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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禽兽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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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昼夜交战的几天忙活,令人头疼的排版发行期终于过去了。和凌落简单的吃了个饭,我便早早的回家了。
刚进院子,打眼便看见了那辆在夕阳余晖下有些模糊颜色的车子,当下便产生了掉头转身的冲动。只是,这弯还没有转过,背后便传来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我哆嗦了一下,闭了眼睛,就要加快步子。
却不想被身后快步赶上的某人一把揽过。
厚重的声线里似乎带着一点笑意:“做什么啊,刚回来便要走。”
我推了推他:“那个,公司还有事。我回去一趟。”
他扯了扯我的手,挨近身子。手臂一转,把我转了个方向,不做声的直接将我往屋子的方向带。我挣扎着:“莫言之,你干嘛啊。我还有事,我……”我吵嚷着,他甚为不耐,大手一伸,直接堵了我的嘴巴,简明有效。我气愤难当,但着实又不是他对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莫言之那厮把我拽了进去。
到了玄关处,他终于松了松手。我观其形势,趁其不备,张口便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之后,得意的松口,挑衅般的看着他。他眼神未变,有一闪而逝的寒光闪过,但随即笑了开来,抬手揉着我的头发,力气之大,让我头皮隐隐发麻。莫言之笑意盈盈的说着:“洛洛,还真是顽皮啊。就是喜欢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狠狠的瞪他,张口便要要上第二口。他故技重施,凭着力气将我的身子一转,迫使我的目光落向客厅。我张望着,看清之后,忽然剧烈抖动,哆嗦着,说道:“老师?”
宽大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考究,面容苍劲,头发和胡子皆一片花白的老先生。不正是我当年念大学时的授业何老师吗?老师见了我,眯起眼睛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
“刚刚言之就说是你回来了,还特意跑去门口迎着。”他声线清晰,没有丝毫沙哑模糊,“苏洛啊,这么些年不见了,你倒还是老样子。”
我头一缩,莫言之抬手,继续蹂躏我的头发,笑笑:“洛洛,就是改变不了这顽皮的毛病。”我趁着换鞋的空当死命踩他的脚。
一晃坐到了沙发上。我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面色红润的老年人。自婚礼之后大概有两年没见了吧,老师还是老样子,旧时代标准的身世打扮,虽然脸上又添了一些沟壑却丝毫不能减损他的威仪,当然,还有……我垂眼看了看那个又不断增长趋势的花白山羊胡子,扯了扯嘴角,还有这个一样有喜感的胡子。
我抬头,给老师又添上一杯新茶,道:“老师,你怎么回来这了?”
“哪有你这样问的。”莫言之一直都没有停止公报私仇的行为,我碍于老师在上,不得不忍受这样赤裸裸的挑衅,“是我今天回来,在路上遇见老师的,特意请老师回来坐坐。”
老师笑着望了望莫言之,道:“苏洛啊,这么多年没见你可还认得老师?”
我尴尬的笑笑:“老师您这是说什么呢?”
老师抚须大笑:“好好,这些年,还能看见你们,真好。真好。”
看着这样的老师,我忽然眼睛一酸,没由来的想起当年那个不苟言笑,整个系口耳相传,闻风丧胆的那个“何太冲“。
想当年,何老师可是相当有个性,文明整个B大新闻系。我刚上学那会就听说新闻系有个牛人,新闻理论知识是信手拈来,骂起学生来毫不嘴软。由于姓何,人送外号“何太冲”,从新生到老生,无人敢触其天威。刚好,我人品极好的在大二开学便华丽丽的遇上何老。
我与一帮室友自是听闻何老名号以久,惶恐挂科,便四处听着坊间相处的蜚语流言。一个学长说过一个段子,说是在他们大一结束的时候,一个向来以高材生自居的才子,在成绩单一片河山大好的情况下,唯有何老教授的新闻事业史上,得了个鲜红鲜红的六十分。虽然对于我这样的三流学生来说,及格便是大吉,可对于该君来说这却是既不能忍受的事情。开了学,便急忙奔波调查卷子,一查甚为不解,原来该君笔试部分是得了将近九十分,没有问题,出差错的是在老师平时印象分中,只有三十多分。该君甚是不能理解。后来不知是谁挖出一个内幕,说是何老□□的时候曾被一群M市的狂热分子批斗的是惨不忍睹,而该君又刚好是整个班上唯一一个M市的人,何老恨屋及屋,该君才得此殊荣。因为何老算是C校的一块招牌,该君虽气愤难当,也只好咬牙作罢。尽管后来我知晓了这事的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该君恃才傲物,狂妄之极才得此冷遇,当时也着实捏了一把汗。
