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天和亲了吗》不二的一弯月

6、第 6 章 宋挽站在紫

　　宋挽站在紫宸殿前，不知道这些官员为了她的事情已经在这朝上吵了一月有余。
　　不过就算她知道，她也只会开心，这么些所谓寒窗苦读数十年，自诩各个饱读圣贤书的仕人举子，为了她一个人小小的亲事，将生民国计都抛在一边，那可是她大大的荣幸。

　　关于宋挽的去处，朝中大致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将宋挽嫁于九皇子李元景，以示和亲双方的诚意，其中，张太傅为首，其中不乏各个皇子的支持者，占了朝中大部分的势力。
　　另一派则是少数，主张在朝中寻一宗室子弟与公主和亲，以首辅杨荣为主，这一派人数虽少，但先不说首辅杨蓉，权势声望朝中无人能及，其余也多为朝中清流，深受帝王信任。

　　就这样，勉强双方实力相当，才能旗鼓相当地对峙拉锯月余。

　　不过，这结果几乎是注定的，这事儿要放在皇帝壮年时，怕没那么容易下定论，只是如今，皇帝老了，再大的雄心壮志都歇了几分，一心只想着牵制自己的儿子，那么放任两派争执，也不过是帝王给看重的臣子留下的一点脸面。

　　其实臣子们心里也清楚，皇帝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虽不致昏庸，但也多少比以往更容易感情用事。
　　但既是皇帝给他们搭的戏台子，他们做臣子的自然也该尽心尽力地唱好这一出戏，以示君臣和睦。

　　大家能站在这儿的都是多年的狐狸成了精，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相比于李元景早知道这样的结果，宋挽的消息滞后许多。

　　南朝皇帝是不会教她这些弯弯绕绕的帝王心思，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多年都任权臣摆布。到了北边，她更是成了聋子，瞎子，于政治两眼一抹黑。

　　此时，等宋挽行了跪拜大礼，站起身来，内侍官就将圣旨拿了出来，好的，宋挽又跪下去了。
　　和她一起跪下的还有李元景。
　　原来他就是九皇子，不错不错，至少长得不错，还有钱，嘿嘿，那自己的房租不相当于是交到了他口袋里，自己嫁了她，府上的钱财还不是归了她，思及此，宋挽大喜。

　　好在这会儿她都俯身跪地，没人关注宋挽在想什么，只有跪在旁边的李元景，若有若无的听见一点笑声。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兹有南朝靖安公主，雍和纯粹，淑慎性成，克娴内则.......着与九皇子李元景择日成婚......”

　　内侍官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圣旨很长，大致表达了对宋挽的夸赞，然后择其为九皇子妃两个内容。
　　宋挽敏锐地捕捉到其中最重要的一句，其余什么赞美的都是顺着耳朵绕过，没人放在心上。

　　等到宋挽接下圣旨站起身来，不少官员都在偷摸着打量她，几位皇子也回过头望向她，宋挽感到不少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只能保持目光看着皇帝脚下的台阶。

　　李元景也正大光明的打量着宋挽，之前虽见过几次，但一直未曾完整地瞧过宋挽。今日面见皇帝，宋挽装扮得很隆重，华服拖尾，满头珠翠。
　　不知怎的，李元景又想起那日清风楼一面，只想起一句淡妆浓抹总相宜，对于这桩婚事接受良好，完全没想到，宋挽的主意早就打到了他头上，哦不是，是他的钱。

　　宋挽今日气场虽有不足，但胜在自如，满身金玉也不显繁复，叫她穿的多了几分柔婉从容，四皇子李元礼站在一旁看的眼睛都直了几分，不过好在这还在朝上，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如何。
　　大皇子李元吉一贯的在朝堂上战战兢兢，连头也没转，只在自己的位置站着，用余光扫扫宋挽。
　　五皇子李元昌倒是也在看宋挽，脸上带着笑，眼神却莫名有些阴翳，叫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麟玺帝不愧是做了多年的皇帝，说话声线平稳，明明对你说着话，却莫名的有一种压迫感，让人辨不出一点点情绪。

　　宋挽抬起头，仍未敢直视麟玺帝的目光，那帝冕前的珠帘，挡住了一张脸上的喜怒哀乐，一把黄金的椅子，塑造了一尊人形的傀儡，替他执掌四方。

　　其实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是权力为人所掌，还是人为权力所控。

　　“可读过书？”皇帝的问话声从大殿上传来，声音不大，听在耳边却似震耳欲聋，“老九是个爱读书的。”

