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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忧 同忧相救, ...

  •   一听这话,秋玄清慌了。

      “夫人!”她急急往前跨了一步,步摇环佩叮当乱响,“我冒犯夫人在先,夫人心里有气是应当的,我愿听凭夫人处置,但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陆姐、陆娘子并无相干,可否请夫人让她先走?”

      许文毓一抬眼:“听凭我处置?”

      “是!”秋玄清毫不犹豫地点头。

      毓夫人没说许也没说不许,她起了身,端起案上烛灯,绕过书案走向秋玄清。

      她走得不紧不慢,烛火伴着她的步子跳动,火光明灭,将她的身影拉长,变形成摇曳的巨大黑影,落在墙壁上。

      随着许文毓走近,墙上的影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秋玄清的呼吸声越来越轻,很快就听不到了。

      陆惟安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不害怕吗?”许文毓停在秋玄清面前,光打在少女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陆惟安看到她腮边的骨肉紧绷着,眼睛睁得很大,脸颊上落着眼睫阴影。

      那阴影正战栗不休。

      她在害怕。

      陆惟安上前一步,张口欲言:“毓夫人。”

      “嘘。”许文毓单指轻抵唇峰,斜眸看来,“不要出声,我问的不是你。”

      陆惟安踌躇片刻,咬牙住了口。

      “告诉我,你怕吗?”许文毓收回目光,看向秋玄清。

      “怕的。”秋玄清的声音还在抖,手几乎要把袖口攥破了,说出的话却直白坚定,一点含混都没有。

      “可一人做事一人当,冒犯夫人的是我,不关陆娘子的事,我不能连累她。”

      猜测落到了实处,陆惟安的手指抽搐般颤了两下。

      都自顾不暇了还把不相干的人往外摘,她是傻子吗?

      “璧月,茶吃完了,再去沏些来吧。”许文毓闭了闭眼,忽然吩咐,“另取些点心,天晚了,两位娘子年纪都小,想必也都饿了。”

      陆惟安刚要推拒,璧月已经领命去了,只留下她们三人面面相觑。许文毓不开口,陆惟安和秋玄清也都不好先出声,屋里一时静极了,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更漏响,叩在人心上似的。

      许文毓开口:“你们新入府,对府里规矩所知不多,相府在用度上并不会有意苛待府中男侍女姬,但分发下来的月例银钱却也只堪度日。相爷无暇亲近姬妾,又对得用的人向来宽宥……人生在世,所求不过权势名望、声色财帛,时日一长,难免就会有人起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话没头没尾,陆惟安思量片刻,眼神倏地一凝,陡然抬头。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隐隐成型——太荒谬了,以至于她一时竟不敢相信。

      但许文毓接下来的话佐证了她的猜测。

      “李瀛此人很有些本事,他世家出身,却得相爷信重,我入府前他就是内院管事,如今府里各类宴席集会都还是由他筹策,择人侍宴的差事也在他手上,我是过不得手的。”

      “所以府里许多娘子郎君便总去西院走动,”许文毓意有所指,“三不五时的,也带些拿得出手的礼物过去。”

      权势名望,声色财帛……李瀛被困于内院方寸之地,所谓“拿得出手的礼物”能是什么?

      震惊已经按不住了,陆惟安盯着许文毓,脸上一片空白。

      可是为什么?

      许文毓幽潭似的目光还在她身上,陆惟安深吸两口气,勉强定住动荡的心神。

      隐晦地一瞥秋玄清,她整肃神情,十分郑重地朝许文毓行了个礼:“多谢夫人提点。”

      “什么?”秋玄清显然没听出许文毓的言外之意,朝陆惟安投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随着她偏头的动作,烛光滑过脸颊,勾勒出她明媚娇艳到令人惊叹的侧脸,陆惟安越发心烦意乱,刮了她一记眼风,没多解释。

      若真如毓夫人所说……这事怕还没完。

      许文毓端详着她们:“入府之前,你们认识?”

      “夫人误会,我们此前并不相识,只是同居一处,又同病相怜,难免多出些亲近。”陆惟安解释道,“既然如此,同忧相救,自是应当。”

      略微一顿,她看向许文毓的眼睛:“夫人先前帮我们,不也正是因此吗?”

