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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为什么不做咒术师,是不想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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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人打电话过来,说见过目标。”
孔时雨说完,电话里传出杂音和破裂声,他猜想是对面的人捏碎了手机。
甚尔安静了很久,大概快一分钟那么久,从电话里只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他说:“好,我马上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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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甚尔还小的时候……更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禅院兄弟刚开始捡破烂换钱。
他们只是随着人流手拉手走着,竟然被不知不觉间带来了游乐园。
云霄飞车缓缓爬上顶点,再利用惯性俯冲而下,尖叫和欢呼同时响起。
摩天轮高耸入云,像一轮挂满星星的月亮。
欢畅轻快的音乐围绕着整个园区。
清安看见其他孩子手里拿着棉花糖和气球,坐在父母的肩膀上。
他一直都是好孩子,不会问让自己哥哥难堪的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哥哥没有父母,也不知道同族孩子为什么要拔他的头发,但他知道家里没钱。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露骨,甚尔已经去问门票多少钱一张了。
售票员指了指墙上,那是他完全无法负担的数字。
“等赚到大钱了,我们就来玩吧?”甚尔誒地叹了叹气,指着那些游乐设施。
“好啊好啊,我要坐云霄飞车!”清安连忙答应。
他们逆着人流又走出去,直到游乐园的主题曲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他们身后。
此行不是白来,至少他们找到很多好东西。
甚尔用尿素袋装着瓶瓶罐罐,清安拖着几个塑料瓶。
他们还刚刚开始,似乎有着不可磨灭的激情在其中,清安是个乐天派的小家伙,他总是一直一直笑着。
那时候他也一样扬起嘴角:“今天收成真棒耶,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我们也能变成有钱人啦!”
甚尔没有打击他的自信心:“是啊小少爷,到时候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泡面都加三根肠呢。”
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暗处,一切倒映在一双小眼睛中。
废品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这在常人耳中略显刺耳的声音却是清安所喜爱的。这意味着他至少能吃到一根棒棒糖。
甚尔把袋子靠着树根放下:“我去趟厕所,你在这等我吧,马上回来。”
清安点点头,坐在水泥地板上。
有蚂蚁顺着他的破布鞋爬到有细小伤口的腿上,他只是看着,树荫变换形体莎莎地响。
风真温柔。清安眯着眼。
这是很宁静的感觉,这种宁静通常发生在变故之前。
事实也确实如此。
回过神来,清安抓着袋子被打倒在地。
为什么被打?谁在打他?
是族里的孩子吗?为什么出来了还要被殴打?
连这些问题都不能清晰浮现在脑海中,他看见自己的手上有好多血。
那人踢踹着他,成人的压倒性的力量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接着是奔跑声,有人拉着他们的瓶子跑远了,又有人跑了过来。
“清安!清安!”他的哥哥这样叫。
清安的脸上都是血,手里抓着几根编织尿素袋的塑料绳。
大概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清安很少哭泣。
现在他低低呜咽着,说不出话。
甚尔心里骂着畜牲。
“没事的,没事的,哥哥在这里呢。”他好像在说给自己听,背着清安回了家。
“瓶子还可以再捡,钱也可以再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个小小的背影行走在地平线上,像落寞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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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里看见他的?”禅院甚尔用手指敲着桌面,面孔被黑暗吞没。
对面的男人敲击着电脑,将画面挪给他看:“一年前的百色街,我在那里取景。”
照片上有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孩子,太久不见,甚尔都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了。
但确实是清安没错。
他站在桥边往下看,表情有些惊奇,墨发蛛丝般翻涌,微风牵起他的衣摆。这一幕被定格在相机里,好像一个唯美的封印。
“没有其他信息了吗?”
“没有,不过你可以去查查那里的监控。”
男人说完,暗示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少不了你的。”甚尔把钱给了他,站起来。
对面响起抽气声:“您还真是年轻……”
“哼。”
“不知道…你对咒术师了解多少?”
甚尔顿住:“你什么意思。”
男人笑起来:”不要紧张,我只是觉得,您可能有些缺钱……哦,不是说您钱给少了的意思。”
“有话直说。”
“我听说咒术师的薪资很了不得哦,而您,禅院先生……
“为什么会放弃这种收入途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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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难道是他不想吗,他根本看不见那些该死的咒灵……完全一点咒力也没有的人可太少见了。
偏偏他和他弟弟都是先天无咒力。
也因此,在禅院家,在那个咒术大家,无咒力就是原罪,就是废物。他们是禅院的耻辱。
但是他分明比一些咒术师更强,只是因为没有咒力,就在这个家族受够冷眼和偏见。
母亲更是因为连续生下两个无咒力而气急攻心去世,父亲也不愿管教两个不祥之兆。
甚尔不想和咒术界有什么牵连,可是,光是打黑拳真的就够了吗?
他心事重重地花钱让人调查一年前百色街附近的监控。
事情果然不会这么简单,那里的监控只捕捉到清安的衣角……
但是同时也有了重大发现,那里曾发生过儿童接连失踪事件,至今仍是未解之谜,没有人知道那些孩子都去了哪里。
甚尔接着调查,发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受害者不止一两个,全国各地几乎都有发生,只是因为地区分散,时间间隔长,从而没有引起广泛注意。
他眨了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把咖啡罐子推进垃圾桶里。
这里依旧是以前族地的房子,为了清安回来能找到他,就算有钱去租更好的房子他也没有那么做,只是把这个迎风就倒的破烂装订了一下。
合上电脑,天蒙蒙亮。
甚尔扯扯被子把自己盖住,但却因为兴奋而睡不着。好不容易才摸到了弟弟失踪真相的一角,他其实不是很想睡,更想继续熬个三十多小时。
莫名地,他想起那个给他提供照片的男人。
他的额头有一排缝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