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班第六》钟静

4、运动会到了

　　转眼已经开学近一个月了，月考临近，班主任总是神出鬼没，不晓得在什么地方就能碰见他。课间。张艾佳又在给我讲她看的无聊的虐恋小说，谁知道班主任突然从后面冒出来，来了句：“行了行了，别聊了，回去坐好。”接着慢悠悠地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说到：“咱们学校要举办运动会，从今天开始，下午的自习课练方队，都打起精神来，咱们班级表现好的话，十月一就少给你们布置点作业。”此话一出，整个班级都沸腾了，“哈，我还以为他要说月考的事呢。”冯初阳念叨了一句。自从分班以后，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是一个班级，更像一间办公室，同学更像是同事，彼此之间一点也不熟络，也没有感情，但此刻，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和我坐在一间教室的这群人是自己的同班同学，是一群正值芳华青葱少年。正在我们激动之际，“病”了许久的体育老师也来了，操着一口乡音说到：“额……我宣布个事啊，咱们这次运动会啊很重要，领导呀很重视，一定得重视起来，到时候市里也会有领导来看，方队好好走，另外咱们班有没有会跳舞女生，体委统计一下，体委是谁？体委，这事交给你好好办，后天统计好给我。”王胜侯站起来点了点头，他就是体委，开学将近一个月了，还没有上过体育课。“另外啊，咱们运动会需要举国旗的男同学，体委也看看班里有没有合适的，也都叫来，后天到操场上集合。哎你看，那个这个男生就不错，来来来你站起来我看看”，体育老师看到冯初阳眼睛都亮起来了，冯初阳一站起来体育老师就不住的点头，“哎对，这个男同学不错，身高也合适，你到时候和体委一块集合，你就负责举国旗。行了坐下吧，邵老师我先走了啊去别的班看看，这次任务很重，领导都要来看，你先忙吧。”体育老师的嘴真是快，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忙不迭地走了，留下班主任一个人在旁边语塞。等他走了才说：“哎，把冯初阳和体委都要走了，班里就两个大高个，谁举班旗啊？班长孟谨睿来一下咱俩商议商议。
　　我扭头看向冯初阳说，真好，你不用练方队了。他无奈地说跟我说举国旗更累，还得穿西装，学校发的西装太短了，穿上很不舒服。我很好奇他怎么知道的，他告诉我高一运动会他也是举国旗的，果然十五中还是最要门面的，全区都说十五中的学生不光会学习，还能歌善舞，举国旗都要长得好看的。我下意识地拍了一句冯初阳的马屁：“还得是你长得好看，一般人学校还看不上呢。”他突然看向我，脸上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然后又飞快地把头扭过去了。
　　孟谨睿下课后跑来找我和张艾佳诉苦，说她本来想让冯初阳举班旗的，结果被体育老师要走了，现在举班旗的人找不到了，举班牌的女生也没定下来，还要帮忙设计方队队型，班服还不知道要不要订，我听得头都大了。“不知道领导抽什么风，突然到我们学校视察，去一中不好吗？全市第一的学校。”孟谨睿吐槽到。“听说是校长夸下海口了，说十五中的文艺比其他学校好多了，而且十五中是全市唯一一个公立的有艺术专业的高中，教学内容比其他学校丰富多了。要是评上省级示范教学学校，能批下来一大笔教学基金。”张艾佳的小道消息一大把，就这条还比较可信。“哎，听说别的班都订班服，咱们班弄不弄？”张艾佳问道，我反问：“每个班都有吗？都什么类型的？咱们班估计谨睿和五班一商量也保不齐得订，但是时间来得急吗？找谁订啊？”“你管那么多干嘛？别的班怎么订的咱们班就怎么订呗。”我俩还在激情讨论班服的事，结果被不知道谁给听去了，扭头喊了一句：“什么？咱们班要订班服？”