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檐低》清南安

138、第 138 章

　　一直等到天黑，路上行人散尽，酒楼打烊关门，宵禁的更夫将要夜巡，宋月朗才转身离去。

　　谣言并非空穴来风，城中关于忠义侯府世子爷将再去苏西国为质的事人尽皆知。大多都是看热闹的心态，两国往来，操心的自有皇帝和那群拿着俸禄的文官武将，这天塌不到平民百姓的身上来。

　　只是在街头闲聊，偶尔笑话两句：“那世子爷顾潭渊十多年不回京，听说在一个边陲小城当土皇帝，天道轮回，这会怕是栽咯。”

　　“我家有个远房表亲在皇城司上执，那顾潭渊小时候就被送到苏西国一次，还是那忠义侯大义灭亲，亲手把自己娃儿送上路的。”

　　“小时候去过一次，怎么又要去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就不知了，我也只是听说，究竟为了何事，个中缘由那是我们能知晓的。”

　　“那倒也是，不过那顾世子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十几年前才几岁大，忠义侯也忍心？”

　　“不然你以为那忠义侯的头衔怎么来的？要我说，那忠义侯也舍得，四五岁的亲子，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受罪，人倒是活着，我看那世子爷啊，早落下病咯！像个疯子一样，稍有不顺，就打打杀杀的。”

　　“如今也威风不起来了，你说这会还送顾潭渊当质子去，忠义侯那边如何作想，是笑是哭啊？”

　　“谁知道，当年忠义侯可能表面上大义灭亲，心里头是不落忍的，但现在皇上金口玉言的封号忠义二字，他就算再想保全自己儿子，只怕也有口难辩呐。”

　　“唉，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啊！”

　　说说笑笑之后，众人散去，各自忙各自的活计去了，并不把此很当一回事。

　　街头巷尾的流言宋月朗一概不听，他端坐凡土堂主位，案上一沓厚厚信纸，上面记载着一些成年男子的平生记录。

　　凡土堂是宋家开到京城的一家情报铺子，负责打听宫中贵人和京城达官们的爱好喜恶，时不时的，也做做贩卖情报的营生。

　　“公子……”凡土堂的主事推开门，看见桌上的茶店一动未动，再一回头，床铺整整齐齐，看着不想是有人在上面歇过一夜的模样。

　　主事顿了顿，立在桌边劝：“公子也要休息吃饭，铁打的人也禁不住这样不眠不食，多少吃点东西。”

　　宋月朗翻着手里的册案：“什么事。”

　　“外头来了人，说是长公主府上有请。”

　　宋月朗撕下在看的这页，放到旁边被扯下来的纸张上，又翻开下一页，动作未停：“不去。”

　　“可，”主事皱起眉毛：“长公主知道您没回草溪城，这已经是差人来的第三回了，您若是一次都不去……”

　　“叫长公主不必再派人来了，”宋月朗将扯下来厚厚的一摞纸递给主事：“这些人送十两银，让他们回家去，这里剩下的人数不多，再去找。”

　　说完，宋月朗又低下头去，他抬手抵了抵眉心，动作间手背上的青筋凸显。

　　主事无声伫立半晌，最后道了声是，缓缓退出门去。

　　第三日，城里突然掀起一股两国将要交战的传言。行军作战，吃苦受罪的还是平头百姓，战乱时食不果腹，更有甚者流离失所，这些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皆未可知。

　　这时候的百姓有了共同的目标，既然十几年前，顾世子能出使苏西国平息战火，那十几年后顾潭渊同样能去苏西国为质，舍他一人，可保千千万万人的太平。

　　之前只是看笑话，现在火将祸及自身，家家户户血书情愿，让顾潭渊出使苏西国，以换两国安稳。

　　大街上，京兆尹的马车后面跟着一堆人，妇人抱着孩子哭泣，老人颤颤巍巍的佝偻着身子，铁血铮铮的汉子也跪在青石台阶前。

　　他们只有一个诉求。

　　“请世子去苏西国为质！”

　　这样只有重复一句话，可以穿过小巷，穿过城墙，再穿过高高的宫墙，就可以让他们的陛下听见民愿。

　　风急天高，主事拿着最新的消息，急急的推开了宋月朗的书房大门。

　　“公子！今日早朝，好几位大臣进谏世子去苏西国为质的事，圣上没说话，摔袖子走了。”

　　“世子爷现在被扣在宫里，城里城外天天都是请愿的，如今还多了进谏的迂腐老头，世子这次，怕真是凶多吉少了。”

　　“公子，公子你怎么不，公子！”

　　主事跑上前去，一把扶住宋月朗。

　　宋月朗咳个不停，苍白的脸色硬生生涨出几分血色，他弯着腰，一手扶着主事，另外一只手撑着桌子，蓦然，宋月朗喉头一甜，偏头呕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