好看得不真实。
母女俩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个奇异的景象,直到火车离去。
“妈妈,他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下雨天不回家?” 女儿仰头望着赵无念,一连问了好几个她答不上来的问题。
“可能是天神吧。” 赵无念恍惚地答道。
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女儿听完也不再追问,只是独自嘟嘟囔囔地念道:“天神….天….神。”
在这个年纪,总是对各种新鲜的词汇充满兴趣和求知欲。
但看到赵无念面露疲惫,女儿便不再追问下去什么是天神。
她便把那半山腰的轮椅黑衣男人当成了天神。
“滚开!让我过去!”一个粗野的男人声音从车厢末端传来。
“先生,请您谅解,列车马上靠站了,规定不允许乘客此时跨走车厢。”一个温柔的声音在竭力制止暴力事件的发生。
不用回头,赵无念一下就可以知道那个声音是来自谁。
因为刚才的噩梦昭示,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她立刻把随身携带的丝巾包在头上,把女儿抱在怀里,跟随其他准备下车的乘客起身,将自己弱小的身躯掩盖在人群中。
这样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吧。
“你再这样小心我揍你!滚开!我过去找我老婆!” 争吵还在继续。
“这位先生,请您冷静一下!”
乘务员话音刚落,火车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广播响起了一个沉稳的男声:
女士们先生们,由于火车突发故障,需要修理半小时,请各位乘客在座位上静待通知下车,感谢您的配合。
赵无念的忐忑不安的心一沉,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张大壮趁机推开势单力薄的乘务员,冲向人群往前钻。
“女儿,要不要和妈妈玩一个游戏。” 赵无念把女儿放下,假装俏皮地问道。
“游戏,我最喜欢和妈妈玩游戏了。” 女儿天真无邪地笑着,根本预料不到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危机。
“你听好了,这个游戏和我们平时玩的捉迷藏有点不一样。”
“我们没有时间先躲好等鬼来抓我们,我们要努力地跑,不顾一切地躲,不让鬼抓到我们。”
“能做到吗?”
女儿点点头,她看着赵无念的眼睛,知道妈妈此刻很紧张不安。
赵无念抬头发现张大壮已经发现他。
他身后跟着的,是李老头。
和李老头四目相对,看到他满眼愧意,赵无念已经猜到一二。
不然以他张大壮的智商,估计也无法追到这里来。
她用眼神告诉李老头,她不怪他,随后便抱起女儿开始在火车车厢里寻找出口。
既然是维修,就应该有出口供维修人员进入。
但她却怎么都找不到,就在张大壮离自己几步远的时候,赵无念抱起女儿,把她护在怀里,随后拿起窗边的工具,敲碎了玻璃跳了出去。
雨天路滑,再加上这是在山里,泥土松动,赵无念脚一踩到地上便狠狠地滑倒在地。
碎玻璃割伤了她的脸颊和胸口,就连衣物遮盖的大腿内侧也没有幸免。
草草地检查了女儿,幸好刚才被护在怀里,她毫发未伤。
“他奶奶的!敢跑!看我抓到了不揍死你!” 张大壮怒气冲天,一个一向无条件服从自己的奴仆角色一样的女儿居然敢毫无交代就出逃,她哪来的胆子?还花钱坐火车!她哪来的钱?
