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发SCI》鱼既明

1、顶刊梦碎 她的呕心沥

　　“杜仲，是我对不住你，没能守住孙家的家业……”
　　阴暗狭窄的佛堂里，中年妇人跪在蒲团之上，神色悲戚。袅袅香火烟雾之后，是整齐的三块牌位。
　　“好在阿邈终于好了，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孙陈氏擦干眼泪，拍拍身旁的孙邈，道：“给你爷奶和阿爹上炷香，多亏有他们在天之灵保佑，你的病才能好。”
　　孙邈只好收起自己混乱的思绪，对着三块牌位，恭恭敬敬地上了香。
　　“既来之，则安之。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穿越过来，但是既然占了你们儿孙的身体，我便是孙家的人了。日后逢年过节、焚香供奉，我定会按时做到，还请你们放心。”
　　暗红的香火闪烁一下，烟雾左右摇晃，打着圈儿渐渐消失了。
　　孙邈本是某顶尖三甲医院的普外科主治医师，手下论文课题无数，眼看着明年就能升副主任医师，谁知就因为上完大夜班之后替师兄做了个小手术，结果就倒在手术台上了。
　　再醒来之后，就来到了这个未知的王朝——大齐。
　　孙邈欲哭无泪，她虽然名字和药王孙思邈相似，但是她学得是彻彻底底的西医啊。
　　如今穿越到古代，她二十几年所学的知识，岂不是全无用武之地了！
　　最重要的是，她的呕心沥血之作，一篇关于肝脏恶性肿瘤的新手术方案的论文，马上就要《柳叶刀》见刊了！
　　这本医学顶刊不知道是多少科研人的梦想，为了这篇论文，她从博士就开始构思，一步步做实验、一次次推翻重写，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到时候她凭着这篇论文，再加上其他的成果，还不得在医院里横着走啊！
　　如今让她在实现梦想的前夕倒下，还不如直接让她去死！
　　好吧，她忘了，自己已经死了一次了。
　　“早知如此，就该在老师和同学调侃名字的时候，果断转专业去学中医。”孙邈苦中作乐地想着，“说不定还能就中药发一篇《Nature》呢。”
　　“嘭嘭嘭——”
　　砸门的声音尖锐刺耳，孙陈氏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抖了一下。
　　孙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走过去打开门。
　　来人手还举在半空中，见她开门，嘴角一撇，道：“哟，这不是孙家千金嘛。怎么，病终于好啦？”
　　“既然你病都好了，是不是该把欠的钱都还了。要知道，你治病的钱，可全都是从我这儿借的。”
　　“李家二弟，多谢你借钱给我们。”孙陈氏连忙将她拉到身后，道：“你放心，我已经将医馆抵押出去了，明日就能将钱尽数还你。”
　　看着孙陈氏虽然憔悴却仍旧秀丽的脸庞，李二眼中闪过一丝贪图，眼珠子一转，道：“也罢。既然孙家嫂嫂说了，我也少不得给你个面子。明日我就要见到银子，否则就怪不得我使别的手段了。”
　　孙家本来经营着一家小医馆，可惜三月前孙家老爷子病逝，之后便无人接手。孙杜仲，也就是孙邈她爹，早在十几年前就因为外出采买死在外头。孙陈氏闺名陈婉，成亲只三年便守了寡，膝下只有孙邈一女。
　　而原身上月突发重病，浑身高热不退，性命垂危。陈婉为了给她治病，前前后后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加上前段时间孙家老爷子的葬礼，原本还算殷实的孙家已然被掏空。陈婉没法子，只得将医馆抵押出去。
　　“阿邈，我们去前面吧，把剩下的药材都收拾收拾，明日人家就来接收了。”
　　孙家医馆是前店后房的格局，一个院子将住房和店铺隔开。院子里还长着一棵硕大的银杏树，金黄的树叶铺了一地。
　　孙邈满目不舍地看着，再次感叹：“要是当初学得是中医就好了，说不定还能保住这些。”
　　见她神色蔫蔫的，陈婉问道：“阿邈，是不是身子还没好全？阿娘送你回房休息吧。”
　　拗不过娘亲，孙邈只好回房躺着。她召出《中医医药大全》，随手翻看着。
　　这本书自她穿越醒来之后，便出现在她脑中，随她心意出现，且只她一人可见。
　　孙邈苦哈哈地想着，或许这是上天给她“发刊未半而中道崩殂”的补偿吧。
　　这本书十分详尽，疾病、药方、草药都极尽记录，堪称中医学的教科书。可惜对于她这个从未学过中医的小白而言，实在是太过高深。
　　而且学医的第一天，老师就教导过，没有人会按着教科书生病。
　　没有老师教导，缺少临床经验，她不可能仅凭这本书就成为一名中医。
　　“嘭嘭嘭——”
