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找到你了》江珠雪

10、疯子

　　主持人不知说了什么，场面猝然沸腾起来。
　　前方不时有人走动，遮挡姜灵意的视线，她仍在走神。

　　犹记得那段时间陈泠变得更主动了，去哪里都带着她，也不知道是在证明些什么，还是给什么人看。
　　但他人前照样没什么出格的举动。用他的话说，当着别人的面，不适合做更多的事。

　　考虑到养父母的养育之恩，姜灵意才费尽心思演好一切，每每应付外人筋疲力尽，回家后还要被他磋磨。
　　因而，这并不算是一段尚可的回忆。

　　一些人站起身来，这时姜灵意隐隐听到坐在黄萤那侧几位朋友说的话。
　　哪怕隔了好几个座位，那些话也依然清晰传到她耳中。

　　“听说今天宿淮要表白的，多好的一次机会呀，就这么浪费了，以后估计难了。”
　　“你懂什么，这叫上天想要给喻喻更好的桃花啊，我觉得那男的比宿淮长得帅，说实话，我看他的脸都不好意思多看……”
　　“就是就是，她桃花运这么好，我已经想把她全身上下都摸一遍，沾一沾好运了！”
　　“去去，你少变态！”

　　这桃花运好什么好啊……
　　不过她们也是为了她着想，她除了无奈之外，对她们没有其它的情绪。

　　[moratorium]：抱歉
　　姜灵意感受到手机振动，赶忙翻开看，但这条消息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浇了她一个透心凉。

　　连斐致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打，以他的一贯风格，不该这样的。
　　难道……陈泠对他做了什么？

　　姜灵意不死心，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意]：你那边有没有出什么事？

　　台上参与活动的人换了几批，奖励也发了几次，连斐致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仿佛石沉大海般，很久很久都再没有新消息进来。

　　姜灵意心里有了数。
　　那就没办法，只能由她独自面对所有了。反正从前也是她独自面对，人总该在各种情形下对自己负责。

　　“我看他不会回来了。”陈泠看着自己的手机，分给姜灵意一个眼神，“你不用再等他。”
　　“你怎么知道？”

　　在整个喧闹的广场中，姜灵意觉得仿佛只有他和自己是安静坐着的，好似和身边人处于两个世界。
　　“是啊，我怎么知道。谁知道呢？”

　　姜灵意心底蹿出一股无名火……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戏耍她吗？！
　　“就算他来不了，以我和他关系，也应该关心他几句。至少不像我们这样，是结了怨的陌生人。拒绝的话我都说过了，你再这样下去，最多只能做三。”

　　“挺好的，做三挺刺激。是你的话，我觉得四五六也没什么问题。”陈泠面不改色，从善如流，“毕竟我都这种条件了，要求不能太高。”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灵意的眉眼在夕阳下格外鲜妍，“随口一说而已，实际上我们没有可能，我不需要通过背德获得刺激感。”

　　霎时间，陈泠脸上笑意全无。
　　姜灵意看到他的神色变化，心中只要一个想法：他不装了？

　　“我猜你有两个形态，一个是实在气不过张牙舞爪的状态，另一个是实在拗不过，于是哪里都服软的样子。”陈泠以陈述的语调说。

　　是，她经常忍不住反抗。
　　但其实她希望用这样的方式传达给陈泠：她一点都不喜欢他的行事，期望他不要再这样了。
　　可是都没用，陈泠最喜欢的就是我行我素。

　　姜灵意冷静下来：“我们不过是陌生人而已，你没必要说这种国际心理学家都不敢说的大话。”
　　陈泠点点头，沉寂下去。
　　然而她见状，只会更加不安，隐隐觉得有什么在后面等着自己。

　　夜色将近时，主持人报出了姜灵意的假名：“喻笙小姐，很美的名字哦，恭喜你获得特等奖，请上台来领奖并拍照留念。”
　　姜灵意如芒在背，顶着几位朋友的视线说：“我不想上去，东西我也不要，你们谁想要这个奖就上去领了吧。”

　　朋友们表示不解，完全没跟上她的思维。
　　“不然这样，我说我是你的朋友，先帮你领了？”黄萤脑子转得还算快，自告奋勇。

　　主持人又说了一遍，像是催促：“喻笙，恭喜你获得特等奖，请上台来领奖并拍照留念！这是今天最大的奖，如果不领的话会很可惜的……该不会是去卫生间了，才没有及时上台吧？”
　　好多人因为主持人的话笑了起来。

　　姜灵意没多想，胡乱点了点头，还是让黄萤上了台。

　　特等奖是神秘大奖，由组织方邮寄到中奖者所填写的地址。
　　姜灵意快递填的地址向来是隔壁小区的代收点，谁凭借这个地址都找不到她家里去，所以对此没有意见。
　　只是她觉得未免太巧，甚至猜测陈泠买通了主持人，将特等奖内幕给了她。

