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我与晨曦的你》冯宇轩

2、她错了

　　予羿在玄宇刚起床时就来了。随之起来的是爸爸妈妈，两人嘴里犯一堆嘀咕。
　　“小予羿，吃饭了吗？”妈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贝果和培根，还不小心把沙拉酱摔了，晃晃悠悠去厨房拿墩布。
　　“吃了。”予羿盯着那摊酱回道。
　　玄宇的头糟乱，出房间就看到予羿，赶紧捂着头去厕所洗头。
　　“天天就知道捣鼓他那个头。”爸爸也捂着头出来，不过是前一天喝酒喝的头痛。
　　“人家至少还知道，你天天连脚都不洗！”妈妈嚷嚷着，客厅里的予羿听得好笑。
　　玄宇把头发擦干拉着予羿进屋问：“今天这么早来干啥？”
　　“等你吃完饭去商场，那有个电影院，看完再去吃饭。”予羿一脸是美好幻想的迷离，已经享受起来了。
　　玄宇收拾起包，突然听到外面爸妈说话似乎提到他了，便去伏在门上听。
　　“你别总让玄宇陪你大老晚出去，外头什么都有，别再影响他。你看他现在精神萎靡的样子，半年都没怎么笑过了。”妈妈说。爸爸没说话，叹口气叫玄宇吃饭。
　　“等会！”玄宇叫了一声，继续伏在门上听。
　　爸爸见玄宇暂时还不出来，于是和妈妈说：“人懂的多了，自然就不会那么天真了。”
　　“你的意思是他懂一点点了就应该这样了？换句话说他现在连说话都费劲，他又能懂多少？”妈妈一脸不屑的反问回去。
　　“那是你理解能力的问题。”爸爸怼回去，又过来叫玄宇吃饭。
　　“为什么你妈觉得小孩就啥都不懂？”予羿问。
　　“她觉得她比谁都明白。”玄宇推门出去，拿一块贝果吞了。
　　出来之后两人沿着大海走。商场在码头西边，予羿估摸了下，时间足够，便转头对玄宇说：“我妈也这样说。”
　　“说什么？”玄宇望着海，满不在意的问。
　　“她也觉得你会被夜生活污染。”予羿小声的说。
　　“想呗，我又不是出去鬼混。”玄宇抬高眉毛，摆了摆手。
　　予羿不说什么了，低着头继续走。
　　到影院里领完票，予羿拉着玄宇向影厅疾走。里面没几个人，大概都去大影院看了。戏是情感类的，按套路来，最后确实有个人死了。出来后予羿腿发软，眼睛还发红。
　　“哭了？”玄宇微微低头看他。
　　“没有啊。”予羿摆的一脸无事。
　　“世事常态，你该多见见了”玄宇说。
　　予羿有点尴尬，转移话题问玄宇吃什么。
　　玄宇拿出手机来找餐厅。
　　“想吃火锅吗？”玄宇找到一家评分不错的火锅店，就在商场四层。
　　“不划算吧…”予羿说。
　　“还行，人均才三百，辣鸭血还免费续。”玄宇买了张券，招呼予羿走。
　　火锅店里人很多，有点夜市的影子。玄宇找了一处离调料台近的地方，让予羿先点菜，自己去调麻酱。
　　一会玄宇拿着麻酱回来，问予羿：“点好了吗？”
　　“点好了。”予羿唯唯诺诺的说。
　　“订单我瞅瞅。”玄宇一边把碗挪好，一边要予羿的手机。
　　“没点啥…”予羿把手机给玄宇看。玄宇拿过来拨拉一下就到底了，不敢相信，又翻了两下。
　　“你怎么就点了一份鸳鸯锅和三份菜？”玄宇问，“你充和尚呢？”
　　予羿怕玄宇花太多钱，就没多点。玄宇于是又点了两份肉和两份素食。
　　“你还怕你把我吃穷了？”玄宇夹了一大块辣鸭血放进嘴里，让服务员又添了几块进去。
　　予羿尬笑了一下，埋头吃起来。
　　店里喧闹，像夜市。玄宇突然回想起两年前第一次去夜市，炸串摊子前有一桌打起来了，那胖子拿起酒瓶就抡人，平静下来时血已溅了满地，和那电影里的一段极像。
　　“那都是一群被麻痹的消极者。”玄宇望着外面说。
　　“你说电影？”予羿问。
