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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裴君泽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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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泽是被饿醒的,前心贴后背的那种饿。
他想坐起来找点儿东西吃,可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人嘛,就是要懂得知难而退。
既然坐不起来,那就老老实实躺着好了。
屋里的窗户没关严,留了个小缝儿,外边儿的阳光刚好趁机钻了进来。
裴君泽环顾四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墙面是黄褐色的,上面裂开了很多细缝,看着像是用黄泥夯实的。屋里没有吊顶,几根粗大的木头明晃晃地被架在上边充当房梁,边上的瓦片和干草也是抬眼可见。屋里更是空荡荡的,除了窗边的那套简陋桌椅,就只剩下裴君泽身下的土炕了。
土炕!怎么可能会是土炕!
裴君泽支教的村子在南边,当地人睡的都是木板床,根本就没有这种土炕。
也是这时,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冒着大雨去学生家家访路上遇到泥石流的事情。
裴君泽记得清清楚楚,泥石流发生的那一刻,他根本来不及躲避,直接就被卷了进去。这会儿怎么会躺在这里呢?
难道是我命大,被人救了?
不对!就算被救了,我也不可能眨眼的功夫就从南边跑到北边来了啊!
就在裴君泽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额间突然感到一阵针扎似的的刺痛,紧接着一段清晰的影像浮现在他眼前。
裴君泽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占据了别人的身体。而这具身体的主人,与他同名同姓,也叫裴君泽。
这个裴君泽出生在丹阳县的一个普通农户人家。家中除他外,还有一个哥儿弟弟。裴君泽的爹娘是庄稼地里的一把好手,凭着勤劳肯干,他们家的日子虽说不上是大富大贵,却也是家境殷实。
可惜老天爷诚心不给人好日子过。
先是暴雨溃堤,紧接着又闹起了蝗灾,那一年方圆数十里的农田颗粒无收,家家户户都穷得揭不开锅。
为了活命,裴君泽的爹娘不得不背井离乡,带着他和弟弟两人南下投奔亲戚。
只是裴君泽怎么也想不到,这条求生的路会这么难走。
爹娘被饿死了,弟弟也走丢了。好不容易找到的亲戚,在听他说明来意后,更是当场翻脸,直接把他赶出了家门。
至此之后,裴君泽便以乞讨为生,辗转多地到了此处。然后就是昨天,饿了十几天的他好不容易乞到了一个馒头,却不想因为吃得太急,直接被噎得晕死了过去。
等他再睁开眼,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已经变成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支教大学生,裴君泽。
……
晏家厅堂里,顾昀被刘桂芬气得一阵猛咳。
“我说嫂夫郎,你就是再满意这门亲事也不能这么激动啊?要是把身子咳坏了可怎么得了?”刘桂芬一脸得意,说话间竟还抬起屁股,往前走了两步,假模假式地伸出手想帮顾昀拍拍背,不想直接被晏棠舟的胳膊挡了回来。
晏棠舟给阿爹喂了点水,又帮他拍背顺气,见咳嗽慢慢止住了,这才放了心。继而才把目光投向旁边的刘桂芬,开口问道:“不知二婶说的是什么亲事?”
“可不就是你的亲事吗!”刚被晏棠舟挡了那一下,刘桂芬觉得自己被拂了面子,脸上闪过几丝不快,不过想到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很快又恢复了笑脸。
“我娘家的嫂子昨个儿过来了,跟我说他们家大壮想娶你做夫郎哩!”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才缓过来的顾昀直接开口拒绝。
“嫂夫郎,你可得想好了再说啊!”刘桂芬扭头看向顾昀:“大壮是我娘家侄儿,我最了解不过了。这孩子为人憨厚老实,再说咱们两家还是亲戚,都是知根知底的,配咱们舟哥儿不是正合适?”
“既然他这么好,你把他留给你家芳姐儿就是。”
为了给舟哥儿找个合心意的夫家,这些日子顾昀把周围没成亲的汉子扫听了个遍,其中就包括刘桂芬这个娘家傻侄儿。听说是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如今都二十一了,还成天逮谁管谁喊娘。
一听这话,刘桂芬就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她也就不瞒了。
“是,我家大壮是有点儿痴傻,可嫂夫郎你不得先看看,你家舟哥儿是个什么条件吗!”
“你瞧瞧他,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脸,还有哪里能看的?个头儿比汉子高,身板儿比汉子硬,还成天苦着张脸。也就是我们大壮不嫌弃,但凡换了第二个人,你就算倒贴给人家钱,人家也不乐意娶!”
顾昀脸色煞白,显然是被这番话给气到了。见状刘桂芬也见好就收,压低了嗓门,又恢复了刚进门时那般和善的模样:“你就放心吧嫂夫郎,大壮毕竟是我娘家侄儿,舟哥儿嫁过去肯定受不了委屈。”
“再说我这也是为你们好,舟哥儿明年孝期就满了,现在若是不定亲,等到官府强制婚配,恐怕真的要许给邻村那个五十六的老鳏夫了。”
“不说年纪轻轻的就要给人当后娘,我可听说那老鳏夫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前面的那三个媳妇都是被他打死的!你看咱们舟哥儿这细皮嫩肉的,要是嫁过去肯定少受不了罪,光是想想我这当二婶的就觉得心疼哟……”
晏棠舟端起桌上的那碗米粥,直接泼了上去。
“啊啊啊啊!”
