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戏》听风归寂

24、我将我亲手埋葬 我死于雪，

　　鹤见玄风猛地回过神，四周燃起大火，映红了天上的海和脚下的镜子。

　　他起身走入火海，虽是烈火却冷若冰霜。绕过根起火断裂的柱子后，他看到了火海中心的自己。

　　衣袍与长发皆已起火，身前燃着一柱香，背后是一扇地狱变的屏风。烈火与鬼神交错，他再一次看到了那根线。

　　镜子不知何时碎了，命运的线杂乱的在下坠的风中乱舞，在火与风中缚住他的脖颈，右手的线铮然崩开，将他吊起，鲜血慢慢滴落。

　　镜子还在碎，从一点慢慢蔓延，崩碎，最后落入无底深渊。

　　每片镜子都是他的死。

　　他在最后一片镜子中看到结尾，第一次感到了荒谬，密密麻麻的墓碑制式各异，却齐齐的刻着一行字——玄风，享年25岁。

　　姓氏看不清

　　鹤见玄风，还是鹤玄风。

　　他晃然站在了那片墓地中央，一望无际，他不经开始怀疑，这片空间是否就是自己的坟茔。

　　除了他和漫天飞舞的花瓣，天地间只有永无止境的风和他自己的墓碑。

　　黑色的纱和白色的布从空中落下，他终于抵达了终点。

　　一个圆形的舞台，演员是他自己，导演也是他自己。密密麻麻的线让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色，最终他借着风造出了一把刀。

　　世界清净了，连风也停下了，他走到舞台中央的山茶树下倚着树慢慢坐下来了。

　　梦还要做到什么时候，有没有人把我叫醒。
　　又或者，这是个梦中梦，因此无人能叫我。

　　夏油杰心烦意乱的干掉了路边一个不长眼的咒灵，玄风干掉了那个缝合线后烧的更厉害了，退烧药不起作用，最后找到了中医。

　　医生号了脉没说什么，就递给他一把香和一个香炉，让他晚上点着。他将信将疑的回了旅馆，担忧的看着缩在床脚的鹤见玄风。

　　鹤见玄风坐在山茶树下，山茶花不知何时开了，月亮也慢慢升了起来。

　　红色的花，红色的月亮，或许配上血会更应景。

　　“叮铃——”

　　鹤见玄风猛然惊醒，不知何处的风吹去了月亮的红色，红色的花也慢慢凋谢，白色的花重新生出来，他愣愣的抬头，一个铃铛挂在树梢，在风中清脆的响。

　　是他左耳的那个铃铛。

　　他慢慢站起来，摘下一片树叶开始吹，曾经在老和尚那学的曲子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鹤玄风坐在树的背面，他坐在树的影子下，身前自己的影子不停变化，最后定格在了他死亡时的动作上。

　　花瓣落在他身上，他再次被白色覆盖，只不过这次不是雪了。

　　“这是病友改的曲，你大抵忘了他。”鹤玄风在镜子后看了很久，此刻终于开口：“若非他我大概撑不到25岁。”

　　“他因病死亡，给我的圣诞礼物只留到了25岁。”鹤玄风继续说“遗忘大抵是良药，只可惜吹不散心里的悲伤。”

　　“如今想起来，我早已记不住他的音容笑貌，只是记忆提醒着我又一个好友死在了我生日的那天。”

　　鹤见玄风没说话，他只记得寥寥无几的对话。他身后是也影子，在落下的月亮中慢慢变长，最终将鹤玄风也笼罩住了。

　　鹤玄风说了他最后一句话“提前祝你26岁生日快乐吧。”他回头笑了：“虽说你的上一世是我，但我们不同的经历注定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你好，鹤见玄风，再见。”月亮落下了，伴随着影子一起消失的是鹤玄风。

　　周围的景色慢慢淡去，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印。鹤见玄风突然想起鹤玄风是学画的。

　　在舞台变成透明色破碎前的前一秒，他低声说：“再见，晚安。”

