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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马车上 ...

  •   马车上
      兄弟三人分坐在三侧,李元安最为年长,居于主位,李元景则与李元茂相对而坐,车外是林风在驾车。

      李元茂自十四岁离京,从未回过京都,这是第一次。

      少年时的李元茂天真,果敢,善良,在宫里养的皮肤白嫩,个子也高,还颇有些丰腴,比年幼的李元景高出一个头。

      多年战场风霜,李元茂年龄不比李元景大几岁,但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内敛,沉稳,一头长发全部束起,全身肌肉均匀,行走着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少年时清俊的脸庞变得犹如刀刻,锋利坚毅。

      曾经在李元景眼里很高的哥哥,如今也可以与他平视了。

      他变了很多很多,只是恍惚间,李元景还能从其上看到年少时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身影与眼前这个渐渐重合。

      李元景望着面前的八哥,眼里神色复杂,依稀能看出一点疼痛的色彩。

      “八哥,我不问你当初为何一言不发自请离京,只想问一句,兄长可曾看到我的信。”

      他没有问收没收到,而是问看没看到,他知道他有收到,吴皇后请自派人将信送到舅舅镇远侯手中,又由镇远侯亲自交到李元茂的手中,自然不会出岔子。

      幼时,两人年岁相近,都不受麟玺帝的喜爱,吴皇后自李元景出生后便常年居于京郊佛寺,齐贵妃对李元茂也时有忽视,很少管束,他们在这宫里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是朋友而不是兄弟,对于皇家而言,兄弟有太多,朋友却很少,朋友远比兄弟难得太多。

      至少,对李元景而言,是如此。

      尽管身为皇帝嫡子,李元景幼时也受了不少欺负。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没人护着,便是皇子也有的是人暗地里欺负你,李元景便是如此,尽管有照料嬷嬷跟着,也时常有照顾不及的时候,难免便抽空子找他麻烦。

      李元茂则不同,齐贵妃虽不怎么管他,但到底掌着后宫大权,无人敢轻易得罪。

      李元茂比李元景长四岁,一直以来都是他护着幼年的李元景,挨打挨骂都是李元茂在前头扛着,李元景则在后头哭,如此过了许多年。

      这样安心的日子,李元景并未好运的一直这样下去。

      在李元景十岁那年,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知发生了何事,年纪尚小的李元茂突然固执地要远赴边塞参军,甚至不惜当众顶撞麟玺帝,惹得皇帝大怒,把他拖下去挨了一顿板子,足足歇了大半个月才将将能从床上起身。

      没成想,一顿皮肉教训没让此事结束,李元茂依旧铁了心要去,不等伤口恢复,又在一日早朝求到了麟玺帝面前。

      眼见他如此执着,麟玺帝没再阻拦,冰冷的眼神扫视着地上跪着的尚且年少的儿子,沉声站在阶前问了句
      “若你此去,不得诏令,终身不得回京,你可还愿意?”

      满朝文武百官,闻此言,一瞬山倒般跪伏一片,无人敢发一言,几个年长的皇子亦是如此,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只有十岁的李元景不顾麟玺帝还在,从殿外冲进去,跪倒在地拉住李元茂的衣袖求他,不要远去边塞,两眼哭的通红。
      见他不为所动,又转而向麟玺帝叩首,请求他开恩,放过李元茂。

      一旁的嬷嬷在后面追他,见他在帝王面前如此失礼,赶紧抱住十岁的李元景,试图让他冷静下来,让他向麟玺帝认错,乖乖回坤宁宫。

      十岁的孩子,跑了那么远的路,不知还从哪儿来的力气,嬷嬷一时还拿不住他。
      麟玺帝见状,只是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像一尊神祇,巍然不动,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打动他,只一个眼神,后面的禁卫军便一左一右将十岁的李元景架出了殿门。

      那时候李元景还不高,紫宸殿前长长的阶梯在他眼里高得可怕,他甚至不能看见站在其上的帝王衣袍一角。

      李元景两只胳膊被禁卫军架着,两条腿甚至挨不到地,只能胡乱蹬着,两只胳膊用力挣扎,只是换来钳制地更紧的冰冷的手,和满身的划伤。

      在满潮安静地跪伏中,和少年逐渐远去的嘶吼声中,他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包括那个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的,所谓的父亲。

      “儿臣愿意。”
      少年伤重的身体还未全好,声音还带着点少年的稚嫩和虚弱,但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李元景的心里,便犹如一把重锤,重重地砸在他身上,足够让他整个人分崩离析。

