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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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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泠没再动作,但也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衣着一点都算不上得体的中年男人。
姜灵意也在打量他。
这位……也是演员?
看着不像啊。
男人浑身上下的衣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劣质,已经洗到了变形的程度,与这里的整体氛围格格不入。
而他脸上的表情唯唯诺诺,大概过惯了看人脸色的日子,甚至到这里之前,都没把胡子刮一下,看起来很邋遢。
光是这两点,足够姜灵意对他作出判断了。
——他过的日子并不怎么好。
如果真如他口中所说,他是陈泠的舅舅,那……
变得这么落魄,应该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姜灵意视线回到陈泠脸上。
而陈泠注视着“舅舅”,只留了个侧脸给姜灵意。
让她猜猜,也许“舅舅”这么落魄,就是因为陈泠?
中年男人被陈泠看得局促:“小泠啊,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舅舅了?”
“原来你也知道,你是我的舅舅。”陈泠的声音平稳,不辨喜怒。
“我就说你肯定记得我!”男人搓了搓手,耳根浮上羞赧的红,“这些年来,你过得怎么样?”
“还好。”
正说着,陈泠冷不丁揽过姜灵意的腰,自说自话又和她跳起了舞。
男人垂下了头:“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妈妈。”
陈泠像是没听到一样,揽着姜灵意跳着固定的舞步,仿佛遵循着什么既定程序。
姜灵意不明所以,对男人口中“当年的事”产生了一点好奇。
她有预感,也许陈泠这些年来和家里人关系冷漠的原因近在眼前了。
说起来,姜灵意一早就知道陈泠的母亲很早便去世了,也看过他母亲的照片。
陈泠和他妈妈长得很像,但气质截然不同,他妈妈温柔平和,而他带着冰冷的锐意。
但陈泠几乎在她面前提起过妈妈,她还以为陈泠不了解妈妈,所以没什么感情。
只不过他们刚结婚的时候,陈泠很快就带她去墓地看过母亲了。
他们在那里待了很久,她那时和陈泠不熟,以为他正在悲恸,就什么也没问。这就失去了最佳的了解时机。
陈泠忽然道:“那你去死吧。”
他的话语淬着寒意,叫人不寒而栗。
哪怕姜灵意知道他不是对着自己说的,也听得心惊。
中年男人怔愣片刻,苦笑:“小泠,当初的事也不能全怪我,我没有选择的机会。”
“我愿意理你,不是为了听你为自己开脱。”
陈泠这话说得有点奇怪。
姜灵意一言不发,决定静观其变。
这时,陈泠已经带着姜灵意跳到了窗边,所有演员按部就班停留在原定,根本没人在意这里。
好似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冲突,他们都不会像普通路人发出惊呼声。
姜灵意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泠的陈是父亲的姓,泠则是母亲的姓,这是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如果陈泠母亲家里的财富地位无法和父亲家匹配,大概率不会有这样一场婚姻,也不会让陈泠叫这个名字。
既然陈泠叫这个男人“舅舅”,那么他就是陈泠母亲的哥哥或者弟弟……
姜灵意心底升出一股不知名的懊恼。
也都是她当初被陈泠做的事弄得都快应激了,没想着多了解他,平时听见别人讨论他都尽量避开。
以至于她现在对陈泠的了解,几乎只有对他本身的了解。
可是了解陈泠之后呢,她要做什么?
姜灵意忽然对自己的想法有点恐慌。
大概是联合他身边的人,再试试看能不能逃走吧。
姜灵意微不可察吐出一口气,精神逐渐轻松。
是啊,她还有机会再永远离开陈泠。
陈泠和舅舅之间的沉默仍在继续蔓延。
直到陈泠跟随音乐和姜灵意一起跳完一支舞,才终于停下动作。
陈泠率先开口:“既然您觉得很愧疚,为什么不去死?反正您现在也生不如死了,不是吗?比起从前的生活,现在谁都能踩您一脚了。从前被您得罪过的那些人,这些年来给了您不少苦头吃吧。既然这样,也想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哪怕连条路边的流浪狗都能踢您一脚?”
听起来有点像幸灾乐祸,但姜灵意觉得陈泠并不开心。
也不痛快。
“活着的人总要想办法继续活下去,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弃眼前的生活呢?小泠啊,我知道你这些年肯定生活得还不错,所以不知道我这些年来过着什么样的日子。”男人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嘴脸,“不过我看到你生活得这么好,我也算是放心了。但是舅舅在这里确实生活得比较困难,你愿不愿意给舅舅一点经济上的支持?”
