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鹤归山

2、第 2 章

　　无铮再次醒来时，是在京城城西的一家医馆中。
　　这家医馆是无影楼其中一处据点。

　　“最新任务——刺杀当朝长公主崔青鸾。”
　　医馆白眉老大夫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道：“楼主点名让你去办。”

　　长公主崔青鸾，容色妖艳，为人狠毒残忍，生性□□。
　　她乃当朝幼帝嫡姐，护持幼帝登基，深得幼帝信任，得势后把持朝政，残杀忠良，秽乱宫廷。朝野不少人恨她入骨。

　　无铮不意外有人要杀她。
　　他点点头，起身穿好衣服，拿上短刀，离开医馆。
　　沅娘到底没下狠手，他中的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次他没完成任务，不知为何楼主没有召他回去责问，反而派了另一个任务给他。
　　无铮不愿多想，楼主让他杀谁他便杀谁。

　　京城如今已是深冬，清晨刚下过一场雪，路上都是积雪，有一尺多厚。
　　路上行人寥寥，沿街店铺门口挂上厚厚布帘。
　　天上黑云压城，京城笼罩在一层阴郁气氛之下。

　　前方一个约莫五六岁头上扎着红绳的胖娃娃正拿着一个用布包裹的七彩铃铛球在街上玩耍。

　　天真稚子，无邪烂漫。
　　最能净化心灵。
　　无铮驻足看了片刻方才挪开视线继续赶路。

　　忽然街尾出现数十骑，他们挥舞马鞭，掠风而来，“驾、驾！”
　　那是十来个穿着飞鱼服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有道是锦衣一出，抄家灭族。

　　这是又要抄谁的家了？
　　临街不少窗户开启一条缝，窥视着这队缇骑的去向。

　　“锦衣卫办事，闲人滚开！”
　　前头开道的锦衣卫将鞭子照头挥向挡路行人。
　　躲避不及的脸上顷刻就是一条血痕，不少人被打得连滚带爬，一片狼藉。

　　霎那间，缇骑离那当街玩耍的稚子只有几步之遥。

　　“儿子，儿子——！”
　　一个妇人从门后惊恐地跑出来，却被几个人齐齐拉住，“不能去，那是锦衣卫的大人们，你疯了吗！”
　　妇人哪里管这么多，眼里只有她可怜的孩子，但哪里敌得过众人的力量。

　　稚子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原地，又看母亲哭着喊着向他扑过来，反而被吓得哇哇大哭。
　　“娘，阿娘！”

　　锦衣卫们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几岁大的孩子，想勒住马，但已经来不及了，转眼间就到那稚子眼前。
　　锦衣卫奋力勒住马缰，可只见那骏马嘶鸣一声，双蹄高高抬起。
　　众人仿佛预见下一秒那稚子会被践踏成泥，不由得都闭上了眼睛。
　　只有那妇人还在凄厉叫喊——
　　“我的儿子！”

　　可转瞬间，情况发生了变化。
　　众人只听得有人大喊一声：“什么人？！”
　　便忙睁开眼。

　　一看之下，见是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扼住那匹失控骏马的脖子，将它生生压在地上。
　　而另一只手，正护着怀中那个被吓傻的小孩。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傻了。
　　不管是行人，还是飞扬跋扈的锦衣卫。

　　唯有那妇人趁机挣脱束缚，跌跌撞撞朝无铮跑过去。
　　无铮将孩子递给她，妇人怀抱着孩子，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喜极而泣，忙向他道谢，说话语无伦次：“多、多谢恩公。”

　　无铮道：“以后别再让孩子乱跑了。”
　　妇人道：“是，是，我以后一定看好他。”

　　“喂！你们说完了么？”
　　一个锦衣卫迅速从地上爬起，吐了一口唾沫。

　　他的坐骑被无铮徒手压倒，他也狼狈地在雪地里滚了几圈。
　　按照以往的性子，他当下就要抽出鞭子，好好打那下贱平民一顿，再将人关进诏狱狠狠折磨。

　　“王三，住手！”
　　一个穿着锦衣卫千户官服的男人叫住他：“咱们这次是要去办长公主特意吩咐下来的案子，若是耽搁了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上马！”

　　王三听到“长公主”三个字，面露惊恐，最终放过了无铮，翻身上马。
　　一行缇骑继续往东而去。

　　等他们走远了，众人才聚上街头，议论纷纷。
　　“你们听见了么，可不得了了，长公主是又要去抓人了！”
　　“看他们去的方向，莫非是胡大人府中。”
　　“听说江南发生旱灾，胡大人奉命赈灾，却被参了一本，长公主借故说胡大人赈灾不利，要将他下狱。”