这人惹不得。
尽管大家一致有此默契,可还是有不怕死的。
有一次上课的时候,我们班上的一个男生大概是因为上天晚上喝酒喝到太兴奋,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居然在何老的课上公然接听电话,何老当时就停了下来,静静的看着他,他就在全班同学的深切注视下大声的打完了这通电话,何老见那男生放下电话,手指一指:“这位同学站起来一下,出去。”那男生愣了愣,大概回了一点神,可见何老这样不给面子直接在全班的面前,叫他出去,自是难以下台,杵在位子上,不吭声也不动作。何老又重复了一遍,该君还是没有动作。于是,何老平静的摊开课本继续讲课。本来大家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那男生却硬生生的收到了一个记过处分。
理由是,冲撞师长,夜不归宿。男生早就酒醒过来,悔不当初。何老之威仪,万不可折损。本来,像我这样默默不问的小卒之辈,自是不会和这样的人物有太多的交集。
可坏就坏在我还有个不怎么平凡的男友。那时,我偶尔去跟着莫言之去蹭课,也时常把他拉来陪我上课。何老上课向来不看花名册,随手便指,那一次刚好指到莫言之。只见他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我偷偷冷汗直流。恰好何老讲到便士报的流行和太阳报带起的黄色新闻热潮,何老是国内较早研究新闻的一批学子,受到的是正统报业观念的教育,讲究的是真实迅速,自是对其优点一带而过,大肆批判居多。而莫言之站起来竟比我这个正统新闻系的人还清楚课讲到了哪里,不光没有慌乱,反而认认真真的回答起了何老的题目。只不过,越听我的冷汗越是流的勤,这莫言之答得都是些太阳报之流如何带动报业发展为报业赚进大量金钱,促进大众传播,快速盈利之类的东西,总之万变不离资本家的贪婪特性,我生怕何老一时高风亮节把他咔嚓的同时顺便把我也咔嚓了。
只是,没想到何老默默的听完,竟然赞许了几句,便叫莫言之坐下了,看的一干人等好生瞪眼。只不过没高兴太久,下课后,莫言之便被请去办公室喝茶,我所在门口,顺着缝隙打探军情。
何老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莫言之,张口便问:“你不是班上的学生吧?”
我冷汗顺流而下。
莫言之那厮倒也坦率:“我是商学院金融系的。”
“你叫什么?”
“莫言之。”
“哦”何老眯起眼睛,“好像有点印象,今天这堂课是陪你旁边那个女生来上的吧?”
听到这,我就光顾着流汗了。
莫言之没回答。
何老笑笑,道:“他们一个个拿我当吃人的怪兽以为我不知道呢,老头子我也没这么可怕。今天你这些观念也蛮有意思的。”
“我只是从我专业的观点去看,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我知道”何老点点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和你聊聊,行了,你回去吧。”
在我的殷殷期盼下,莫言之终于在我流汗虚脱之前走了出来。
之后,托莫言之的福,何老深刻的记住了我,时不时提问几下,害的我一上事业史的课就不敢分心,生怕被揪到期末华丽丽的挂科。后来,了解之后,慢慢的竟越走越近。
毕业之后我们一直与老师保持着联系,不过上次见面还是在我结婚的时候,后来虽然打过一些电话却始终没能上门拜访老师,这般见到我也是高兴十分的。
聊了很长时间,天色早已暗了下去,直到老师家的司机来到宅子门前等候老师,我们三人才停了下来。我和莫言之把老师送出宅子,临走之前,何老大概有些感触,看着我和莫言之,深深的说:“能看见你们现在这样很好,那你们不忙的时候记得去看一下我这个老头子。”
我有些心虚,但还是饱含热泪与老师告别。转身之际,却看见身边的莫言之早已隐去了笑容,一脸阴晴不定的看着我。
“你做什么?”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警惕的问着。他哼声冷笑,阴森森的盯着我。我躲闪着,慢慢退回屋里。
他忽然开口:“洛洛啊,这些天加班加的怎么样?”
“还……还好。”
“恩,那就好。”他满意的一笑,“那LM好玩吗?”
我咯噔一下,讪笑着:“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是吗?那你也和我说说差点被人调戏是怎么一回事啊。”某人的笑容越来越阴森,看的我……
我定了定神,略微思索。不禁在心中大骂顾北的无耻,我不就小小骗了你一下吗,你至于背后给我放这么大的冷箭吗?活该vivina不搭理你……
我正在认真的诅咒着顾北,有人却步步紧逼。
莫言之那厮眯起眼睛,隐约预示着发怒的前兆。
“还敢骗我说是在加班?苏洛你能耐了你!”完美的冷声结束一行拷问。
我瘪嘴,皱眉,受气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