　　“不仅是电影，夜市里也能看到。”
　　予羿一脸惊讶。“两三年前就因为这件事，那个夜市关门整改了。”玄宇继续说，“我看着他们呢。”
　　“你能看到很多？”予羿问。
　　“是。”玄宇说，“不止这些。”
　　“我也想去看看。”予羿看着玄宇，渴求似的。
　　“不累就去。”玄宇又加了一块鸭血放进嘴里。
　　吃到七点，天快黑了。玄宇带予羿向夜市走，沿着大海。路灯昏暗，那边夜市灯光四射，音乐声可以传到这边，反差鲜明。
　　玄宇的眼睛又看不清楚了，一到晚上就这样，于是让予羿带着他走。
　　灯光随音乐愈加敞亮，两人踏进去了。摇滚的舞台直对着他们，上面几人甩着头发嘶吼，捶打着鼓。予羿第一次来，迷迷晃晃的看着，一脸茫然。
　　玄宇四处张望着，看到那个朋友在和三个人闲逛，连忙拉着予羿过去。
　　“哎，方尧！”玄宇叫他。
　　方尧看到他们，招呼让他们过来。
　　“今天怎么还带了一个弟弟来？”方尧问。
　　“他想来呗。”玄宇从摊子上拿了一瓶鸡尾酒，打开灌了一口。予羿第一次见玄宇喝酒，目不转睛的看着。
　　“你喝吗？”方尧问予羿。予羿连连摇头。“玄宇比我酒量还大，你也该练练了。”方尧告诉他，随后拿了一瓶也灌了起来。
　　予羿盯着他们看，不知在思索什么。
　　“去后面吃烧烤吗？那有免费啤酒。”方尧问玄宇。
　　玄宇一边答应着，一边问予羿：“还吃得下么？”
　　“能吃。”予羿笑笑，浑身更不自然了。
　　玄宇拉着予羿和方尧往后面走，烟火味更近了。予羿闻得发呛，不止的咳嗽。
　　玄宇叫老板提来两筐啤酒，对方尧他们说：“今天吃过晚饭了，喝不了太多，你们且喝着吧。”说完去把钱付了，自己拿了一瓶灌了起来。
　　“倒是想看看你醉的样子。”方尧托着脑袋对玄宇说。
　　“除非让我喝白的。”玄宇说，“不过也是早晚的事。”
　　玄宇喝了一会，予羿感觉吃的不自在，轻轻拍拍玄宇，玄宇转过头看他。
　　“咱去那边待会。”予羿指着那个没人坐的长椅说。
　　玄宇和方尧说了，跟着予羿去坐着。
　　“咋了？”玄宇灌口啤酒问。
　　“我觉得…你这样不好。”予羿说，“平日你很好的。”
　　“这样就不好了？”玄宇又灌口酒问。
　　“别在这里了，别喝了，回家吧。”予羿看着玄宇说。
　　玄宇把最后一口喝掉，扔了瓶子起来，跟着予羿走了。
　　玄宇彻底看不清路了，予羿怕他摔到，紧紧抓着他不放。海浪声从右边传来，刷洗着街和耳膜。予羿转过头对玄宇说：“以后别来了，对你不好。”，然后拍拍玄宇。
　　“只是对我社会中的个人口碑不好，实质上对我没啥影响。”玄宇一脸不在意，转头假装看海。
　　“那就更重要了，你要生活的。”予羿捏着玄宇的脸说。
　　“好啦，以后我少来。”玄宇拗不过他，只好松了嘴。
　　予羿放心了，看向大海。帆船停靠在海边，海浪游过来，拍打着帆船。是谁定义的对与错，囚禁着人们的行为。
　　予羿先下电梯回家了，玄宇忘记摁自己的楼层，反应过来时电梯已经快到楼顶了。随着电梯打开，一墙的管道，破旧的木门映入眼帘。玄宇没来过，好奇向外看看，之后便走出来，四处观摸。顶层破得很，无人居住，木门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是满屋的电线。他往楼梯间走，看到还有向上的楼梯，便上去看。上面还有两层，天花板四五米高，看得玄宇发慎。第一层没人住，里面一根管道都没有，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再向上走有一扇木门，半掩开着。玄宇小心的推开，外面是天台。玄宇看外面太黑，看不见，就没有去，径直回家了。
　　“玩的怎么样？”妈妈问。
　　“挺好。”玄宇含糊说了一句，拿着浴巾去洗澡了。
