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温芃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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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芃自幼就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暗地里邻里总会带着怜悯的眼神看她或是叹息着。虽然阿爹阿娘不在身边但是还有祖母是爱护她的，她觉得这就足够了。之前的这番争执，背地里以往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没有这般直白，也不是不难过，只是人总要向前看，不能久久沉溺在伤痛里，也不愿自影自怜，如此只会让过世的父母难安，祖母担忧。
温芃走进山林，映入眼帘的便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及各色花草植卉。说来也奇，这夏垣村后山的林子从外看也不大，跟那些普通的小山林也没什么不同，外窄内宽，只有进去一二里地后才能发现内有乾坤。
越往里走树木越发高大浓密，两人合抱才可堪堪围住，树下有各种高低不一的小灌木丛簇拥，再往下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小花点缀其中，白的，粉的，蓝的，紫的，浅黄的，玫红的，放眼望去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争奇斗艳，许是因着花期有限都在向世人展示着自己蓬勃的生命力与绚烂多姿的精彩。往上看去树冠交相连接遮天蔽日，仿佛是要为下方的生灵遮挡风雨，创造独属于它们的乐园，可以肆意生长，却又恰到好处的在叶片之间留出足够的缝隙，可以让阳光与风雨如期而至，又不至于因着风雨过大而轻易摧毁。
林间不时有小动物在草丛中穿行而过，似乎并不惧怕生人，林中也不是没有大型凶猛的动物，因不曾有人见过，只是从月圆时分隐约听到有狼的嚎叫声以及从长辈那里流传出的故事能意识到凶兽的痕迹。曾有传闻古时有仙长在此修行飞升福泽大地，此地生灵得了造化颇有灵性，并不畏惧生人，野兽也不轻易出深山为得就是有朝一日也能得大道。
阳光斑驳树影婆娑，温芃在这林间走走停停时不时往她的背篓里摘放些菌菇类的进去，期间还夹杂着些药草，微风袭来吹动乌黑的发丝拂过清冷的眉宇，孤傲的背影，干净利落的动作，轻快的步伐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又像是降临人间的小仙子。
这七月的天就像孩童的脸说变就变，眨眼之间就从艳阳高照转为阴云密布，闷雷阵阵，眼看大雨就要来袭。
温芃查看了下背篓，今日因着之前那番争执，耽误了不少时间，采摘的不及往日一半，无法，只得先回去了。
温芃取出油布妥善盖好，正要迈步下山时，隐约听到山林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随即捡了身旁婴儿手臂粗细的棍子快速在大树与灌木丛的夹缝中蹲下身体躲藏起来，明亮的眼睛充满了警惕仔细的打量着四周，耳朵也如同兔子般竖着不放过周遭的任何声响。
躲了有大概一刻钟左右，脚都要蹲麻了，仍不见有生物出没。只有细碎的时不时传来的细小呜咽声，且一声比一声弱，似乎是小动物受了伤求助不得后在做最后的挣扎，让人心生不忍。
温芃猫着腰循着声一步步的往林子深处走去，同时小心的观察周围，一旦发现不对立马撤。
越往里走越发林深草密，色彩也越发深邃，置身在绿色的汪洋内，那叫声也更清晰。直到在一颗古树前发现了声源，然而，古树树干前围满了草丛。温芃用木棍小心翼翼的拨开草丛，发现这古树中心竟是空心的，空间足以容下一个幼童的身量，一只巴掌大的黄色小狗正躲在树干里面的枯草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身上的毛发杂乱的披散着沾了不少小石子与沙土，两只前腿无力的耷拉着，身下浸出丝丝血迹。
小狗见树前的草丛被人扒拉开，立即叫了起来希望能吓跑眼前的人，可惜属实有点狼狈又可怜又莫名有点好笑。
