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厌》春泗棋纬

3、你好，我叫裴诃姻 A班日志第

　　岑雪哲有些茫然无措得站在A班门口，她犹豫着要不要正大光明地走进去。
　　“或者从后门进呢？”岑雪哲看着教室门口的班牌，自言自语着。
　　她手里捧着个书箱，中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好看的眉眼，叫人看不清楚。还是怕丢人，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口罩来，挂到脸上。
　　随后做贼似的溜进教室，挑了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时候人多，大家都聊着假期里发生的奇闻异事和八卦，鲜少有人注意到来了一个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岑雪哲一言不发，默默地抱着自己的书箱。
　　“那个，同学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是我的。”一个高挑的男生在岑雪哲面前驻足，他打量了她一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岑雪哲匆忙站起来，不忘向那个男生道歉。
　　随后她又有点茫然，不知所措地退到教室外，盯着乱哄哄的人群发起了呆。
　　窗外的枝桠叠成几簇，却不免仍有狭小的空隙。斑驳的阳光透射进来，还略带点闷热的微风。
　　临近九月，夏却丝毫不减锐气，似乎是一个被暴君统治的漫长而无尽头的王朝。
　　正式开学前一天，培优班班主任孙北文提前把岑雪哲叫回学校，语重心长道：“小哲啊，你上学期期末考排名还不错。但是这个数学吧……”
　　毕竟在培优班呆了一学年，老孙的言外之意岑雪哲还是听得出来的。她自己也清楚，数学的确是她的劣势学科。
　　“孙老师我知道了，下学期我会尽力学的。”岑雪哲先发制人。
　　孙北文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告诉岑雪哲：“老师没有否定你的努力，毕竟数学这门学科是很难学。你其他几门课的单科排名都很靠前，甚至可以排进前十。但培优班还是得要求学生各科均衡发展所以，老师觉得以你现在的学习情况，已经不适合再留在咱们班了……”
　　岑雪哲有些发懵，她不太敢确定自己听到的话，弱弱地又问了一句：“我是被劝退了，对吗？”
　　孙北文稍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老师希望你可以全面发展，而不是被一门学科限制了能力。可能普通A班会更适合你。当然，如果以后你重新考回来，老师也会十分欢迎。”
　　“不用了老师，我想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岑雪哲紧紧地咬着下嘴唇，“虽然我现在对这个决定很不服气，但还是谢谢您的提醒，也谢谢您这一个学年的栽培。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后，岑雪哲径直跑出了办公室。她现在脑子很乱，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
　　即便从一开始便知道培优班是淘汰制。一年下来，一来二去地已经走了五个人。但岑雪哲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勤勤恳恳，努力学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还是逃不过被劝退的命运。
　　立时，岑雪哲觉得自己好悲哀。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找到A班老师们的办公室。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敲了敲门，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老师，我是岑雪哲，可以进来吗？”
　　杨晓佳，A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是高二段语文组组长。女人此时正在修改学案，从优雅的坐姿不难看出岁月背后的婷婷气质。
　　女人轻轻放下笔，抬起头来笑了笑：“是小哲呀，进来吧。”
　　她看了看岑雪哲泛红的眼尾，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老师知道，被培优班劝退的滋味儿很不好受，但还是尽量调整过来吧。咱们A班虽然不比培优班那样优秀，毕竟还是普通班的翘楚。老师希望你可以踏实学习，尽快融入集体，而不是被一件小事困住了。好吗？”
　　听完这番话，岑雪哲的鼻子又有点发酸，她最听不得这种安慰的话，这会让她比先前难受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她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不停的点头。
　　今早返校，她的眼睛还是有些肿，精神不振。
　　她不想面对新同学，或者说不敢听到他们背后的议论——
　　“培优班转过来的？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这种人以前肯定在培优班吊车尾，坚持不了了才申请转到普通班。”