　　敲门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是从前堂传来的。
　　此时不过卯时，不该是求医问药的时候。且小镇人少，都知道孙家老爷子死了，孙家医馆无人继承，更不会有人上门了。
　　孙邈担心李二再次上门，连忙爬起来赶到前堂。
　　“麻烦赶紧给我们公子看看，他被毒蛇咬伤了！只要能治好我们公子，我们必定重金相谢！”
　　几个男子围成一团，脸上全是焦急。而他们身旁的诊床上，正躺着一人，想来就是他们所说的公子了。
　　陈婉为难道：“实在对不住，我们医馆的大夫已经不在了，没法给这位公子医治。为免耽误病情，还请另寻大夫吧。”
　　“这可怎么办，这地方偏僻，就这一个医馆。而且公子是被蛇给咬了，补不能随便搬动啊！”娃娃脸的那个侍从显然慌了手脚，脸色煞白地看向为首那人。
　　为首者转头看了他们公子一眼，定了定神，道：“这位大嫂，我们是行脚商人途经此处，公子的伤口我们已经初步处理过了，也敷了药，只是都不见效。”
　　“找到这里已经花了不少功夫，公子也不能再经受住挪动了。这地方也没别的医馆，不管有什么法子或方药，还请大嫂救我们一救吧！”
　　孙邈走上前去，只见那人昏迷在床，左腿已然肿胀发黑，小腿上绑着布带，脚踝处几道整齐的切口还在渗着血，周围隐约可见两个牙痕，蔓延着大片瘀斑和血疱。
　　孙邈暗道不妙，再一看脸，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人，长得好漂亮……
　　凌乱的发丝散在脸颊上，纵然此时面色苍白、嘴角开裂，也丝毫没有损伤他的美丽。
　　不过一瞬，孙邈便回过神来。
　　“受伤多久了？”
　　“已有两个时辰了。”娃娃脸连忙答道。
　　“这些创口是你弄得，挤了多少血出来？”
　　“是，公子一受伤我们就切开了，挤了总得有一海碗血出来。”
　　孙邈边问边查体，脉搏只有56次，不过还算有力，呼吸也还平稳。他的侍从处理得也不错，情况不算太糟。若是有抗蛇毒血清，一周之内应该能好。
　　孙邈脑中瞬间闪过好几个治疗方案，切开引流、血清注射、环状封闭、血液灌流……
　　可惜，这是在古代……
　　连基本的75%酒精都没有，更何况抗蛇毒血清。
　　孙邈心底一沉，无力感密密麻麻地缠上了她的心脏。
　　从学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救治所有疾病。可是，这人她是有能力救的……
　　“我没学过中医，这病我治不了……”孙邈低声道。
　　几个侍从顿时红了眼，为首者还算撑得住，道：“这位姑娘，我知道你们的难处。只是我们公子……”
　　“不知道大夫之前可曾留下什么药丸或者药方，不管是什么，都给我们用上吧。若是我们公子实在没这个命数，后果也都由我们承担，绝不与你们相干！”
　　陈婉没见过这种场面，手足无措地看着孙邈。
　　孙邈呼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总有些能用上的办法，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病人去死。
　　她快速写了一张简易版的知情同意书，交到为首者面前。
　　“先说好，我没有系统地学过中医，能不能治好我也不保证。你若是同意，便在这上面签字。若是不同意，便只能另请高明了。”
　　几个侍从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章程。
　　“姑娘，这是做什么？以往请医问药都没见过这个。”
　　“知情同意书。若是签了就表示你们同意我的诊治，以后若有什么纠纷，也好有个凭证。”孙邈神色自若，坦然道：“只是一点自保的手段罢了。”
　　当医生几年，保护自己的精神早已深入她的骨髓。只有保护好自己，她才能更好地行医，救治更多的病人。
　　更何况……这几人虽然衣着简单，但是言行举止全然不似普通商人，只怕身份不简单，更别提他们那位公子。保护自己的措施，还是越多越好。
　　为首者接过同意书，反复看了几遍，签字之后还掏出一个印章，正要往上印时，娃娃脸却一把拉住他的手。
　　“徐叔，你一个人只怕付不起责任，还是让我们都签个字吧。”
　　徐邢苦涩一笑，“傻孩子，我一个人付不起，难道牵连上你们就能抵得上公子？都怪我没能好好照顾公子，便是老爷夫人有什么责罚，也都是我应得的。”
　　说完，他端端正正地盖了戳，将同意书递给孙邈。
　　“姑娘，签好了，还请你尽全力救治我们公子。不管是什么后果，都由我们承担，绝不会牵连到你们。”
　　孙邈长舒一口气，两手握紧——这是她上台前为自己打气的姿势，也是她握手术刀的方式。
　　来吧，美人！
　　能不能成，就看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