      李元景无力地晕倒在禁卫手里,等他醒过来时,等待着他的,不只是李元茂已经离京,还有嬷嬷因看管不力被帝王赐死。
      一走一死,这是他为此次任性所付出的,代价。

      从此,他便收敛了心性,顺着麟玺帝,长成了如今这般。

      车里一片死寂,当年的事,李元安也知晓。
      李元景幼时,他已到了离宫建府的年纪,未曾在宫里陪伴过李元景少时,只能偶尔进宫的时候,才能去看看他,或者递些银子进去,但这些吴皇后都安排的妥当,无须他插手。

      故而,幼年时的李元景,身边只有李元茂一人。

      当日紫宸殿他也在场,那天发生的事,十年后,他依旧记忆犹新。

      之后,李元景生了一场很重的病,眼瞅着人就快没了,还是齐贵妃做主求了皇帝,将人送去京郊皇后那儿住了一段时日,才渐渐好起来。

      至于其他,他便了解的不够清楚了。

      如今看来,李元景对此事执念太深,十年之后,费了好大周折,趁两国合婚,借帝王口谕将人诏了回来,怕就是为了问这一句吧。

      李元茂没回答,只是看着李元景,细细地看,从头到脚,然后露出了回京后的第一个笑容。
      “小景也长大了。”

      一瞬间,李元景双眼泛红,双手用力地捏住马车坐垫,青筋暴起,十年来,他的病好像还是没能痊愈,十年垒砌的铠甲,依旧在一句话里溃败,一败涂地。

      他足足过了小半刻才恢复正常。

      李元茂眼神里的感情太复杂,有疼惜,遗憾,愧疚,却独独没有后悔,他并不后悔当年的决定,只是如今见李元景如此,他不知如何开口。

      马车里一度陷入沉默,李元茂几次想张口说什么,嘴唇嗡动,却没能吐出只言片语,只有马车外呼啸的风声,和马蹄交错的踏步声。

      良久,李元茂终是开口。
      “当年的事,我无法与你说明,至于信,我都有看。”

      沉默半响,终是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话音落,马车到了九皇子府,李元景自顾自地下了车,林风想跟着,又担心三皇子和八皇子没有车夫。

      好在宋挽她们也到了门口,与何韵依依惜别之后,便只身回了内院。
      李元安今晚的安排着实有些刻意,连宋挽都明白,他们兄弟之间应该有话说,自己还是不便打扰。

      刚好他们剩下几个一辆马车足矣。

      林风跟在李元景身后,一直到了水榭。
      “去,拿点酒来。”

      林风是自李元景病愈后才跟在李元景身边,并不知道前事。
      打那之后,也没几个人知道的人了。

      林风没见过李元景有这样重的情绪,只好乖乖听话拿了酒来。

      宋挽回了主屋,心下便莫名不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未眠,一会儿便叫百薇点灯,看李元景回来没有,数次不见人影,害得百薇也没能睡着。

      正当宋挽准备去水榭看看,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宋挽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百薇熟练地点上灯。

      林风见屋里亮起了灯,便仓促直言。
      “公主,殿下在水榭喝得不省人事,您快去劝劝吧。”

      宋挽闻言,顺手从门边取了件外衣披上,便跟着林风往水榭去,百薇跟上来也被打发回去睡,两人步速极快,没一会儿便到了书房。

      “公主您进去吧,殿下不让小的进去。”
      林风给宋挽开了门,便自己守在殿外。

      屋里一股呛鼻的酒气,李元景坐在书桌前的台阶上,脚边是一堆酒瓶子,看样子喝了不少。双眼迷蒙,脸颊泛红,头发也乱了,整个人充满颓丧之气。

      见有人进来,也不抬眼看看,只出声吩咐,声音嘶哑,不似往常
      “林风,去给我再拿两壶酒。”

      “林风不在,是我。”
      宋挽踢开脚边的酒瓶子,在李元景旁边理出一块儿空地,坐在他身侧,伸手理了理他耳边的散乱的鬓发。

      李元景这会儿才抬起头,迷瞪的望向身侧,见是宋挽,眼里立时清明了半分,不过也就半分而已。

      “你怎么来了?林风呢,林风。”转头又朝向门外喊道。

      宋挽没有回答,伸出手将李元景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伸手环住她的腰侧,一个拥抱,将李元景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今晚已经喝了许多,我们一起回去吧。”

      “回哪儿?”
      “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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