　　鹤玄风从未死去，因他在每一个荒唐的梦中永生。

　　他终摆脱了现实的坟茔，因那些构成坟墓的记忆已经被擦去了。

　　鹤玄风在雪中死去，带着那些无奈的，悲伤的回忆。他只身一人，亲人，朋友全都化作了一方冰冷的石碑。

　　鹤见玄风在风中重生，他埋葬了自己的过往，并决定真正开始一段生命。

　　鹤见玄风终于醒了过来，眼前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线，他笑着将所有的线隐去，然后对着床边的夏油杰说，

　　“我醒啦，没有太担心吧。”

　　夏油杰无奈的笑了，身后的香燃尽了，火光慢慢熄灭。

　　“怎么可能，我快急疯了。”

　　鹤见玄风无奈的接住倒下的夏油杰，啊啊，这是多少天没睡了。

　　夏油杰第二天醒来时是在新干线上。

　　夏油杰：…………！

　　他震惊的坐起来：“你怎么上来的？检票的居然让你上了？”

　　鹤见玄风笑着比了个手势，夏油杰认出那是控风的前置印。

　　“空—神隐，其实就是改变一下光路在空气中的折射方式达到隐身的效果。”

　　夏油杰摁着眉心，：“不觉得用科学来解释法术很不合理吗？”

　　鹤见玄风无辜脸：“可是基本原理就这样。”

　　“好吧，你赢了。”

　　鹤见玄风一摊手：“别说这个了，咱们去找个咒灵。”

　　夏油杰抬头看向他：“咒灵？”

　　“嗯哼，特级假象咒灵，般若。”鹤见玄风笑嘻嘻的，“我之前听说过一点传闻，北海道那边有般若夺魂的传说，如果运气好的话它估计还没被祓除。”

　　“到现在都没祓除？咒术总监部干什么吃的。”夏油杰挑眉，他对那群老头子没什么好感。

　　“要求不要那么高嘛，般若是传说中的一种鬼怪，来历是人因为嫉妒心，而导致自己的灵魂在自己活着的情况下离开自己身体，并且灵魂能攻击甚至杀死自己嫉妒的人。”

　　鹤见玄风办了个鬼脸，继续说，

　　“此时如果灵魂能够回归体内，并且能够恢复理性，这样的状态叫做"生成"，当仇恨占据所有心智，法恢复理性的时候，此人就会转化为鬼，即"般若"。”

　　“我知道，般若算是个挺有名的怨灵，但是这和咒灵有什么关系？”夏油杰试着把手揣近袖子里，但是有点紧。他看看自己的胳膊，又看看鹤见玄风的胳膊，怪不得这家伙老是揣袖子，正常人的衣服被他穿出了宽松款的感觉。

　　鹤见玄风没注意到夏油杰的小动作，他翻着当地的旅馆“唔，假想咒灵的来源都比较奇怪吧。啊，这家风评好像不错。”

　　夏油杰探头过去，“温泉旅馆啊……”
　　鹤见玄风扭头，“我无所谓，本来也不喜欢泡温泉，你呢？”
　　夏油杰：“我也无所谓，感觉那玩意还不如浴缸。”

　　“啊，我赞成”鹤见玄风继续划拉，他现在开始找饭店了。

　　“别扯开话题，那只咒灵为什么一年了都没祓除？”夏油杰是真的好奇，特级咒灵一般在咒胎时期就会有人盯着。

　　“你看它的传说啊”鹤见玄风终于抬头，“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最是人心不可测，般若既是现实的咒灵，也是每个人心中的诅咒。”

　　“简而言之，这咒灵把传说变成了现实。”鹤见玄风总结了一下：“没人能确定谁心里有嫉妒，因此也没人能确定般若究竟在哪。”

　　“所以你怎么找？”

　　“□□听世，很好用的法术。大概来源于顺风耳，不过多加了读心的作用。”

　　“真是方便啊，控风的法术到底有多少种。”夏油杰吐槽“还有晚上吃什么？”

　　“我现在还没学完，反正很多。”两人最终还是回到了吃饭的话题上。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两人纠结了好半天，最后鹤见玄风拍了板：“铁板烧吧，这家看上去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