　　“期待着她在我们班大翻车，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岑雪哲在幻觉中听着他们铺天盖地的嘲笑声，她试图解释：“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说！”
　　“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笑声越来越大，岑雪哲的声音逐渐淹没，没了声息。
　　“同学你还好吗？”一阵温柔的女声把岑雪哲的思绪抽离出来。
　　她才意识到，刚才只是自己的想象。她朝那女生微微摇头：“谢谢，我没事。”
　　“你是岑雪哲吧？我知道你，征文拿了好多奖的大学霸。”女生笑着说，“我叫程宸，欢迎来我们班。”
　　岑雪哲有些震惊于A班学子的社交能力，她揉了揉眼睛，说：“你好，学霸我不敢当，德不配位。”
　　“你谦虚啦，培优班的实力我又不是不知道。”程宸又道，“怎么不进去？是我们班太吵了吗？”
　　随后程宸先走进班级，敲了敲黑板道：“大家可以安静了，杨老师一会就来。顺便把暑假作业放在桌子左上角，学委一会收一下。”
　　又对门外的岑雪哲说：“你先进来吧。”
　　岑雪哲默不作声，迅速地闯进教室，往最后一排挪动。还是没有空位子。
　　她怔了怔，决定先站一会儿，等杨晓佳来了再做打算。
　　“哒哒哒——”
　　门口想起一阵声音，那是杨晓佳踩着高跟鞋来了。
　　女生毫无征兆的出现，使同学们有些慌张。他们连忙噤声，安静地坐着等待杨晓佳的安排。
　　她很快注意到了格格不入的岑雪哲，她向她招了招手，道：“小哲，你过来吧。”
　　“这位同学是培优班转来的，以后跟咱们班一起学习。大家要多向她学习，共同努力，共同进步。
　　“小哲，做个自我介绍吧。”
　　岑雪哲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大家好，我叫岑雪哲，请不要随便说我的闲话，谢谢。”说完后，她随便拿起一节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杨晓佳才刚开口，就被一声“报告”打断了。
　　一个女孩慌忙出现在教室门口，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说道：“报告，杨老师我来晚了。”
　　女孩的面庞很精致，柳叶眉，桃花眼，自带温柔气质加成。疏松的双麻花辫垂在胸前，胎毛刘海零零碎碎地挡住额头，却怎么看都不觉得得扎眼。
　　杨晓佳装凶到：“裴诃姻，开学第一天都敢迟到？胆子不小啊。”
　　“对不起对不起，家里有事儿耽搁了”女孩笑着解释道。
　　“这样啊……那你进来吧。顺便帮岑雪哲搬一下书。你旁边不是有个空座位吗？以后她就跟你做同桌。”杨晓佳示意岑雪哲跟上裴诃姻。
　　两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课桌。谁都不先开口，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岑雪哲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却有种生人勿近的错觉。她的眉眼间似乎是落雪的，这也注定了她不好相处的性格。
　　先前在培优班的时候，就没几个朋友，甚至没有多少人愿意跟她讲话。再加上孟欣琪的挑唆，她几乎是被全班孤立着的。
　　于是从那时候起，岑雪哲开始用学习来麻痹自己，避免不必要的社交。
　　可她今天一见到裴诃姻，打心底的有一种亲切感，她想和她做朋友，她想慢慢去了解一个人，去爱一个人。所以，她必须主动打开话匣子。
　　“那个，你好，我叫岑雪哲。”她说话时竟然有些紧张。
　　“岑，雪，哲。”女孩重复了一遍岑雪哲的名字，“本人裴诃姻。诃是堂吉诃德的诃。至于姻嘛……是姻缘的姻。”
　　岑雪哲似乎觉得这名字有点拗口，尝试着多念几遍，想快点记住同桌的名字。
　　隔了一小会儿，裴诃姻偏过头来看向岑雪哲：“你有没有觉得我的名字很奇怪？”
　　“啊？怎么会。”虽然确实有点。
　　“其实你喊不不习惯的话，叫我裴班就好，大家都这么叫”裴诃姻笑了笑。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
　　正聊着，程宸凑了过来：“平时最遵守纪律的裴班，今天怎么迟到了呢？”
　　“就你会说，”裴诃姻听着程宸的打趣，回道“怎么，要我把你上学期迟到多少回都抖出来吗？或者说，你想要我给你……酌情扣点分？”
　　“算了算了，在下立即闭嘴。”程宸这一系列能屈能伸的操作下来，大家的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
　　要论幽默细胞，程宸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这也是她人缘好的直接原因，毕竟，谁不喜欢一个成绩又好，情商又高的优秀女生呢？
　　岑雪哲忽然有些羡慕了，相较于她们，自己引以为傲的文科成绩竟显得不足为奇。
　　培优班总归以学习为重，大家都沉浸在紧张的学习氛围中，没有人会跳出来主动调节氛围。要是有，那个人肯定会被唾弃“不爱学习”。甚至会被骂做“joker”
　　说实话，岑雪哲很不喜欢这种快节奏的学习生活。她感觉，自己快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了。
　　看到岑雪哲的心绪有些飘远了，程宸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发出邀约：“雪哲，今天中午要一起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