想到这些张大张仿佛被点燃尾巴的老鼠,在人群中疯狂窜跑,等爬到了窗户上,一跳,一伸手就抓到了赵无念的鞋子。
“啊哈!抓到你了!” 张大壮得意洋洋地狂笑,接着轻松扯下赵无念脚上的帆布鞋。
“求你,放过我们母女俩吧。”她脚上只剩下一只鞋,摇晃着身子抱着女儿站起来就跑。
张大壮还想去抓,但刚跑没几步,便感到后背一阵痛,转头才发现是李老头冲他扔了一块石子。
“张娃,放过她吧。”李老头痛苦地喊着,随后迈着年迈的步伐艰难地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张大壮,不让他动弹。
赵无念一边跑一边不断地回头看,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她担心李老头出意外。
他太了解张大壮了,无论男女老少,只要不顺着他的意思,他是会毫不犹豫下狠手的。
李老头似乎猜中了赵无念的心思,他一边喘粗气一边喊:“你快跑吧!不要回头!快走!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赵无念眼里噙着泪,向李老头点点头,随后便不顾一切冲进了未知的山林里。
只有女儿看到了,身后的张大壮和李老头纠打了在一起。
天下着大暴雨,时不时还有几声雷。
山路不好走,或者说,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山路,全部长满了不知名的齐腰的植物,前行困难。
女儿在赵无念怀里瑟瑟发抖:“妈妈,我冷,我害怕。”
赵无念以前也怕打雷的,下雷雨的夜晚她整晚都害怕得睡不着,但现在她是妈妈,她不能在女儿面前露怯。
“乖,不怕不怕。妈妈找个暖和的地方,我们很快就不冷了。”
雨水打在脸上,身上的伤口上,她感到又冷又痛,无比绝望。
赵无念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
她摸了摸挂在胸口处的玉珠子,确定他们没有在逃跑的过程中被弄丢,心里升腾出一股力量,便强撑着身体接着往前走,试图寻找是否有人家。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竟然拐入了一条小路,上面铺着鹅卵石,被雨水淋得变了色。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算是做梦,也请给我指导一条明路吧,天神。”她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
被扯掉鞋子的那双脚裹着泥,踩在鹅卵石上冰冷透彻。
女儿疲惫地闭着眼睛,随时都要睡去的样子,她有气无力地摇着怀里的女儿不让她睡去。
睡了就醒不来了。
慢慢往前走,她似乎看到了好几栋连着的欧式建筑,有点像城堡但又多了几分现代的风格。
在这建筑前面横亘着一个古铜色的大门,推开门往前是一大片精心打理的花园。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在这种人烟稀少的野外,怎么会有如此豪奢的建筑。
就算是疯了,也要努力活下去。
走近大门,她再也支撑不住,扶着门想将它推开,却怎么都使不上劲。
她晕了过去。
女儿惊恐地跪在旁边喊她,摇她的身子,都没有反应。
“妈妈,妈…妈妈!呜呜呜,妈妈!呜呜呜!”女儿手足无措地哭着,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唤醒自己的妈妈,也不知道能像谁求助,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大门和怎么都下不完的雷暴雨。
她想起妈妈之前教导过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哭泣,但哭过之后,要努力寻找解决的办法,不然困难会一直在,自己也不能一直哭啊。
“妈妈,我该怎么救你呢。呜呜呜。”她还是没能止住哭声。
三岁孩子的哭声,再大的暴雨也掩盖不住。
总有人能听到这哭声吧。
------------庄园古堡内----------
“吵。” 温莫知浅抿了一口热茶,随后望着落地窗如此说道。
一旁的贴身侍从结果温莫知手里的茶杯,轻声问道:“温总是觉得这雨吵?我让人把窗关上?”
火光映着温莫知棱角分明的脸,让他看上去柔和温暖,他平静地道:“不,不是雨声。”
贴身侍从有些疑惑。
“有小孩子的哭声。”说着,温莫知便操纵轮椅往门口方向去。
“温总,你往哪里去?等等我。”侍从拿起毛毯便追了上去。
“阿润,带上伞,我们出去一趟。” 温莫知把毛毯盖在腿上,随后擦干净了手。
“温总,外面天气如此恶劣,恐怕不安全,我们还是待在房内吧。”阿润如此劝慰道。
只有他敢这么对温莫知讲话,其他人只会一味地顺从他任何无理的要求。
自从来到这里,温莫知没少为难过下人,一会儿又是饭煮的不好吃啦,一会儿又是房间打扫得不够干净啦,总之没有一样是能让他满意的。
下人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今天来明天走,大家都呆不住,或者说是温莫知不让大家呆。
阿润是温莫知原来公司的秘书,要他独揽照顾温莫知饮食起居的大权,实在是为难。
今天也约了人过来面试女仆工作,但人迟迟未到。
温莫知倒是不着急,整个下午都在慢悠悠地喝茶看书,直到现在突然说什么有孩子的哭声还要出去看看。
真是莫名其妙,阿润心里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