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弯成蚊香还说他笔直》晏春昭

3、小沈受伤了

　　那魔族听宋听澜要动真格，终于忍不住剧烈挣扎起来，“仙门人果然都是一群心狠手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手段卑劣，小人是也！”
　　宋听澜牵着绳子硬将他拽到门外，“这话你倒是说错了。仙门多数还是正道之士的，单纯是因为你运气不好，遇到了我这么个另类。”

　　那魔族从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仙门人，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眼前阵阵发黑，好像随时要晕过去。
　　他不过是个小啰啰，奉命给出门在外微服私访的魔尊传些紧急政务，结果还没来得及搭话，就被魔尊的同伴当成了敌人抓起来。
　　他既不能暴露魔尊身份，又无法解释此行动机，有口不能言有苦说不出，心中直喊冤枉。
　　莫不是他第一次为魔尊办事，就要英勇就义吧？
　　想到自己即将烈火焚身、化为灰烬，连具全尸都留不下，魔族人就热泪盈眶想要流泪。

　　万念俱灰间，他用尽全身力气，抬头看了眼乔装打扮的自家魔尊，双眸泪珠闪烁，企图唤醒魔尊最后一丝良知。
　　可是没有。
　　沈识舟甚至没有正眼瞧他一眼，就径直穿过他身前，走到宋听澜身侧。
　　“师兄。”沈识舟紧挨着宋听澜的手攥住了那半截绳子，望向宋听澜轮廓清晰的侧脸，淡声道，“我来吧。”

　　宋听澜脚下步伐猛然一顿，眸光微颤，对上了小沈的眼睛。
　　沈识舟眼尾上挑，有着一双极为标准好看的桃花眸。
　　世人常说，有着桃花眸的人总是眷恋凡尘、处处留情。可小沈不一样，
　　他沉默寡言，浑身上下还总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既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也不会说好话讨人欢心。

　　这样的人，见过的人总是不自觉去远离他，觉得他高高在上不好相与。
　　但宋听澜却不这样觉得。
　　小沈自小无父无母，又因为修为低总被人欺负，这个世界对他释放的善意太少，小沈没有长歪已经是莫大的不易，他没有理由去以德报怨。

　　可如今，这孩子又是给自己披衣服又是牵绳子的……
　　宋听澜心中别提有多感动了。
　　他就知道，小沈是个善良孝顺的好孩子。知道师兄不易，还学会主动帮忙。

　　宋听澜抬手拍了拍小沈的肩，没有打击这孩子的一片孝心，松开了手中的绳子，“师弟好意师兄心领了，辛苦师弟了。”
　　说完，宋听澜眸光一凛，飞给那魔族一记眼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现在交代清楚，我还能保你一条小命。不然……”

　　那魔族看着牵着自己的自家魔尊，内心悲苦连天，唇瓣哆哆嗦嗦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好像有两把剑一前一后悬在头顶，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是一个死字。
　　那魔族犹豫不决，起先还想着逃脱的对策，后来甚至逃脱无望，干脆想起了遗书。祈求魔尊在杀他前，能大发善心，问问他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眼看着遗书就要想到了尾声，那魔族双眸闪烁，余光掠过沈识舟身上时，忽然瞧见了他不知何时放在双刀上的手。
　　世人皆知，魔尊沈识舟的灵器乃是一对双刀，名为相见欢。此刀上可破苍穹，下可划山河，刀锋染血无数。哪怕是英勇好战的魔族将领，凡见此刀出刃，无不觉得胆寒。

　　但此刻，那魔族被其中一把刀架住脖颈，却只觉得这刀温暖如春、和蔼可亲。
　　原因无他，只因魔尊有个特殊暗号，凡是他指尖点在双刀，轻轻敲上两下，便意味着行动。
　　而如今，那魔族亲眼看着沈识舟指尖微抬，似是随意敲了两下刀柄，几乎是瞬间亮起了眼睛，抓住了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仙长且慢！”那魔族大喊一声，生怕迟了一步，自己就会死在魔尊这对双刀上，“我说，我说！”

　　宋听澜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见了点成效，眉心一挑，饶有兴趣地问：“哦？说说看。”
　　“你逃出魔界后，魔尊大怒，派出了好些人寻你。来到荆州的一共有三个人。”
　　“其他两个人呢？”宋听澜眯了眯眸。

　　“他们啊……”魔族人余光观察着沈识舟的动作，卖关子似的拉长音调。
　　宋听澜就这样等着他的拖音结束，结果这魔族人肺活量惊人，竟迟迟不见下文。
　　宋听澜的耐心在这声“啊”中一点点消磨殆尽，唇角邪恶一勾，身子向前，就要再威逼利诱一番。
　　话还没出口，那魔族人不知怎得，忽而眼睛一亮，在此时开了口，“仙长，你要不回头看看？”

　　宋听澜只觉得脊背一凉，回头望去。
　　电光火石，变故便在这一瞬间。
　　只见一名蒙面黑衣、手执长刀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抬刀一砍，朝着宋听澜的脑袋直直劈下。