　　赐婚圣旨已下，这会儿倒是想起儿子的喜好了，宋挽心里腹诽，嘴上可不含糊。
　　“回陛下，过去常读女则，论语，诗经。”是的，这些她都拿来垫过炉子，经常翻。

　　“以后还需勤勉。”皇帝的问话结束的很快，毕竟，他对于宋挽到底如何并不十分关心。
　　后面无非就是使者与皇帝间的客套了。

　　宋挽谢主隆恩，使者也尽心地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告退，只让宋挽比较高兴的是，自己这段时间备婚，无须呆在宫里，毕竟皇后不在，宫里也没人能代替皇后训导她，皇帝只好将他放了出来，安排了一座临时府邸作为公主府，供宋挽暂时居住。

　　只是宋挽很疑惑，这皇后，李元景的生母，为何常年不在宫里，连儿子结婚的大事，也不闻不问，不过这皇家的事，向来隐秘很多，她也不敢瞎打听，只能将疑问埋在心里。
　　反正她作为儿媳妇，只要李元景和皇帝不提，自己就当做不知道就好，皇家生存守则一，不说，不问，不听！

　　和命比起来，好奇心不值一提，呜呜呜，可是她真的很好奇！！

　　宋挽这边打道回了临时公主府，不知皇帝是不是故意，公主府就紧挨着九皇子府，左右不过一条街的距离。
　　百薇和冬葵倒是很开心，早早地就在府里收拾，等宋挽从宫里回来，府里已经打理得差不多了，小厮侍女大都是皇帝命内务府挑选的，那真正的主子是谁便不好说了。

　　不过宋挽不在意，以至于她住进来后三天两头的各种献殷勤，上赶着伺候的小厮丫鬟比比皆是，搞得她头疼不已，那都是后话了。

　　三天前，御书房

　　麟玺帝望着眼前身量早已超过他的小儿子，眉目俊美，身姿挺阔，与他年轻时颇为相像。只是那时的他还要更意气风发一些，毕竟作为先帝唯一的嫡长子，他还未及冠，就入主东宫。

　　眼前的李元景和他当年一般的年纪，却被自己处处掣肘，连朝中政事都很少插手。
　　在他的记忆里，很少这样单独的与自己的儿子这样面对面的说话，一晃眼，二十年都过去了。

　　思及此，麟玺帝倒是起了几分慈父心。

　　“你对自己的亲事有什么想法？”虽是问句，但语气却像是陈述。

　　“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任凭父皇安排。”李元景对于这样的父子谈话也很不习惯，与其说这是一场父子间的对话，不若说是君臣间的对峙，彼此都怀着自己的目的。

　　“靖安公主嫁与你为妃，吾儿觉得如何？”

　　“儿臣听从父皇安排。”李元景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恭敬地回答麟玺帝的每一句问话，“只是，儿臣还有一心愿，恳请父皇批准。”

　　麟玺帝闻言，眉心微蹙，身边服侍久了的内侍一看就知道，皇帝这是有点子不顺心了。

　　“说吧。”好在李元景刚刚答应了他的安排，他还有耐心来听听他的条件。

　　“三哥和八哥常年在外漂泊，不得回京，若此次借着儿臣婚事，能兄弟团圆，也算是圆了父皇您的一片爱子之心。”

　　“准了。”
　　显然，麟玺帝此时才算是心情愉悦，人老了，只想享享天伦之乐，可皇家素来亲情淡薄，如今李元景主动提出召回常年在外的儿子，自是满意。

　　“男子成家立业，如今你婚事落定，也该在朝上做点事儿了，你善读书，便先去国子监做个司业，可好？”
　　若李元景刚刚自己开口求了这一位置，麟玺帝必不会轻易给他，说不定还会猜忌他，打压他。可他没有要，麟玺帝又转头伸手给了，帝王的心思这么多年，李元景总算是摸透几分。

　　“谢父皇恩典，儿臣定竭尽所能，不负您所托。”

　　比起其他几位皇子所在的六部，国子监算是个清水衙门，没什么油水，更无什么实际的权利。但你要说它不好，那也不尽然，国子监掌管着北朝所有的官方学府，囊括了整个北朝优秀的学子，是国家人才的新鲜血液。

　　所谓天地君亲师，时下文人提倡尊师重道，为能者师，是许多人一生的追求。
　　就像如今的太傅张居安，曾是皇帝少年时的老师，这么多年，手上虽无实职，但深受麟玺帝信任爱重，于朝事有着不下于阁老们的话语权。

　　况且，国子监是整个国家的教育管理机构，可以这样说，一个国家如何，首先便要看年轻一辈如何，若教育出了问题，那么这个国家就没有未来。

　　皇帝这样安排，再合李元景心意不过，他自没有理由拒绝，这也是他一开始，想拿这桩婚事换的，除了一个名正言顺位置，还有个要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