      之前她就觉得毓夫人在堂屋的举动颇为古怪,现在再看,她分明就是有意不想让她们和那瀛先生碰面。

      许文毓笑了。

      “你倒聪明。”她眉眼弯起来,连那道横亘在脸上的疤都显得不那么狰狞了,“方才出去的那位,怕是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呢。”

      秋玄清懵懵懂懂,直到此时才隐约回过点味来:“所以夫人留下我们,不是要罚我们吗?”

      “无缘无故,我罚你们做甚?”许文毓忍俊不禁,“听说过讨饭的讨赏的,倒还没见过你这样送上门来讨罚的。”

      这一句打趣搅散了屋里沉郁紧绷的气氛,陆惟安眉头稍微松,心里暗想:罢了,且走着看吧。

      这时,屋外响起了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窸窸窣窣的,在风里听不分明。

      “好了,都不必拘谨,过来坐。”许文毓笑意稍收,回身坐回书案后。

      陆惟安和秋玄清依言跟上,方才坐定,璧月端着个托盘走进来,唤了声“夫人”,搁下托盘依次为三人斟好茶,退到墙角。

      许文毓重新披挂上那副画上去一般的神色表情,亲自给二人递了点心,雪白的酥皮点心盛在价值不菲的漆盘里,陆惟安这回没再推辞,双手接过。

      等她用完,搁下漆盘,就听许文毓说:“你既有此才智,当知人生在世,总得有些依凭倚仗才好立足,相府人事繁杂,更是如此。”

      她言语间的招揽之意堪称直白,陆惟安一听就懂,不必费心揣度。

      若她只是个被送入闻府的寻常姬妾,给毓夫人做事未尝不是一条好出路,但她这情况,真要和毓夫人扯上关系,搞不好要连累无辜。

      眼神一闪,陆惟安权当听不懂许文毓的话,平平板板地回道:“多谢夫人教导。”

      许文毓并不勉强,看向秋玄清。

      “还有你。”她在秋玄清额前轻轻一点,面具似的微笑薄了三分,无端显出些沉郁,“三人里你最早入府,年纪却是最小的,平日跟紧你陆姐姐。”

      “府里规矩重,别乱跑。”

      秋玄清懵然不知,乖乖应了个是。

      许文毓又看了更漏一眼:“行了,去吧。”

      陆惟安礼数周全地起身告退,行至门前,她忽然听到许文毓唤她。

      “飞鸾。”

      她站住脚步,回身:“夫人还有吩咐?”

      “东院不比相爷和诸公子住的北院,平日是许出入的。你若得闲,可多来走动走动。”昏暗的书房里,许文毓的双眼像两点寒星,亮得逼人,“我虽不济,但府中诸事,总还是知道些的。”

      “飞鸾多谢夫人垂怜,”陆惟安垂下目光,“只是妾身方才入府,院里还有诸多物件需要收拾,恐怕难得闲暇,就不多叨扰了。

      她转身出门,秋玄清也行礼告退。许文毓吩咐璧月给她们取了一盏风灯,自己坐在书案后,目送二人彼此相依的身影没入夜色,那一豆灯火越来越远,终于看不到了。

      她撑着书案站起身:“回房吧。”

      璧月迎上来,主仆二人一起走到廊下。沿着檐廊走了半圈,檐下风灯的光折进眼底,许文毓忽然停下开口:“外面……”

      璧月疾走两步,上前听命。

      许文毓略微一顿,转言问:“今日是谁放李瀛进来的?”

      璧月低声说了个名字。

      “赶出去。”转过檐角,灯光落在身后,阴影蒙上许文毓的脸,遮住了她的表情。

      “东院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人。”

      “婢子明白。”

      ·

      刚出小院,秋玄清环顾四周,一扯陆惟安的衣袖,压着嗓子一叠声地问:“陆姐姐,你方才说毓夫人提点咱们是说什么?刚刚毓夫人和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的意思’又是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明白?”

      陆惟安眼角乱跳。

      够难得啊,她居然还知道放低声音!

      捏着眉心掐了两下,陆惟安道:“先回晓竹轩,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来秋玄清虽不算机敏聪慧,却着实十分听话,闻言立刻住了口。二人一起出了东内院大门,沿着院前高墙束出的窄巷往晓竹轩走,刚到巷口,见两个女子迎面走来,其中青衣那个陆惟安不认识,看打扮应该也是府里的姬妾,另一个看着面善,却是先前阻止秋玄清和絮舞谈笑的赭衣女子。

      怎么是她?