温芃伸着手臂一边试探着去抱小狗一边说：“小狗狗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给你看看伤口好不好你乖乖别动哦。”小狗虽警惕却也没在挣扎好似听懂了温芃的话，颇有灵性。温芃小心拔开狗狗身上的毛毛发现狗狗身上有不少小伤口类似在地上磨擦剐蹭的，最严重的便是两条无力耷拉着的前腿。温芃抱着小狗出了树洞，从背篓里取出几株蒲公英碾碎了敷在小狗身上并从衣角扯了点布给狗包扎好，只是看着狗的前腿犯了难。
温芃发现古树周围侧后方有一点挪动的迹象看范围与她怀里的狗狗身形对的上，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它生物活动的痕迹。
心想动物一般对于幼崽尤其是伤残的，对其无能为力的，极有可能会放弃它们任其自生自灭，好保存其余的幼崽。估摸着这只狗狗这样小，降生不足半月的样子会不会是因着受伤且幼小，狗狗的父母认为它活不下去放弃了它。瞧着它瘦弱的样子连叫声都越来越小，若是将它放着置之不理不说身上的伤仅仅是没有食物供给想来也熬不了多久。
加之联想到自身，都是没有父母的疼爱孤身一人顿生同病相怜之感，若非祖母庇护疼爱，自己如今也不知在哪里，是否还存活于世，便对它多了几分怜惜与保护的心理。
温芃轻声道：“我带你回家吧，我也没有小伙伴，看样子你也没有咱们作伴吧，不反抗我就当你同意了哦，嘿嘿，”说着就不禁笑了。此时才有点孩童天真调皮的样子
温芃端详着狗狗又说：“你现在就想像根豆芽菜一样瘦弱，而且还都是黄色的，不如以后就叫你豆芽吧，豆芽虽然看起来弱，但是生长的很快，希望你也能快快长大可以保护自己。”
小狗轻轻舔了舔女孩的手像是同意了般
此时的温芃没想到幼时的话会成真，长大后的豆芽不仅成了周围的一小霸狗还数次在危急时刻保护了自己。
温芃抱着狗走了不到一半，豆大的雨点就纷纷而至，迫不及待的要投入大地的怀抱，不过须臾一人一狗淋了个落鸡汤。因着下雨路滑途中没少摔跤即便如此温芃也没松开抱狗的手，若是让豆芽多摔几次不知它还能不能等到跟她回家治腿伤了。
温芃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一知天命之年的妇人正在屋檐下四处张望满眼焦急之色，正是温家祖母，温芃见状立马加快速度向祖母跑去。
喊到“祖母我回来了，让您着急了吧，是阿芃不好。”
“阿芃啊，你可回来了，淋着了吧，再不回来祖母都要找人去寻你了，又怕你回来家里没人，不是跟你说过天阴了就别再上山了么，这些菇子药草还能长腿跑了不成，改日再去就是了，看这淋的湿透了吧快进屋换身衣服，把背篓给我，祖母去给你熬点姜汤，喝了祛祛寒，万一病了可就不美了。”
“汪，汪，汪”此时温芃怀里抱着的豆芽醒了出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 阿芃，你从哪抱的狗，之前看你怀里抱着的还当是背篓里东西放不下了才抱怀里，还遮的严严实实的。”
温芃见祖母关心自己心里很是温暖，却也担忧豆芽能不能留下，蹙了蹙眉。
恳求道：“祖母，我是在林子里的一个树洞中发现的小狗狗，它受伤了，当时看周围除了它自己在没别的生物活动的痕迹，它像是被抛弃了，没有父母亲人在旁，若是我不带它回来，可能它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就消失在这世上了，我见它可怜，跟我似不忍心一条性命就这样凋零就抱它回来了。您放心，我是确认没什么危险了才去抱它的，没有设险。若是您不同意收留它，那，那，那就等它伤好了再送走，您看成么。”
温家祖母沉默了片刻看着温芃说：“：“阿芃，祖母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想要救它，平时也有点孤单想有个玩伴对不对。
阿芃啊，告诉祖母，你想留下小狗是因为它可怜无所依，还是因为你喜欢它想要它留下与你作伴呢。”
温芃疑惑喊到“祖母？”
“放心，祖母暂时不撵它走，你给它放西屋廊下的小干草垛上，那雨水淋不到，你先去换了衣服把头发擦擦，也想想祖母问你话，出来跟祖母讲好不好，祖母在堂屋等你。”
“嗯，好的 ，祖母。”温芃点点头
……
夏日的天气总是变换无常，等到温芃换好衣服到了堂屋的时候，已是风消雨歇。祖母也已经在堂屋廊下坐着等候了，身边的放着碗热乎的姜汤。脚边的小黄狗身上的伤口也重新处理过了，两天前肢也做了固定处理。顿时眼前一亮。夸道“祖母您怎么这么好，阿芃可太喜欢您了，豆芽也喜欢您。”
温家祖母道：“哎，打住啊嘴甜也不管用，每每夸人都是这几句，也不知换个花样，我问你的可有思量好？”