　　“胡大人可是个好官呐，长公主是不是又在污蔑忠良了？”
　　“我看八成是。”

　　一个老学究捋着胡子愤愤不平：
　　“一个女子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偏要把持朝政牝鸡司晨，把个好好的朝堂弄得一团糟。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我看我大周算是要完了。”
　　众人虽不敢高声语，却都低声附和。

　　他们却不知他们口中所议论之人，正在旁边一处酒楼上注视他们。
　　“长公主，他们竟敢污蔑你，看奴婢怎么去教训他们！”
　　一个少女脆生含怒的声音响起。

　　无铮耳力过人，早在救下那小童时，便听得不远处有人惊叹他“好身手”。
　　原以为是不相干之人，救下人后就打算离开，未料此时却听到“长公主”三字。

　　传闻长公主暴虐成性，曾有叫人当街殴死非议她之人的先例。
　　如今……

　　“我看未必。”
　　众人正说得兴起，不知哪里插了句反驳进来。
　　他们当即还口：“你懂什么！”

　　定睛一看，却是方才那位救人义士，不由愣住。
　　“这位义士，你刚才说什么？”
　　他们疑心自己听错了。

　　无铮道：“长公主悉心事上，此乃江山社稷之福，你们莫要妄议皇室，小心招来杀身之祸。”

　　众人本来还要反驳，听到后半句，心头猛然一惊，都想起他们议论的这位主可是尊杀星，杀人不眨眼。热血上头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不禁后怕。
　　那看不起女人的老学究也心头一凛，但读书人讲究“宁折不弯，宁死不屈”，自己一番愤世嫉俗，如若就这么被这后生仔吓住，别说邻里相见，更于名声有碍。

　　因此他虽胆寒，却还强撑道：“我观你行事也算一个磊落之士，没想到竟会为长公主摇唇鼓舌，看来你也是个想投靠长公主的鹰犬败类，老朽耻于与你为伍！”
　　说罢，他袖子一甩，愤愤然而去。
　　好一副正直不屈的做派。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片刻后也都唾弃他而去。
　　那位妇人还想对他说什么，被她的丈夫拽了回去。
　　转眼人去街空。

　　无铮松了一口气。
　　他虽是个杀手，却知性命宝贵，不忍见这些人白白丢了性命。
　　不过，此为其一。
　　其二么……

　　他耳朵动了动，果然听见那边酒楼再次传来动静。
　　“长公主，这男人倒是识趣，那白胡子老头说他想投靠你，不如叫他上来一见。”

　　无铮不动声色往前走，却时刻关注那边动静。
　　他刺杀过无数人，早已心如止水。
　　但这次的刺杀目标是大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身份非同一般。

　　据说她身边有四大高手贴身保护，出入更有数十锦衣卫随侍在侧。

　　他与沅娘一战，毒入肺腑，虽然解了毒性，功力只恢复了七成。
　　要想刺杀成功，只怕不易。
　　他需得想办法接近崔青鸾，伺机而动。

　　“呵～”又一道声音响起：“有意思。”
　　不同于方才少女声音的轻快，这女子的声音极为好听，吐字极慢，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怯，反而有种力量感，话音是轻柔的，漫不经心却字字砸在心间。

　　无铮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对街酒楼二楼之上，大开了一扇窗户，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临窗而坐。
　　那女子长得极美，细眉凤眼，樱唇瑶鼻，她的皮肤极白，丝毫不逊于雪色，此时正朝他看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还在饶有兴致地回味方才那场闹剧。

　　她应该是没想到他会突然看向她。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她微微一愣。

　　无铮没想到传闻中恶贯满盈的长公主长得这么美，比沅娘还要美上三分。
　　沅娘的容貌与身段是经过精心调教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但崔青鸾的美却和沅娘不一样。
　　沅娘的美在于勾起男人的保护欲，是示敌以弱，是处于下位的。
　　崔青鸾的美则更具侵略性，如同霜刃叫人不敢靠近，如立雪山之巅俯视人间。

　　无铮出神了一瞬。
　　对于一个杀手而言，这是一个极为致命的失误。
　　尤其是面对着自己的刺杀对象。
　　他握紧手中短刃，刀身寒冷刺骨，叫他清醒过来。

　　再看过去，只见崔青鸾朝他遥遥举杯，嘴角挂着一丝淡笑。
　　她偏头朝身边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女低声说了几句话，就见那少女兴奋点头。
　　而后那少女身子一跃，脚蹬栏杆，转眼到他面前。

　　“喂，小家伙，长公主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