　　“师兄当心！”身后传来小沈焦急的呼唤。
　　宋听澜赫然回神，身形一闪，堪堪躲过那擦来的刀锋。
　　不待他有所动作，那黑衣人紧接着又是一刀挥出，凌厉的刀光倏而一闪，劈开了那名魔族身上的绳索。
　　局势彻底逆转。
　　那魔族一改方才的做小伏低，手腕一转，幻出一柄同样的长刀，与那魔族对视一眼，一同袭向宋听澜。
　　宋听澜心中“我靠”连天，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武功再高，在修真界没有灵力，也不过是废人一个，对上两个魔族，无异于以卵击石。
　　眼看渐渐力不从心，其中一名魔族的刀锋擦过衣角落在地上，另一把刀紧随而下。
　　宋听澜避无可避，双眸一闭，破罐子破摔，空手就要去接那刀刃。

　　“锵——”
　　金错声响。
　　预料中皮开肉绽的疼痛迟迟没有下来。
　　宋听澜的心跳得极快，在胸膛剧烈的起伏间，缓缓睁开眼睛。

　　小沈手握双刀，一把将那魔族灵器挑开，紧接着回神无与另一名魔族兵刃相接。
　　刹那间，你来我往，刀光剑影。
　　小沈不多时便被那两名魔族打得节节败退，脚下步伐一踉跄，朝着宋听澜跌了下去。
　　宋听澜眼疾手快将小沈抱进怀中，二人在巨大冲击下滚了好几圈。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不知从哪儿又冒出个魔族，手执长剑，朝着宋听澜沈识舟二人直直刺来。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宋听澜抱住了沈识舟的脑袋，将他护在了身下。
　　利刃刺穿血肉的刹那，一股更大的力道忽而落在宋听澜胸膛，将他狠狠往后一推。

　　宋听澜眼前天旋地转，再次恢复视线时，只见那柄长剑沿着小沈腰侧没入地下，鲜血涓涓流下，染成了一片。
　　宋听澜瞳孔一震，惊呼出声，“小沈！”

　　小沈艰难抬起头，望向宋听澜的方向，与此同时握着双刀的手腕一转，狠狠刺穿魔族人的腹部，将他踹翻在地。
　　“师……咳咳，师兄……”小沈抬手拔出插在腰间的长刀，捂住伤口，想要起身。

　　宋听澜踉跄着冲到小沈面前，将他扶起，“小沈你怎么样？”
　　他掰开小沈的手，想要检查伤口。
　　却被小沈按住，摇头拒绝，“师兄别看。”

　　“可是你……”
　　沈识舟看向那收了刀剑落荒而逃的两名魔族，艰难道：“他们怕会通风报信，此地不宜久留。”
　　宋听澜平日里也就喜欢吓吓人、口嗨一下，哪儿见过真动刀动枪的画面，人都快被吓傻了。
　　急急忙忙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裹在沈识舟腰间。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风声忽急。
　　沈识舟双眸一眯，声音冷冽，“来了。”
　　宋听澜神色一惊，反手将沈识舟背在身后，足尖一点越上房梁。
　　不远处，数名魔族围剿而来。
　　宋听澜吓得双腿发软，仍梗着一口气，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尽量做足了师兄的样子，“师弟别担心，他们追不上。”
　　话落，身形如飞燕腾空，眨眼间已越至另一个屋顶。

　　……

　　这才是真正的逃亡。
　　风声鹤唳间，宋听澜远不如话中那般从容，心脏“砰砰”直跳，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重，不敢有分毫松懈。
　　那些魔族当真是冲着要自己命来的。
　　沈识舟怕是因为他的逃跑恼怒至极，甚至连折磨也省了，直接想让他死在路上。
　　只是连累了小沈，被自己害得重伤至此。
　　想到当时小沈满身的鲜血，宋听澜心脏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难受得厉害。
　　他的后背黏腻而潮湿，鼻息间的血腥味一下比一下浓，甚至有鲜血浸透衣衫，开始沿着小臂滑出蜿蜒的痕迹。
　　宋听澜几乎快要听不到小沈的呼吸了。他心慌意乱，急切地想要确认什么，唤了身后的人一声：“师弟？”

　　身后传来一道闷闷的“嗯”声，“我在师兄。”
　　宋听澜松了口气，提着的心仍旧悬在半空，“师弟，你千万别睡啊。这里天寒地冻的，你要是睡着了，可就醒不过来了。你和师兄说说话吧。”

　　小沈的声音显得气若游丝，“师兄想听什么？”
　　“讲你爹，讲你娘，讲你师父。讲什么都行。”宋听澜胡乱举了几个例子，连动脑子说话的精力都分不出来。
　　他只是想确认小沈的状况，能听到小沈说话就行。

　　小沈似是轻笑了声，“好啊。”
　　宋听澜抱紧了小沈，努力感受小沈说话时的气息。
　　小沈的声音断断续续，大概是因为知道他的担忧，所以耐着性子，说了这辈子最长的一段话。
　　可身后的兵穷追不舍，再加上耳边风声呼啸，宋听澜只听了几个模糊的字眼。
　　好像是什么救命之恩。
　　宋听澜心中想，若真是救过小沈的命，那大概是原身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小沈这样好的人，前面过得这样苦，后面就应该平安喜乐、大富大贵。

　　眼前的路越来越短，越来越短，恰恰应了祸不单行这句话。
　　宋听澜脚步猛然一停，冲力掀起的碎石哗哗坠落，很快变没了踪迹。
　　是处深不见底的悬崖。
　　只是一眼，宋听澜的腿就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