温芃忐忑的回道：“祖母都有。”
温祖母拉过温芃的手温声讲：“阿芃这狗若真是被弃了，那咱家养着也就养着了，只当是积德做善事了。可，你说发现这狗的时候四周没有别的迹象，且所处的位置还算隐蔽，从外往里可不好清除印记，这狗身上有伤还这么小如何自行躲藏并把周围伪造的轻易发现不了。这林子里可不小，有的动物害了病也是知道怎么自救的。你可有想过许是这狗的父母是去为它们的孩儿觅食找寻救命的法子呢，倘若回来发现孩儿没了踪迹，不知该多着急。”
“要知晓子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无论是人还是别的，祖母教你读书认字是为的什么可还记得。”
“祖母，阿芃知错了，这遭是我思虑不周了。读书认字不为别的只为 ‘知是非，明事理’ 不旺来这人世一遭。”
“好孩子，人贵在知错能改，也不算是什么错，只是人的心性不能左了，小时不给予拨正教导，天长日久的到时在想纠正就晚了。”
“今日天色已晚，这小狗呢咱们暂且收留一晚，明日，祖母陪你去山上发现它的地方看看，刚刚下了雨若是它的父母回来寻它想来地上也多少会有点痕记，也多观察，若是当真是被弃了就带它回家给阿芃作伴。”
“嗯，祖母，您对阿芃真好，有您是阿芃最幸运的事了。”温芃晃着祖母的胳膊轻快道
“你这小嘴莫不是换衣服的时候摸了蜜不成，快喝了这姜汤，一会儿该凉了。
……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随之有人喊”婶子，阿芃，在家不我是子明”
“阿芃，去开门吧，是你子明伯伯”
“嗯”
刚一开门就见一中等身材大概七尺有余而立上下的男子面色涨红，羞愧道“阿芃啊是，伯伯没教育好虎子让你受委屈了是来跟你道歉的” 又斥道 “虎子还不过来。”
上午还神奇十足的男孩哭丧着脸背后背着一小捆荆条扭扭捏捏的跟在后面
“阿芃，怎么了”温刘氏听到声音，却不见人进来便跟了出来
“婶子，是我没教好虎子对不住我子衡兄弟”男子见温刘氏出来又道
“这是怎么了”温刘氏听闻跟没了的儿子有关不知不觉语速都加快了不少
温子明连忙把上午温芃虎子这干小娃娃的事讲述了一遍
曾几何时，我与子衡把酒言欢，子衡予我帮助良多，若非子衡提点我也没有这童生的名号，今日虎子却是欺到阿芃头上，我无言面对子衡，羞矣！
言罢又把虎子一把拉到身前，让虎子道歉。
又说：“阿芃，伯伯让他背着荆条来给你赔不是，你随便抽他，伯伯绝不二话，抽的轻了可是不依。
虎子挪到温芃面前带着哭腔道：“阿芃妹妹，我知道错了，先前是我不对，请你原谅则个，只是你能不能不抽我的屁股啊，午间阿爹知道这事时，就训斥了我，又讲了许多道理本来午间就要来赔礼道歉的，可天公不作美临时下了雨，我阿爹气不过照着我的小屁屁来了顿竹笋炒肉，这也就算了，毕竟是我做错了我认，可我阿娘还跟着幸灾乐祸的起哄。”
顿了顿，又肉疼的从随身带着的小布袋里掏了自己爱吃的绿豆糕递到温芃面前道“这是我平日里最爱吃的零嘴，阿娘平日里不许我多食，这是我央求了许久阿娘才给我做的给你吧算是我的赔罪礼。”
“你小子又劳累你阿娘了，你阿娘肚子大了比较危险。”温子明一下急道
“阿娘说偶尔一次不要紧，看我吃点心的时候，她很开怀。”虎子辩驳又说“阿爹我们还在给阿芃妹妹赔不是，您别又扯远了呀”
虎子心想在不扯回来回去估计又得屁股开花了
温芃祖孙俩见这对父子一来一往顿时有点失神，不过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婶子，是子明失态了，我晓得您有教阿芃读书认字，圣人言‘子不教，父之过’这带来的笔墨纸砚若不嫌弃便作为我这个当父亲管教不力，与当伯父的赔礼。”说完俯身作揖
温子明一番言行举止倒是让虎子越发惭愧，因为自己让父亲如此，眼眶亦是泛了泪。
温刘看向温芃 “阿芃，你怎么想，不论怎样祖母都支持你。”
温芃从虎子身后抽出一根荆条，啪的一声甩在虎子鞋面上。随之
温芃道“虎子哥，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你问”
“我分明记得一开始你并未叫嚣，可最后出言的人却是你，来道歉的也是你，最初的人只一味附和你可知为何，可否说明缘由。”
“阿芃妹妹，多谢手下留情，这中间是我对你生了误会，本应道明原委，只是我答应了别人不说出去，不能失信与人，请恕我不能言明，你此番问话我明白你的用意，是为了让我看清周边人的面目，多谢了。”
“你即喊我一声哥哥，日后若有什么用的着的只需言语一声，哥哥定不推辞，若有人敢欺负你尽管找我便是，我给你撑腰。”