屋里瞬间响起刘桂芬杀猪一般的嚎叫。
“晏棠舟你个遭天杀的不得好死!”刘桂芬恶狠狠地骂着,她本来长得就不好看,这会儿脸上又被烫红了一大块,活像个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夜叉。
脸上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刘桂芬越想越气,当即就要冲上前去动手打人。
不想晏棠舟早有准备,此时手里正拎着把镰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饶是刘桂芬这般泼辣的人,也被眼前的这幕到了,当即就认了怂:“我……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坏哥儿计较!”说罢便灰溜溜了跑了。
刘桂芬跑来闹这一出,不光是为了她娘家的那个傻侄儿,更是为了晏家这处房子和那三亩良田。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晏家的那本破烂儿账。
晏棠舟的阿父晏安是村里农户晏大年的长子。按理说作为家中的第一个孩子,晏安应该备受父母疼爱才对。只可惜他生错了年份,赶上了饥荒。
本就是缺吃少喝的年头,又是第一胎反应大,怀胎十月,晏老太吃尽了苦头。生产那日她更是疼得死去活来,最后差点赔上自己一条命,才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晏老太一直不待见晏安,觉得他跟自己命里犯冲,活脱脱是个讨债鬼。
不给晏安好脸色就罢了,晏老太还经常为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儿对他又打又骂。当阿父的晏大年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在他看来,老子娘教训儿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没什么可说的。
等到后来生了老二和老三,晏老太的心直接偏到了天上去。
吃弟弟们剩下的东西,穿阿父不要的衣服,干家里最脏最累的活儿。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晏安十七岁那年,朝廷发布了服兵役的告示。
晏安只记得那日阿娘特别和善,久违地对自己露出了笑模样。不仅如此,她还破天荒地给自己炖了一碗肉,煮了两个鸡蛋,就连蒸的饭里白米掺的也比平日里多。
饭桌上,晏老太只道服兵役是九死一生的事儿,晏大年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万万是不能去的。至于剩下的两个弟弟,不仅年纪轻,胆子还小,只怕还没到了战场上,就先在路上被磋磨死了。
话说到这里,晏安终于明白,阿娘这是让自己去死啊。
晏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回忆起当年生育晏安的种种不易,又说但凡家里有丁点余钱,她也不会让他去上战场,现如今实在是没办法了。
晏安说不恨是假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对方毕竟是自己的阿娘,阿爹和亲弟弟。再说阿娘也不想让自己去的,是家里没钱,没办法啊……
晏安到底是遂了晏老太的愿,答应去服兵役。
只是没想到老天这回竟然长了眼。
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吃过荤腥,当天夜里晏安就闹起了肚子。起床去茅房的时候,路过阿爹阿娘的房间,刚好听到他俩在说话。
晏安这才知道家里根本不是没有余钱去顶替兵役,他们只是想把这笔钱省下来,放着送三弟去镇上的学堂里读书。
这回晏安是彻底死了心。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这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后,晏安返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家。这对一向厌恶他的晏老太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写文书,找见证,按手印,当天晚上,晏安就搬出了晏家。
自此,晏安自立门户,凭着从军三年练就的本事,做起了猎户的营生。没过几年,他就盖了新房,买了田地,还娶了秀才家的小哥儿当夫郎,可把晏老太嫉妒得眼睛红了又红。可就算再眼红她也没办法,自己求来的分家文书就在炕被底下压着呢。
如此安分过了些年,直到晏安死了,晏老太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晏棠舟是个小哥儿,没有办法继承家里的房子和田地。晏老太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等着他出嫁,到时候再随便找个理由把顾昀赶回娘家。
这样一来,晏安的至亲只剩下了他们一家人,他留下的房子和良田当然也变成他们家的了。
不过刘桂芬比晏老太更会算计,她连晏棠舟的嫁妆钱都不肯放过,这才有了今天帮娘家傻侄儿说亲这一出。
送给刘桂芬这尊瘟神,顾昀让晏棠舟去里屋把纸笔给自己取来。这两天他正打算给阿爹写信,想让他在那边给舟哥儿找门好亲事。
本以为这事儿不急,可以慢慢来,可如今看来,舟哥儿的婚事还是越早定下越好。
“阿爹,我不打算嫁人了。”一直没说话的晏棠舟突然出声道。
以为是被刘桂芬说的那些破烂话伤到了心,顾昀站起来走到晏棠舟身边,心疼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你别听刘桂芬在那胡说八道!我们舟哥儿长得好看还能干,是村里顶好顶好的小哥儿,多少汉子想娶也娶不来的!你且放心,阿爹这就写信让你外爷和外么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晏棠舟却摇了摇头:“阿爹,我是说真的,我真不打算嫁人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这年头除了自行婚配,便是强制婚配,哪里还有不嫁人第三条路?”
“不嫁人,不是还可以娶吗?”
顾昀这才反应过来:“你的是说招个上门哥婿?”
晏棠舟点头,既能陪在阿爹身边,守住阿父留给他们的家,又能不被强制婚配,招个上门哥婿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只是这年头,除非家里实在困难,要不然没有几个汉子愿意当上门哥婿,毕竟说出去太丢人了。
“若是三年前,凭着家里的积蓄,兴许还能招上,况且那会儿你阿父还在,也不怕那人欺负了你,只是如今……”顾昀眉头微皱,他知道自家小哥儿的心思,可这上门哥婿哪儿那么好招啊!
恰恰这时,房门紧闭的里屋里突然传出来一个微弱的男声:“请问……屋里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