霎时间，班里的讨论声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密谋，所有人都对班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跟张艾佳面面相觑，随即也加入了讨论……孟谨睿又被五班班长叫出去了，在门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们讨论的忘乎所以，全然顾不得最后一节的自习课铃声响了没有，看到孟谨睿进来，我问她都说了什么，她无奈地朝我一笑，走上讲台：“大家先安静一下，我宣布个事情，咱们班和五班商量了一下，决定定制一套班服在运动会的时候穿，大家有好的创意的话可以和我说，大家趁着课间商量一下班服的样式。”此话一出，又掀起了一股讨论的热潮。我跟张艾佳相视一笑，暗自得意我俩的未卜先知。可惜冯初阳和王胜侯不在，没法第一时间跟他们分享快乐。“黎姐，你看我这个怎么样？”徐克然突然回头，慢吞吞地从桌洞里掏出一张画着什么图案的纸，还没等我看清是什么，班主任又进来开始喊：“怎么还不下去，不是跟你们说了最后一节练方队吗?人家别的班都开始了，就等咱们班了，快快快抓紧时间。”张艾佳拉着我的手小声嘀咕：“平时说话不急不慢的，现在到开始着急了。”班主任的话像催命符一样不停地往外输出，“动作要迅速，都年纪轻轻的不知道锻炼，走个路跟七老八十似的。”唉，我对他的话表示无奈，如果一个人每天从不到五点就起床读书，晚上凌晨才入睡的话，那这个人大概率是不会有活力的，能维持当下这个状态就算是有精神气了。
　　操场上每个班都慷慨激昂地喊着口号，体育老师和级部主任也在慷慨激昂地添乱，且乐此不疲。看到我们班慢吞吞地下来，级部主任的雷达立刻向我们锁定，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们向他靠近，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哎呀，文六班舍得下来了？下个楼没累着？”我站在队的外侧，孟谨睿和王胜侯带队，听到级部主任这番话，王胜侯忍不住跟我嘟囔了一句：“笑面虎。”班主任也尴尬的笑了笑，没再说话。
　　九月底也不是那么凉快，风吹在身上都暖烘烘的，每个班主任都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看来这次运动会确实很受重视。我站在方队中间，却看见班主任把大喇叭给了王胜侯自己站在一旁跟级部主任聊天，呵，他怎么敢。果不其然，校长一眼锁定了我们班，跟级部主任班主任一起盯着我们班走方队，还时不时地抢过王胜侯手里的喇叭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我感觉自己就像被穿在绳子上的咸鱼，随风摆动还散发出迷人的汗味。“这笔杀了我还难受！”张艾佳在我耳边小声嘀咕，“我的腰好酸啊，肩膀也酸。”我也跟着附和，“谁不是啊，就不能休息会儿吗？”话音未落，主席台上的老师就喊道：“好了，今天先到这，明天继续，有的班下来的太晚了，再这样就留你们单独在这加训。”没人听他讲话。张艾佳一边挽着我一边把她的头靠在我的肩上抱怨：“累死了，这样下去谁受得了啊，去年运动会也没见这么兴师动众，人家高三的直接不参加训练，多好啊。”“等你到了高三你也不用训练，连运动会都没有了。”我跟她说着，说完就听到级部主任撵鸡似的撵我们：“快快快，别磨磨蹭蹭的，人家别的班早就回教室自习了看看你们。”无语是常态，一楼当然比四楼回教室快了。我心里想着，却不敢开腔，没人愿意跟级部主任多说一句话。回到教室，却没看到冯初阳，听王胜侯说什么鼓号队啦啦操队国旗护卫队全都得在下边加练，教室里时不时传来鼓声、音乐声还有领导的喊声，这次运动会这么大阵仗，着实激起了我不小的好奇心。不过就目前来看，我的好奇心完全比不上练方队给我带来的怨气重，每天下午将近一个小时笔直地站在那顶着没有完全落下的夕阳我感觉我的脸一半在春天一半在酷暑，长时间站着我的肩膀也酸痛得要命，身边还时不时飞来几只蚊子。我收回之前对张艾佳说过的话，我宁愿跟高三学生一样在教室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直闷头学习，也不愿意受这样的罪。我真不理解领导怎么偏偏选中我们学校来视察工作。