“虎子哥够豪爽，我也不扭捏，你即是真心道歉我便也收着了，我收了你的点心此事就翻篇了。”
明明两个孩童却如大人一般，正经的模样倒是让人为之侧目。
“好了子明，既然说开了，孩子们也翻篇了就让它过去吧。”温刘氏道
“好，多谢小阿芃大人大量愿意原谅虎子，也多谢婶子愿意谅解。婶子有什么需要的您只管到我家言语一声就行。天气不早，我们父子就不打扰了。”温子明温声道
晚间，温刘氏道：“阿芃你对今日之事怎么看”
温芃“我悟道，凡事要有自己的想法，不可盲目随波逐流，不知事情的全部面貌不可随意评价，且世间之事随时会有变化，妙不可言。就如同温虎今日道歉，若是道歉诚意有十分，一开始许是自知理亏，诚意有六分的话，到子明伯父代子赔礼时温虎因着带累父亲便又多了两分愧，再到孙女挑明白日之事又多了两分懊恼，由此便成了最终的结果”
“嗯，不错，平日里遇事还是要冷静，多看多观察，祖母知道我们阿芃聪慧，我们即不惹事，不过遇事也不怕，在势均力敌时，凡事都脱不离一个理字。”
“可遇事也不能只讲死理要懂得变通，你看你温伯父来又是代子致歉又是愧对你父亲的不过是为了“名声”二字罢了，为了虎子的名声，为了虎子的将来，在虎子身上可谓是寄予厚望，为了虎子有可能会有的读书人的名声，摸不着的仕途，即便只是万中无一的可能，也要虎子无一点漏洞，愿弯了腰让人挑不出半点不是，如此不拘小节真可谓是一片慈父心肠。”
“有时候也不必拘死理，你做的便很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很没有必要斤斤计较。虎子这孩子先不说读书，就看行事，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怕犯错，就怕错不自知路越走越窄，长此以往就毁了自己，且言而有信，又有‘义’在身，只要不偏了以后也是不会差的，要会识人辩人，明白么”
“祖母，你可很少这么夸人的，不过我觉得有理。”
“阿芃，一个人无论多完美都会有人非议的，当变得强大的时候这些暗地里的鼠类便会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去非议你，伤害你。当你面临指责时，你要做的是保持本心让自己变得强大而不是一味的抱怨，明白么。”
“祖母，，阿芃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没关系，阿芃还小，只要你记住，会懂的。”
“祖母，我阿爹若是还在的话，定然也会如子明伯父疼爱虎子哥那般疼我的吧，若是阿娘还在，也会给我做好吃的吃食吧，我犯了错阿爹教训我时阿娘会不会也在旁边或劝慰或起哄。我不是想抱怨，我从没见过阿爹阿娘，可是此刻阿芃真的好想阿爹阿娘。祖母，阿芃不想哭的可是眼泪不听话，它自己跑出来的”说着便抽泣起来。”
“好阿芃，哭吧，在祖母这里尽情的哭吧，祖母的怀抱永远是为阿芃敞开的。你阿爹阿娘是疼爱你的，现如今是先去天上修行了，好为你们来世的缘分积攒功德，先行去布置你们来世的家，阿芃还记得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么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希望我的小阿芃可以生机勃勃，茁壮成长，‘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如同小草一般无论何种境遇都可以顽强又坚韧的活着。这是当时你阿爹翻了许多典籍，琢磨了又琢磨才定下的。”温刘氏轻拍着温芃的背安抚道
“嗯，祖母我又惹您想起往事，招您伤心了，是我不好。”温芃抽搭道
“没有，阿芃是个好孩子，最是贴心了，过几日便是十五了到时多拜拜保佑你阿爹阿娘来世喜乐无忧。”
“嗯，这是自然，到时我多拜拜，也求佛祖保佑祖母健康长寿。”温芃语气真诚道
“傻孩子，早点睡吧”
温刘氏轻拍着温芃的背直至熟睡，今日温虎的顽皮，让她不禁想起温芃父亲幼时也是顽皮的紧，常常惹的她又气又爱。不禁喃喃道，：“不争气的东西，不孝子，早早走了让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留下老母幼儿徒增伤心，被人欺凌，两口子没一个争气的。”想着想着眼泪不知不觉间滑入花白鬓发间消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