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于谋》一点尘埃

2、二 我名邱昭于

　　我名邱昭于，自她走后，我便开始了这场谋划。

　　“让小吕将这封信交给三皇子，注意避人耳目。”

　　“是。”

　　交代完后，我回屋换了身衣服，看了眼铜镜。

　　铜镜是她所赠。

　　她道：“你天生好容颜，即使约略梳妆，亦是精妙无双。回头有机会，给你好生打扮一番，著一袭绣夹裙，穿双丝履鞋，头上戴顶玳瑁，腰束那流纨素带，再别一副银耳珰，怎教那些好儿郎不……”

　　时至今日，我仍是会不经意地想起她。

　　回过神，我照常敛去了面上流露的感伤，又恢复了冷眉冷眼的模样，不再逗留，从侧门出了府，吩咐了马夫前去晋王府。

　　从王府小门入，我没理会看门的小吏那副谄媚样，如今越发颓懒，越发不似从前，一点也不愿花心力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了。

　　“啪！”

　　才走到书房外，便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

　　这一幕场景我早已习惯，淡淡地叫边上似鹌鹑般缩着头的小厮帮忙通传。

　　我走进书房，晋王、也就是百里辰轩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袖，收束了些脾气：“先生见笑了。”

　　我虽已知晓缘由，却仍是配合地问道：“殿下何故发如此大火？”

　　听我提及，百里辰轩脸上又带了几分怒容：“父皇他简直糊涂！王尚书贪污了数十万两白银，父皇竟说日后再议！这有什么好再议的，就因为此事牵扯到了百里辰乾？今日暂且搁置，过些日子是否就直接轻拿轻放了？”

　　我听此，皱了皱眉：“殿下慎言，陛下如何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殿下怎可妄议？且，又怎能直呼太子名讳？”

　　百里辰轩闻言，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一副懊恼的模样，拍了拍脑袋：“先生所言极是，是轩考虑不周，轩刚刚也是被王尚书竟敢欺上瞒下的狗胆气到了，一时失言。”

　　我点了点头，道：“陛下自是知道王尚书必须治罪的，否则岂不是坏了朝中风气？只不过是不好随意处置罢了。”

　　百里辰轩听后目光一亮：“还请先生细说。”

　　我看了眼四周，默然不语，百里辰轩也明了了我的意思，伸手示意：“先生这边请。”

　　进了内殿之后，百里辰轩便急不可耐的问道：“请问先生有何对策？”

　　“殿下可还记得三皇子？”

　　“这……”百里辰轩皱了皱眉，有些不明所以：“他不是在冷宫吗？先生提他是为何？”

　　三皇子，也就是百里辰彦，因其母被贬入冷宫而受牵连，不受帝王关注。

　　“殿下以为王尚书一案会交由何人审理？”

　　“自然是刑部……”

　　说着，百里辰轩一顿，想来他是想明白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刑部杜卢是忠实的太子党，若是交与刑部审理，与羊入虎口有何异？届时莫说定罪了，说不定反咬晋王一口也未必。

　　许是想通了关键处，百里辰轩有些坐不住了，他面色难看地站起身，在殿内走来走去。

　　我瞧着晋王这副着急的样子，出声安抚道：“殿下莫急，这不是还有三皇子吗？”

　　“这又关那个......关三弟什么事？”

　　“这桩案子，刑部可审，皇子也同样可审。只不过世人皆知东宫一脉和殿下之间的恩怨，陛下自然不好让殿下来。但若交于刑部的话，于我们而言，无疑是竹篮打水——皆是一场空了，而其余皇子又过于年幼，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那远在冷宫的三皇子。”

　　“是了，三弟他久居冷宫不知朝中的风波暗流，又没有自己的势力，到时候我再多盯一下太子那边别搞小动作，此事就只能秉公处理，到时候王尚书绝对插翅难逃。”

　　百里辰轩显得兴奋不已，仿佛大局已定，但随即又带着几分犹豫开口：“可如何让父皇答应呢？”

　　我微微一笑，将刚刚倒好的茶推了杯到百里辰轩面前。

　　茶盖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我嗅着茶的清香，透过朦胧的热气笑道：“那就要看殿下了。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算陛下会因您的提议而恼怒，但太子失去户部，就如斩他一臂。要知道，机会可只有这一次。”

　　说罢，我轻抿了一口，任茶香肆意在我的唇舌间。

　　将茶杯盖住，热气散去，露出百里辰轩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我耐心地等待着，心知他的选择。

　　或者说，他没得选。

　　果不其然，百里辰轩终是下定了决心，道：“先生说的对，父皇的欢心什么时候都可以得到，但王尚书之事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心里挺满意，真情实感地朝百里辰轩抱拳行了一礼：“那邱某就先行恭贺殿下，祝殿下明早旗开得胜。”

　　百里辰轩连忙虚扶了我一把：“先生何须行这些虚礼，若非当初先生凭水利一计断了太子一臂，本王如何在朝中有如此之势，与太子相庭抗礼？更何况，先生如今又使此妙计，若成，仿若再断太子一臂，此等大恩本王怎能不铭记于心。”

　　“殿下言重了，若非是殿下器重，邱某又怎能有站在此地的机会？”

　　待我二人互相推脱了一番之后，百里辰轩将我送上了马车。

　　“谢殿下相送，剩下的就看殿下的了。”

　　“本王定不负先生良计。”

　　待马车驶离晋王府后，我倾靠在车中的软垫之上阖目休息，收敛了表情，脸真累啊。

　　翌日，朝中消息传来。

　　太子与晋王在朝中争论不休，惹帝王大怒，将二人禁足三日，责令反省。同时户部贪污一案全权交予三皇子负责，并封三皇子为闲王。

　　我笑了，因为，这将会是后人记住永和朝三十四年的一件大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