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的告白》桑戈多

16、第 16 章 王女士看邓

　　飞机落地，杨晚收起了手机，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迎面走来的人群中，杨晚一眼就看到了那位波浪长卷发，雪肤红唇，将卡其色风衣穿得又飒又美的母亲，以及后面紧跟着的推着两个大箱子的青春阳光的小弟，扬起手臂灿声道：“妈！小弟！这里这里呢！”
　　杨照捕捉到熟悉的声音，疑惑地抬头，待看清人群中兴奋地挥舞着手臂的女子正是自家亲姐无疑后，边咧着嘴挥着手臂回应边提醒虎虎生威走在前面的母亲：“老妈！老妈！看到没，姐来接机了！”
　　王女士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女儿的身影，先是一喜，扬臂回应，继而转身面色一沉，顺手就给了笑得没心没肺的儿子胳膊重重一巴掌，怒道：“小兔崽子，我让你叮嘱你姐别来接机的事，你是不是给忘了！你姐工作忙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你看看，这机场人山人海的，给你姐磕着碰着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杨照摸着被王女士断掌打过的手臂，叫屈：“不是啊，老妈，我和我姐说了至少重复了五遍，让她别来接机别来接机！可她非不听我的我能怎么办？谁让我在家家庭地位低，人微言轻呢！”
　　王女士横了一眼过去，杨照立即改口：“当然啦，更大的可能性还是我姐太想您了，这才迫不及待地赶过来的，一片孝心啊！我能有什么办法？”
　　王女士唇角微扬，嫌弃道：“油嘴滑舌。”
　　杨照耸耸肩膀，追上心口不一欢快地小跑起来的王女士。
　　如果说，王女士对待儿子的模式是狂风暴雨的话，到女儿这里便自动转化为和风细雨。一方面，和三岁就上房揭瓦的儿子不同，女儿打小就听话懂事，给她一块钱，她能掰成两块花，学习上又拔尖，辅导班一堂没上过，硬是一口气读到了博士毕业，是杨家夫妻贴心又骄傲的小棉袄。另一方面，儿子夫妻俩一直带在身边，予取予求，女儿从小学起，不是住亲戚家，就是住宿舍。不是没有动过把女儿接到身边的心思，实在是早些年夫妻俩在外搞装修跟着工程走，居无定所，经济能力又不足，买不起城里的房，接到身边反而会耽误女儿的学习。等到有能力把女儿接到身边时，女儿已经远在异地上大学了。真正算下来，杨家夫妻俩实打实陪在女儿身边的时间寥寥无几，偏生女儿半句怨言也无，越发让夫妻俩对女儿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好好补偿还不来及，又哪里舍得说半句重话。
　　就在王女士拉着女儿三百六度全方位检查身体，点评穿着时，一位陌生的爷爷走近，好奇的目光投注在杨晚身上。
　　“小王啊，这就是那个在京市最好的医院当眼科大夫的闺女啊！”
　　开口的这位爷爷穿着休闲，腰板挺直，不怒自威，语气和母亲似乎很是相熟，杨晚想了半天也没把他同自家的那位亲戚对上号，未免开口叫错辈分失了礼数，便一如过年走亲戚时般眼神求助母亲。
　　“这是你爸新交的棋友，每天都会赏脸来光顾咱们家面馆的邓爷爷，坐同一趟飞机飞过来的。”收到求助信号的王女士这边介绍完，那边就搂住女儿的手臂，迫不及待地显摆，“邓叔，我没说错吧，我闺女是不是长得比我家臭小子好看多了。”
　　爷爷的眼神在王女士的一双儿女身上来回对比了几番，一辈子没说过违心话的他胡子抖了又抖，噎住了。
　　杨晚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充其量只能算的上“清秀”而已，小弟就不同了，专拣了父母的有点长，据他自己说念小学的时候就有好几个女同学往他书包里塞糖果，到了初中高中，虽然成绩平平，情书却能收到手软，容貌的出众程度可见一斑。逢年过节，家里的亲戚相互吹捧儿女时，到了杨晚杨照这里，无一不是女儿聪明儿子帅气，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杨爸杨妈坚定地认为女儿长得比儿子更为出色。
　　王女士不觉有异，杨晚不忍老人家为难，站了出来岔开话题：“邓爷爷，您这趟过来，是来旅游的吗？”
　　邓爷爷顿时对这个帮自己解围的女娃娃添了几分好感，凌厉的眉眼软了软，回答道：“算是吧，好多年没带我家老婆子来A市了，趁着手脚还能动弹，抓紧时间带她出来走走，顺便也来看看我家大孙子。”
　　王女士性格爽朗，闻言，开口调侃：“我看啊，邓叔您带邓婶来旅游是假，看孙子才是真的吧，看那行李箱的重量就知道，估计一大半都是给大孙子带的好吃的。”
　　邓爷爷吹了吹胡子，熟练地反唇相讥：“小王你还好意思说我，上飞机前杨照可是提前就和我爆料过，你为了这趟A市之行，宜城大街小巷的美食可是都给你搜刮了个遍，在家里还又是蒸又是煮的，动静大得杨照这个高中生都没法专心学习了！”
　　前面也就算了，没法专心学习？呵呵！是从来就没专心过好吧！王女士不快地飞了杨照一记眼刀，自知理亏的杨照悄悄挪到了杨晚的身后。
　　杨晚往邓爷爷身后看了看，只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大号行李箱。国庆，机场人流量大，被人流冲散也是常有的事，杨晚扯了扯杨照的衣摆，小声询问：“小弟，怎么没有看到邓爷爷的妻子啊，你们是一起下飞机的吗？该不会走散了吧？”
　　邓爷爷耳聪目明，杨晚的话一句不落地听了个全，笑眯眯地开口宽慰：“小姑娘，放心放心，你们聊天的功夫我家老婆子去洗手间了，是我大孙子陪她去的，让我搁这看行李呢，绝对丢不了！”
　　王女士顿时来了兴趣，两眼冒光：“就是王叔你说的那个身高185，智商超群、身材比模特还好，脸蛋比明星还俊的大孙子？他也来接机了？”
　　“那都是在饭馆和老孙头吹牛才故意那么说的，哪能当真啊！待会儿等他回来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邓爷爷谦虚地否认着，面上露出心疼之色，“在外待了这么些年，吃不好穿不暖的，长丑了不少。”
　　“那感情好，本来我就打算等下了飞机找个特色的馆子咱们俩家一起撮一顿呢！两个孩子又是老乡又都在A市工作，认识认识也好互相有个照应。”王女士喜滋滋地谋划着。
　　杨晚明白母亲这又是想变着法子的帮自己相亲了，无奈至极，又不知怎么开口中断接下来的尴尬场面。
　　王女士和邓爷爷相谈正欢，杨照凑近杨晚，咬耳朵：“姐，你别慌，我等下给你打电话，你装着是工作电话接下，然后就说医院有急事赶紧脱身，等老妈这边完事我再给你信息。”
　　杨晚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刚准备提醒杨照动作隐蔽些，就听邓爷爷朗声道：“来了来了，小王，你看，那个硬要扶着我老伴的小伙子就是我大孙子！”
　　就这样，邓楚风再一次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杨晚的眼里。