　　离运动会开始还有一周，孟谨睿把班服订好了，选的竟然是徐克然当初给我看的那张草图，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能力，我戳了戳他说到：“可以啊你徐克然，这么厉害！”“哪里哪里，班长抬爱了。”徐克然回到，我能看到他嘴角快咧到耳根后了。与此同时，班主任也带来一个消息：月考推迟了，推到国庆假期回来考。这消息不知是好是坏，原本考完开运动会一身轻松，现在可好，开运动会还得提心吊胆，关键是国庆假期谁会复习功课啊！好不容易有个小长假。但是班主任给出的解释是害怕我们心浮气躁惦记着开运动会考不好，正好开完运动会没有牵挂可以好好静下心来准备月考。这话说的有道理，但很难接受，最起码对我来说很难接受。我对开运动会的期待又降低了三分。
　　运动会前一天晚上，学校竟然破天荒地给我们高一高二的学生放了个假，让想回家的同学可以回家洗个澡再回来。于是我火速收拾好行李，跟张艾佳一起回家了。生平第一次在放大周之前回家，有种走了大运的感觉。我挽着张艾佳的胳膊走在路上，感觉外面的世界既陌生又熟悉，感觉自己虽然走在街上，却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我仿佛是被罩在玻璃罐里的蚂蚁，能看到外面却触碰不到，仿佛所有人都在跟着时间缓步向前，而我的玻璃罐里的时间却是静止的。想到这我忽然笑了，可能是太阳落山带给人的伤感吧。回到家我跟我妈说起我在路上的感受，她只是笑着对我说小小孩哪来这么多伤感的心情，你们现在这个年纪就是最好的年纪了，美好的青春年华……我妈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我却没有继续往下听了。吃过饭洗完澡美美地躺在我的小床上，真是惬意啊。陈耕还在挑灯夜读，爸妈总说他笨，他就每天多勤奋努力一点，希望勤能补拙。弟弟不是读书的料，爸妈可能感觉出来了，但是他们不愿意接受，我总是能听到他们对弟弟说千万不能去职业高中，那都是不三不四的人魂的去了前途就毁了，考不上大学就只能去工地干最苦最累的活。我听不得这些话，老是反驳他们，可是他们没人在意。弟弟心地善良，我总觉得他是有天赋的，只是暂时还没被发掘出来。
　　第二天我早早地回到学校 ，所有人都整装待发，外面鼓号队已经不知道演练了多少遍。今天学校不锁门，学生要绕着学校周围的主干道走一圈回到操场，外面交警也在维持秩序。我生平第二次见这样大的阵仗，第一次是小时候端午节看秧歌队扭秧歌。我想这次应该会和那次秧歌队一样热闹吧。
　　七点整，鼓号队准时演奏，我们穿着班服踩着鼓点缓慢地向前移动。一出来才发现，原来每个班都准备了班服，艺术部甚至还有鲜花当道具。相比之下，我们班实在是平平无奇。校门外聚集了许多群众，街上也挂满了“十五中秋季运动会”的横幅。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有点尴尬又有点小骄傲，这一天属于十五中，连一中也比不上。随着方队缓缓走进操场，主席台连放了好几发礼炮，竟然还放飞了一群小白鸽。接着升国旗唱国歌，围观的路人也纷纷跟着唱起了起来，那一刻，我的内心生起了一股自豪感，许是被这样万人合唱国歌的场面感动到了，直到艺术部的一群俊男靓女跳完开场舞我都久久没有从刚才的气氛中走出来。无聊的环节从领导讲话开始。校长感谢完莅临的领导，班主任又作为教师上台发言，孟谨睿也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接着又是运动员代表和裁判员代表，然后是宣誓方队离场……这一套流程下来，开幕式才算正式结束，而我的脸也早已经被太阳晒得一半红一半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