      猜到之前那赭衣女子阻止秋横波和絮舞谈笑是有意不让她们被李瀛注意到,陆惟安停下脚步:“见过两位姐姐。”

      既然受了别人的好意,就没有冷脸相待的道理。

      赭衣女子没吭声,表情有些僵硬,倒是那青衣姬妾表现得十分热络,率先上前开口:“是陆妹妹吧?”

      她也不管陆惟安应不应声 ,自顾自地攀谈起来,言语间熟稔得像相识已久,把陆惟安从头到脚夸了个遍。

      陆惟安眉目不惊:“姐姐谬赞。”

      “行了。”青衣姬妾还待再说,被赭衣女子冷声打断,“不是有事吗?”

      “是是,多亏柳姐姐提醒,险些忘了正事。”青衣姬妾面不改色,“我们二人有要事需与陆娘子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青衣人目的不明,八成不怀好意,但这位柳娘子却不一样。

      看李瀛那跋扈样子,闻府的姬妾们怕是没几个敢明着反抗他,这柳娘子却敢帮她们,该是个好的,此时来找她……没准真是有什么事呢?

      况且这也是个探听消息的好机会——她是打算报复陆誉,却也没有要把自己搭进去的意思,多知道一点总归是好事。

      拿定主意,陆惟安拍拍秋玄清,小声叮嘱:“我和她们去一趟,你在此处等着,别乱跑。”

      秋玄清瑟缩了一下,对上陆惟安的眼睛,重重一点头。

      陆惟安把风灯留给她,跟着二人拐过巷口,沿东内院外墙一起往南,走出了二十多步才停下,靠着墙根说起话来。还是那青衣姬妾起头,柳娘子偶尔插言,说的净是些脂粉钗环、梳妆打扮的废话,比之前毓夫人扯得天还闲,没一个有用的字。

      她们特意找她来,就是要说这些?

      闻府内院夜里很安静,非但没有婢仆侍卫走动的脚步声,连虫鸣鸟叫都稀疏,她俩却一个比一个嗓门大,震得陆惟安耳中嗡嗡作响。

      不对劲。

      陆惟安越发狐疑,正要找个托辞告退,忽听远处“哗啦”一声响,瞬间惊破了夜色。

      “放开我!”

      那是秋横波的声音?!

      陆惟安脸色一变,拔腿欲走,还没转过身,两股大力分别从双手传来,竟是那二人一左一右抱住了她的手臂。

      她们是有意要引开她——秋横波那边出事了!

      她用力一挣:“放手!”

      青衣姬妾挤出一个笑:“这话还没说完,妹妹急着走做甚?”

      赭衣的柳娘子没出声,双手紧紧攥着陆惟安的小臂。

      二人话音一停,夜色下不能见人的动静就凸显了出来,环佩细碎的碰撞声凌乱仓皇,“刺啦”一声紧跟着传来,像是裂帛的尖鸣。

      毓夫人的提醒犹在耳畔,陆惟安心口狂跳,双脚错步微蹲下身,腿上猛地发力后退,往出抽手。

      陆惟安的母亲是个身手不俗的江湖游侠,她自己从小也是跟着练过的,别看身形单薄娇小,发起狠来力道却大得惊人,气沉丹田铆足了劲往后退,二人的手立刻往下滑了一大截,卡在腕上。

      青衣姬妾急了:“用力啊!”

      柳娘子低着头,十指几乎要嵌进陆惟安血肉里,青衣姬妾也同时发力,二人指节泛了青,五官微微扭曲,像两个面目可憎的恶鬼。

      手腕处一阵剧痛,像是要把她的腕骨关节生生扯开,陆惟安一时挣脱不得,僵持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男子的怒喝:“好你个不识抬举的小贱人,好大的胆!”

      那一声又惊又怒,裹着恼意迎头卷了过来,柳娘子手指一松,陆惟安瞅准时机猛地一挣脱出身来,撞开扑上来的青衣姬妾冲向窄巷。

      那边的情形吓了她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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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篇前期写得有些问题,暂时停一下,我整个重新捋一遍,这个故事是我从签约之前就开始构思的,个人非常喜欢,所以不会坑,一定会好好完结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