　　陈泠向来喜欢做这种事，明示暗示层层叠叠，说不定他这个举动的意义在于告知她……他来了，所以他才是特等奖。
　　如果活动原定是没有内幕的，那么活动由哪几位幸运观众获奖对主持人来说都一样，被收买的可能性很大。

　　“原来你叫喻笙。恭喜，喻小姐很幸运。”
　　“我相信运气守恒定律。”这次幸运了，下次就该倒霉了。
　　“也许会一直幸运下去呢？”

　　下一秒，姜灵意的闹钟响了——她必须要赶去和人签合同了。
　　“我要走了，约好了要谈房租的事，你们玩得开心，拜拜哦~”

　　她下意识怕陈泠误会，将事情说得比较详细。
　　朋友们纷纷挥手道别。

　　陈泠没再跟着她站起身：“慢走，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就是“我还会再追你的，不急，慢慢来。”
　　姜灵意没理他，小跑着离开。

　　等姜灵意的身影消失，陈泠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杯子。
　　这杯子通体白色，表面看起来十分普通，像是较为清透的陶瓷与不知名材质混合制成的，但它的用料实则只有一种，那就是玉。
　　他不想留下一个前面有许多人用过的杯子，提前定制了它，这才显得它是独一无二的。

　　若是姜灵意在这里，她绝对会认出这是那家咖啡厅的杯子，再想得深一点，是她用过的杯子。

　　陈泠俯首轻嗅，杯子还残留着美式咖啡的醇苦气味，甚至杯壁还有干涸的咖啡渍，模样称不上美观。
　　刚刚觅觅剩下的咖啡全都被他喝掉了，只剩下这个还没洗过的、暂时只有他和觅觅碰过的杯子。

　　他学了觅觅从前喜欢的所有甜点，在店里的时候挑两样最拿手的做了喊人端去，可美式是现学的，时间也紧，但愿在她那里不算糟糕。

　　她怎么突然喜欢喝这么苦的美式咖啡了？
　　难道……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喜欢？
　　她好像确实做过不少爱屋及乌的事。

　　陈泠凝视杯壁许久，终究还是缓慢将唇贴到咖啡渍痕上，闭上眼，宛若再次感受到了曾经的柔软温度。
　　那抹柔软留有余温，就在这杯壁上，轻易就让人感受到了。
　　是久违的味道，横跨了两年时间，终于由他找到了。

　　广场人声鼎沸，陈泠周遭群情激荡，没人在意他的举动，活像是一场盛大的集体性狂欢。
　　一场他特意策划的“庆祝”。

　　一个多小时前，他赶走了监控前的所有人，贪恋地看着监控里的她。
　　看着她回消息，展颜或蹙眉，而后等待宿淮离开。又看她独自吃甜品，一脸满足，等到她有动身的迹象，才悄然出现。
　　他们离得那么近，咫尺之遥。

　　如果让觅觅知道这些，她会说些什么呢？
　　陈泠想，她大概会说……

　　“疯子！”姜灵意坐在车后座，盯着车窗玻璃上的自己，发泄出了情绪。
　　——这个疯子！

　　他说过绝对不会来溪延镇的，说话能不能算点数？！
　　难不成从前说那些话都是故意的吗？预见以后她会躲来这里，让他找的时候缩小范围？

　　那时他们还不算熟，准确来说，姜灵意还没看到陈泠温和面具下的真面目是恶鬼，因而床上床下和他处得都还算不错。

　　因为是结婚后有了身体交流才有开始谈恋爱的状态，姜灵意总会觉得不对劲，于是和陈泠约定好，只要有时间，他们就要待在一起“培养感情”。
　　也算是真的培养出了一些感情。

　　“既然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坐高铁，不如在行程上加个地方？我想坐这趟车。”姜灵意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字，“溪延镇可以转车，听说那边风景很好，我们先在那里玩几天，照样不耽误……”
　　陈泠难得打断她的话：“我不想去。”

　　“……为什么？”她愣住。
　　“我在那边有一些不太好的回忆，觅觅不会想知道的。”陈泠的笑容有点勉强，“如果觅觅实在想去，我也可以坚持。但我的情况不可控，到时可能会吓到你。”
　　“好吧，那就不去了。”她不想要强人所难。

　　姜灵意一直记得这件小事。
　　她和陈泠结婚早期时，陈泠鲜少如此明确地表达自己的不喜，后来她也发现了一些细节，佐证了陈泠的不喜。

　　至少这件事，陈泠不该是骗她的。
　　那就是陈泠克服了他的“不喜”，也非要来这里寻找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可能？

　　反正姜灵意今天是没看出他有什么状态不对的地方。

　　司机师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到了，是这儿吧？慢走啊。”
　　姜灵意机械地下车，垂着头根据Lachesism发来的号码，找到了座位。

　　她抬眼，看到桌旁已经坐了人：“贾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