　　似乎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每一次出场都让人目眩神迷。好比迎面走来的邓楚风，仿佛有一道光独独打在了他的身上，周边川流不息的人群顷刻间被虚化，沦为了不起眼的背景。
　　“姐，你认识他？”杨照看姐姐僵立不动，定定地看向对面的男人，有些奇怪。帅确实是帅了点，但姐姐和母亲不同，这反应，应该只是遇到熟人了吧。
　　杨晚收回自己不知凝固了多久的视线，急急否认：“别胡说。”
　　“哦。”杨照挠了挠头，难道真不是姐姐的认识的人？可是怎么眼瞅着对面的男人莫名有几分眼熟呢，而且，似乎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像是在留意姐姐的反应。
　　饶是王女士走南闯北，见过的帅哥美女不知凡凡，也被面前宽肩长腿、眉眼卓然的小伙子闪了又闪，当即抛下杨晚姐弟热情洋溢地迎了过去，一顿猛夸之后，才奔向主题：“邓叔邓婶，你们家这孙子长得也太招人了，今年多大岁数了啊，交女朋友了没？”
　　“今年快30了，女朋友高中就谈了，感情好着呢，上个月人小姑娘还给我们老两口发打问候电话呢！”王爷爷没有听出王女士的言外之意，自觉低调地炫耀着。
　　邓楚风平和的面孔上不耐一闪而过，岔开话题：“爷爷，您是不是应该帮我介绍下，这位是？”
　　“瞧我这记性，聊天给聊忘了！这是开在咱们家小区对面的面馆老板娘，你要喊王阿姨，那边是她的一双儿女，女儿是A市三甲医院的医生，儿子在一中念书。这次我和你奶奶坐飞机过来，飞机票都是这位王阿姨和他儿子帮忙张罗的。”
　　邓楚风礼貌道谢，为表感激，客气地邀请杨晚母子三人一同去吃午饭。
　　王女士的热情只短暂被浇灭了一瞬，很快又重整旗鼓。虽然可惜这样的大帅哥居然有了主，但网上都说了，帅哥的身边也是帅哥，多交流交流，说不定还能让他帮女儿介绍介绍。这样一想，王女士看邓楚风的眼神已经从看未来女婿变为了即将上岗的媒婆，眼神更加热切，哪有不应的道理。
　　杨照见此情景，以为母亲这下肯定不会再折腾姐姐了，便和姐姐打着商量：“姐，他有女朋友了，可以去了吧。一中太惨绝人寰了，我攒了一肚子的话，亟须倾诉啊！”
　　杨晚这头还在犹豫，王女士那头已然搀过邓奶奶，同邓爷爷一道，有说有笑地走出了一段距离。
　　同样落在原地的邓楚风，征询的目光落在杨晚身上：“老乡，学弟，走吗？”
　　邓楚风一派风光霁月，再拒绝倒显得自己心里还有别的想法似的。不过是老乡吃顿饭而已，和是不是朋友没关系，不算打脸！杨晚咬咬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