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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镖局也要听恐怖故事吗 姚珊儿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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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开镖局也要听恐怖故事吗
目光落在桌上的人头,苍白而抿起的嘴角似乎在嘲笑着什么。
姚珊儿的神情逐渐飘忽起来。
三年前的雨夜。
那是在夏天,天气湿热难耐,不到傍晚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姚珊儿跟父兄绊了些口角,闷热的天气压得她胸中憋闷,一股火气不知道朝哪发,便扔下他们自己出府了。
她虽然是被娇宠长大的,但武功不俗,经常自己跑出去,因此这一去居然一直到夜间也没人来找她。她原本就是在生闷气,想要家人哄她,可现下却把自己架了起来,要回去更没面子,还不如在外面。
晚间的雨越下越大,她带的油纸伞被暴雨打得支撑不住,负气离开的时候也没注意来路,淋了雨之后才发现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荒山野地。姚珊儿擦着额头的雨水,一眼望过去山间全是浓墨般的乌绿,山野间雨水大了会有雾气,她衣服裤脚全是湿的,狼狈极了。
她也走过不少镖,知道这情况再晚一会就更看不清山间的路了,而且恐怕遇上猛兽毒蛇,要赶快找个什么地方暂避一夜。
也是她运气好,山雨稍停的时候远远看见有座荒废的寺庙。
那寺庙破败不堪,走进了更发现全是断壁残垣,姚珊儿刚进去就被冲天的灰尘呛了口鼻,一抬头,房梁还在簌簌的落着灰。另一边的房顶破了个大洞,往里刮着风,雨丝飘在地上,打湿了扬起来的经幡。
姚珊儿捏着鼻子往前走了两步,脚底下就被两只老鼠窜过,她吓得跳起来,脸色更是难看。
往日这地方,让她多看一眼她都嫌弃,可现在却没有什么办法。她越发后悔下午要跟父兄拌嘴,但又更生气他们居然不找她。她在心里盘算着等回去了要怎么发脾气,还要让哥哥给她买东城的雁梨膏吃,非得他亲自跑去买的才行!她摸了摸肚子,快要饿扁了。
寺庙的佛像低垂着眼,只剩下半边的脸,周身结满了蛛网。姚珊儿走过去拜了拜,铺一转身,一旁的巾幡纱布骤然扬起,姚珊儿脚下一顿,呆住了。
幡布扬起的时候,露出了佛像脚下被盖住的身体——
一个只有半截的尸体!
饶是见过不少血腥场面的虎威镖局千金,此刻也忍不住浑身发抖。
那副画面简直诡异极了!那蜷缩在桌案后面的尸体盘坐着,简直和悲悯的佛像一模一样!他们从脑袋上方裂开,一直向下到胸口处被完全斩去!胸骨脊椎都露在了外面,更不用提那些掉在地上落上灰尘的脏器.......
而尸体的表情却和佛像一般闭着眼睛,安静平和到诡异,甚至连嘴角都带着一抹宛如嘲弄般的笑意。姚珊儿后背发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寺庙的大门被风雨裹挟着吹动,发出吱呀的声音,姚珊儿被吹的一凛,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更是觉得阴冷恍惚。
她勉强自己不去看那具尸体,撕下了幡布重新盖回尸体上。
尸体身上的刀口非常整齐,习武之人都能看出来,应该是被人一刀斩下。不管这人是谁,杀他的又是谁,但凶手的刀法在当今武林中不出前五——
再往下,姚珊儿就不敢想了。
她前一阵子才刚刚过了十六岁生辰,出去走镖也有哥哥或者父亲护着,这样纯粹而直白的恶意,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恍惚着走到墙边坐下,姚珊儿拼命想把那具诡异血腥的尸体忘掉。害怕凶手没有走远,她没敢生火烘干衣服,只裹了一届幡布在身上,紧贴着墙壁躺下。
外面风雨越来越大,她紧绷的精神在缠绵的雨声中慢慢放缓,她摸了摸脑袋,淋过雨又受惊,她已经开始有些发热。又硬挺着熬了许久,终究还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惊恐的情绪还在,她只睡了一小会就猛然醒了过来,外面的雨还在下,走到门口时才发现下山的路已经完全是泥泞的,不管是人还是马应该都很难走。天还没有泛白,大概还是还不到四更天。
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姚珊儿的头开始发疼,从太阳穴到后脑勺的筋绷得死死的,她揉着脑袋想再回去躺一会。
风从她身后刮过,姚珊儿脚下一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刚刚余光望过去的时候,好像并没有看见佛像下的尸体.......
一瞬间姚珊儿寒毛直竖,她僵硬地扭过去头,巨大的佛像依旧是那半截身躯,而它下方原先放着尸体的地方空空荡荡,只有挂在梁上的幡布还在飘着。
尸体消失了?!
为什么尸体会消失?!
姚珊儿的手在发抖,她武功虽然不是出神入化,但虎威镖局的拳法内功都是家族真传,她睡得也不沉,有人想要不惊动她去搬走尸体,这绝无可能!而且她刚刚看了门外,外面一直在下雨,山间的地一湿走路都会留下脚印,刚刚可什么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呢?