　　他使劲的刷洗着，仿佛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直到刷疼了才停下来。他一直在思考予羿说的，仔细的想，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他败给了现实。
　　第二天起来玄宇轻松了很多，脸上似乎没有了往日的忧愁，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了。妈妈看出来玄宇今天精神状态很好，也一下子愉悦起来。
　　“玄英，看那孩子今天忒好了。”妈妈把爸爸拉过来说。
　　爸爸没觉得多好，自顾自吃饭去了。
　　玄宇不想吃，直接去上补习班。他走进电梯，电梯刚开始行驶又停下了，开门后予羿走了进来。
　　“玄宇？真巧。”予羿说，“又能一起去了。”
　　“嗯，上完课中午吃啥？”玄宇问，语气打开来了。
　　“随便吧…你今天看起来不错。”予羿盯着他说。
　　“按你的要求来呗。”玄宇说。
　　予羿笑笑，没说话。
　　上完课玄宇带予羿去了一家湘菜馆，点了几道菜。
　　“你以后不会真的不去了吧？”予羿问他。
　　“是。”玄宇说。
　　“其实也不是不能去。”予羿小声说。
　　“我想了一下，对我影响确实不好。”玄宇回道。
　　“好吧，随你。”予羿不说什么了，给玄宇拆餐具。
　　吃到一点多，两人往家走。这坐落在海边的城市，今天是难得放晴。予羿想走慢点，但架不住燥热，掩着脸拉玄宇快步走。
　　予羿跟着玄宇到家，两人在沙发上休息起来。玄宇去厨房做了两瓶碎冰果茶，给予羿一瓶喝。
　　“新学的，尝尝。”玄宇说完抿了一口。
　　予羿喝了一口，觉得清甜，咕嘟咕嘟把一瓶全喝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学这个了，还挺好喝。”予羿问。
　　“以后不喝酒了，总要有个代替的吧。”玄宇说。
　　“馋。”予羿说完，又去扒愣吉他。
　　“单纯点也不是不行，可惜我薄面子。”玄宇想。他看着一心玩的予羿，又嫌，又羡。
　　玩到晚上，予羿看起电视，玄宇在旁边写文章。
　　“玄宇，你手机响了。”予羿说。
　　“应该是方尧的，不用理他。”玄宇说。
　　电话响了一会，停了，几秒后又打了过来。
　　“你接吧要不然？”予羿问。
　　“不用。”玄宇不为所动，还在写。
　　电话停了，一分钟后再一次打了过来。玄宇有点烦了，接起电话问：“喂？咋了？”
　　“出来喝点啊。”方尧嗲嗲的说，大概是又喝酒了。
　　“不去，绝交。”玄宇说完把电话挂了，予羿瞪大眼睛看着他。
　　电话又打了过来，玄宇接起来，方尧在另一边高声问他：“你几个意思？说绝交就绝交？”
　　“我不欠你的，还请了你这么多次，所以你不用觉得吃亏了，现在我不需要你还给我，就是不要再交往了。”玄宇说完挂了，电话也没再打来。
　　一会微信通知，方尧给发了两千块红包，底下说：“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既然绝交，这些我就必须还你。”玄宇没理他，把他拉黑了。
　　予羿看着他，心里莫名的难受。
　　“想要我像'正常人'一样，这些是必要的。”玄宇说。
　　“不用太极端吧…”
　　“可是在'正常人'的观念里，我已经陷进去了。”玄宇说完继续写文章。
　　予羿没说话，怕自己做错了，也没有了看电视的兴趣。
　　“所以啊，她错了。”玄宇嘀咕。
　　“谁？”予羿问。
　　“我妈。”玄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