“说吧,要多少?”
“五十万,我……”
陈泠打断,讥讽道:“可惜了,我忽然又想起了当初的事,觉得舅舅无法被原谅。所以,舅舅还是去找自己比较亲近的人吧。”
他的耐心逐渐消失,连“舅舅”的话都不肯听完,便忙不迭讥嘲。
本来是想听完再说这些的,那样才能将那人从期待的顶点摔到谷底。
但他忍不住了。
“小泠!舅舅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人,你不能这样对我!!你难道不是故意让我进来,想要和我和解吗!?”
陈泠回复:“我还以为你来之前,会提前了解今天是什么日子。”
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欣喜一会儿悲伤,:“还能是什么?是我们家人团聚的日子啊!!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不知道我在溪延镇吧?”
陈泠嗤笑。
男人情绪激动,眼睛瞪大,于是其中的绝望愈发清晰。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我知道,你就是想看我的态度!舅舅知道错了,舅舅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穷得要死的地方了!!我要回家,我不想再过这种乞丐般的日子了!!!”
“很无聊,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精彩。”陈泠似乎才是那个更加失望的人,“果然,今年又是一个不怎么样的生日。”
说完这些,便有一队穿着黑衣服保镖模样的人从门外冲进来,将“舅舅”拉了出去。
“小泠……陈泠!你妈妈是我妹妹,她当初对我这么好,看见你对我现在的情况视而不见,她也一定会很难过的!!!”
“舅舅”挣扎着,叫喊着,但不出半分钟就消失在了姜灵意的视线范围内。
演员们神色微变,硬着头皮跳舞。
姜灵意站累了,坐在一旁吃东西。不出几秒,陈泠也坐了下来。
这里的甜点还是她两年前爱吃的那些。
姜灵意问:“是你让他来打扰我们跳舞?”
陈泠不答反问:“觅觅不高兴了?”
“也没有,毕竟是你的生日。”她觉得自己还没有资格不高兴。
不是陈泠生日的日子也没有资格,自己生日的日子也没有。
“之后不高兴可以直接跟我说,只要不再一言不合逃走。”
“但我无法接受说出来的后果。”
“可是觅觅在流江市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吧?”
姜灵意:“……”
确实是这样。
以往她尝试过沟通,之后总会失去一些东西。
用以麻痹自己的亲情表象被打破,朋友们被赶走,同事们甚至不能和她正常说话。
那么……她在流江市还剩下什么?
也许只能当一个空心人了吧。
姜灵意受不了这样深思之后的空寂感,很快选择转移话题:“你很恨你的舅舅吗?”
“还好。”
“好,那我换个问题。你前两年过得怎么样?”
“我刚刚回答过他了,还好。”
姜灵意回想他到溪延镇后的表现,总觉得他比起两年前还是稍显平静了,做的事不如之前大张旗鼓。
所以,陈泠前两年过得确实还行?也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太难过?
不然见到自己之后,就该用把她大卸八块的眼神直接把她带回去,软硬手段都用出来。
她就说陈泠的“爱”不是爱,而是占有欲。
也就是说,陈泠确实不怎么恨他的舅舅?
按她对陈泠的了解,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啊……
陈泠模棱两可解释:“他对我妈妈不太好,间接导致了我曾经的一些事。”
“为什么要搞砸自己的生日?”
陈泠听着问题,思绪却飘到了一年前。
上年的今天,他独自一人在类似的大厅中跳了一支双人舞,周围也有“演员”,只不过是一群人偶。
最终,他摇了摇头:“也不算搞砸。”
刚刚不是还说“今年又是一个不怎么样的生日”吗?自己说过的话,转头就忘。
姜灵意在心里嘟囔。
“我还有件事需要觅觅参考。”
“什么?”
陈泠眼底倒映着头顶的吊灯光芒:“如果我想改个名字,觅觅觉得我叫什么比较好?姓泠。”
姜灵意不知道他这又是在想哪处:“太突然了,想不出来。”
“不急。不带‘陈’字就好,觅觅帮我想想吧。”
接下来陈泠没再想要跳舞。
到了下午,陈泠宣布还有行程,带着姜灵意上车。
车开了很久很久,姜灵意睡着了又醒。
等到达目的地时,她差点以为陈泠的司机开错路了。
听到陈泠让她下车,她还是不敢相信这是陈泠想来的地方。
——怎么会是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