寒气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她开始思考这一切是不是针对他们虎威镖局的阴谋。但如果是有人要设局,却不伤害她是为了什么?各种复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遍一遍的过,她勉强稳定心神,强打勇气在寺庙转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什么后门后院。
尸体不会自己走,那一定是人为的。如果唯一的大门没有走,那就只有窗户!
姚珊儿目光转向佛像旁唯一的那扇窗户。窗户关着,窗下也并没有泥土脚印。她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终于在窗口外侧看见了干涸的血迹。
她心下稍定,得知尸体是被人搬走的可比什么“自己消失”对她要好得多。她猜测着凶手应该是折返回来处理尸体,却发现了她,但应该是忌惮虎威镖局,所以专门绕过她从窗口把尸体搬走。
那这件事她就别管了,等回家告诉父兄,他们总会调查处理的。
放下心后她就想要关上窗户,刚刚拉动就听见窗外传来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她听过无数次,甚至下午的时候还在和她吵架。
正是她的哥哥,姚梦初。
少女一瞬间浑身的防备都卸了下来,脸上也荡起笑意,打开窗户想要呼唤哥哥,她可在这一秒都待不下去了!窗外隔了一大片树丛绿叶,隐约能看见姚梦初高挑的身影,他正在跟什么人说着话,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草丛后的窗户。
“真的要这样做吗?”
姚梦初声音游离,隔着雨声听起来有些不真实,“.......他已经死了,他的孩子.......那两个女孩也太可怜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就听不清楚,姚珊儿忽然有些惧怕。她说不上来这一刻自己是怎么想,但她在呼喊前一步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惧怕,这种恐惧让她硬生生止住了即将出口的声音,捂住嘴小心地听下去。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姚梦初继续说道:“一体双生,我还是头一次见......她们的头跟肩膀连在一起了.......要劈开吗?”
劈开什么?
姚珊儿喉头发干,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自己哥哥嘴里说出来的。她那个哥哥,她记忆里的哥哥分明是温柔多情、甚至有些软弱的样子。总是任由她欺负,让他跑去东城买糕点,他就真的用腿跑过去,还会把热腾腾的糕点揣在怀里,生怕凉了不好吃。她这样的哥哥......怎么会.......
隔着草丛,她完全看不见那两个人到底做了什么,但没一会姚梦初对面的人终于说话了。
“把这个孩子带回去。”那个人顿了顿,“别让珊儿知道.......”
姚珊儿腿几乎要软倒,她已经听出来,这个人就是她的父亲......
他们在干什么?她已经混乱了,他们躲在这个荒郊野地就是为了处理尸体吗?处理的是谁?是那个只有一半身体的人,还是别人?他们说的双生儿又是谁?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
一个一个问题涌进脑海,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发热的身体摇摇欲坠。惊慌难过过去后,她热血上头,想要冲出去拉住他们质问。
这个念头一下让她疲惫的精神找到了动力。对啊,为什么不呢?她可以去问啊,她也是姚家的人,为什么不能知道?少女脸已经烧得通红,目光却茫然又坚定,她脚下虚浮,但还是动作利落的翻过窗户想要去叫住那两人。
但刚翻过窗户,她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双手从墙边伸出来一把抓住她,将她死死地摁住。这声音还是惊动了要离开的两人,姚梦初喝道:“什么人!”
他走过来,手中长剑已经出鞘,姚珊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哥哥走近,他脸上的血迹清楚的挂着,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半边脸裹着布。
一只野猫从草丛过去,姚梦初一剑斩下。野猫的脑袋滚到脚边,姚梦初一脚踢开,回头道:“没事了,走吧父亲。”
姚珊儿双腿发软,方才兄长可怖的样子让她心神俱疲,身躯半边发麻半边发颤,如同大病一场。
她身边的人裙边全是血迹,手指冰凉,姚珊儿缓缓扭头看她,刚从一场噩梦出来又跌进深渊,恐惧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人,居然跟她有张一模一样的脸!
“这个人就是你怀中的人头吗?”陆少川问道,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脸色也不太好。
姚珊儿目光幽幽地从人头脸上移开,苍白的脸上带上一丝耻于将丑事说出口的羞愧,柔婉的眼眸望过来时也有些尴尬,“这故事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花凝香马上摆头:“呃,不不,还好,我们是专业的,我们不怕的。”
陆少川僵着脖子:“.......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去再说话。”
给老板抱一下怎么了!
花凝香不情不愿地跳下来,她不太敢直视那颗人头,连带着也不太敢直视姚珊儿的脸,就望着人家的胸口问后续。
姚珊儿尴尬地挡了下胸口,继续道:“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在救我,我想拉住她问清楚,她却丢下一句三天后再来这等她就离开了。天亮后我被镖局的人找到,回家看父亲哥哥也都是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我心里难受极了,我只要看见他们就会想到那天晚上.......我在家里呆了三天,三天内我都在找那个孩子,但完全没有任何线索,问起仆从也都说没有看见父亲哥哥出去过,我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
“三天后,我还是去了那个寺庙......我一见她,她就告诉我,她要把人头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