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哥 ...
-
“谢谢。”顾诺接过收银员手里刚打热的三明治道了谢,温热的食物渐渐把热源从手心传递到全身,他边向大厅走边看手机。
抵达时间显示为22整,现在是22点15分,估计已经下飞机在取行李了吧。
顾诺没有站在人群前排,当然也不需要,出众的身高让他即便站在最后方也能一眼找到那个人。
当然也有不少探究的视线。
“……”咬了一口三明治,顾诺暗自把外衣兜帽戴上了,遮住显眼的金发,作为警察,他更习惯于在暗处一击毙命,而不喜欢在人群中受到过多关注。
他左手揣在兜里,两个手指捏着衣兜里一个线头细细捻着,手心微微冒出些汗来。
他和顾蝶多久没见过了?两年?或许更久。
从而言之,这个和自己拥有相同血脉的年长者在自己的世界里缺席太久了。
久到顾诺对他的印象变得很模糊,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看到那张大概率是伪造的画的时候,他的记忆被唤醒了。
那个人,总是让人无法忽视的。
顾诺自嘲的勾了勾唇角,三明治里的酱甜的发腻,他舔了舔唇又有些反胃。
最近饮食作息都完全乱套,为了把那窝盗窃犯一网打尽不知道熬了几个通宵。
虽然这也算是常态吧,但顾诺真心发现自己有点熬不住了。
顾诺对着手机反光看了看自己,难掩疲惫的眼睛,眼下的青黑有些夸张,还有左脸上那道疤,看起来真是狼狈又吓人。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摸了摸下巴冒出来扎人的胡茬,盘算着是不是要买个剃须刀把胡子剃了再回来。
是出于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过的不好还是别的顾诺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
随着人流增多,他看了看时间,应该是这批航班的游客陆续出来了。
顾诺安静地退后靠在大厅的墙壁上。
想见到他吗?……这很复杂。
哥哥,这是个太遥远的词,但作为顾蝶,他已经足够耀眼。
就像是长辈挂在嘴上的好孩子,年纪轻轻已经是双学位博士,常年在外代表学校参加交流会,听说在不少国家都开了讲座。
顾诺当然也为拥有这样的哥哥骄傲过,谁小时候没有这样的梦想呢?对于年长且优秀的人,小孩总是心怀崇拜的,但落空的次数太多顾诺就懂了。
顾蝶只是顾蝶,他不是哥哥。
他们没有像正常兄弟间一起住,一起玩耍,也没有同哥哥讲过自己的烦心事,没有一起打游戏或者促膝长谈。
总而言之,顾诺对这个人的定义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他安静的吃掉最后一口三明治,可是藏在衣兜里的手心冒出了更多的汗。
“我靠那个人……你看你看……”人群中有声音出现。
顾诺有所预料地抬头,就看见不足十米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那。
印象里顾蝶最常穿的就是风衣,黑色的驼色的,包裹住他纤细高挑的身形,但总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五月的洛杉矶是春天,但五月的宁安已经入夏,今天气温更是最高飙到30度。
很多旅客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大汗淋漓,于是他便更加显眼。
他就站在那,单手放在风衣口袋里,那头打眼的淡紫色长发束了低马尾垂在脑后,十四个小时的行程让他有些疲累,但依旧难掩五官的精致。
两个人都没有动,好像这场兄弟间的博弈从见面起就无声打响了。
但显然,顾蝶的耐心更好。
有些自暴自弃地,顾诺终于先迈步过去。
“小诺。”但先开口的是顾蝶,他的声音很轻,或许是太久没说话有点哑,像是秋天飘飘悠悠擦过鼻尖的那片枫叶,顾诺的心竟然痒痒的。
“……走吧,车停在停车场的。”顾诺没有和他对视,只是自顾自拉着行李走了两步。
余光看见那人不紧不慢的跟上,顾诺却始终没有再侧头去看。
没有想到唤醒他记忆的是味道。
顾蝶身上很香,从前就是,那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味道,但顾诺只要一闻就知道是他。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但这就是顾诺对哥哥最深的印象了。
沉默一直持续到两人坐上车。
顾诺扬了扬下巴示意,顾蝶坐在副驾驶却没有动作,他只是盯着顾诺。
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顾诺皱眉侧身给人系上安全带,整个动作都小心地避免了身体接触。
“爸妈身体还好吗?”
他的问题来的突然,顾诺心里一阵火。
这么多年对家里不闻不问的,这时候却想起来关心了?
“还行。”顾诺的声音很冷淡,他实在没什么话好说。
一路上车内都极其安静,快到的时候顾诺透过后视镜瞥了邻坐一眼。
顾蝶应该是有些乏了,头歪在座椅上,眼睛闭着,街灯在他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长的眼睫毛?
顾诺皱眉移开视线,他只是突然很不爽。
于是到家门口时按了按喇叭。
“到了?”旁边的人微微抖了抖,声音更哑了些,眼下的青黑也很明显。
“嗯。”顾诺捏着方向盘干巴巴地出声,他下车把行李箱搬进电梯,自始至终没有再和顾蝶说一句话。
“爸妈我们回来了。”
二人终于到家。
岳云听到电梯的声音早就出门迎接了,看到风尘仆仆的二人眼眶一红。
“可算回来了……”这天下哪有母亲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您等久了吧。”顾蝶拉着她的手进屋,顾诺跟着带上了门。
吃饭时气氛有些诡异。
一边是其乐融融的三个人,父母对着顾蝶嘘寒问暖,这个夹菜那个添饭,只有顾诺一句话没说。
要说心里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特别是他很清楚其实这些年顾蝶一直有往家里寄东西,包括岳云之前生病即便是回不来也找了最好的医生来为她看诊。
作为儿子他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尽力去做了。
那作为哥哥呢?
顾诺安静地把碗端进厨房。
“小诺?怎么不跟你哥说两句。”察觉到兄弟俩气氛不一般的岳云溜到了厨房。
“累了。”顾诺面无表情。
他确实是很累,每天通宵蹲点,整个支队都得让他分配任务,再加上碰到的罪犯反侦查能力极强,顾诺是真的有点心力交瘁。
这会还往返俩小时去机场接人,他感觉自己现在碰到床就能睡着。
至于顾蝶,想必这次回来也不会待很久,那就继续各做各的。
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
但没想到的是,顾诺洗完澡要进房间的时候却被顾蝶叫住了。
“有事?”顾诺没穿上衣,饱满的肌肉线条流畅,只是身上的新伤旧伤层层叠叠,让顾蝶的目光也微微顿住了。
“我会待到九月份。”顾蝶开口,他的目光已经移到顾诺脸上。
“……”关我什么事,这五个字已经到嘴边了还是被顾诺咽了下去。
“行。”他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
“小诺。”顾蝶又开口。
“谢谢你今天来接我,我很开心。”
“……”
一直到顾诺坐在自己床上他还在想这句话。
以及顾蝶那个笑。
他得承认顾蝶长的真的很漂亮,虽然很难用漂亮形容一个男人,但顾蝶就是这种类型,脸型流畅,桃花眼,鼻子精致高挺,唇形也很完美。
他脸上有两颗对称的痣,会让人觉得恰如其分,甚至是点睛之笔。
总而言之是人堆里一眼就能看见的类型,而这个人甚至能让你脑袋里想不出其他词汇,最后只剩下一个虚浮且模糊的漂亮。
他笑起来很温柔,但顾诺总觉得不舒服,像是隔着层面具,他始终觉得顾蝶是一个冷漠的人。
即便身边的人都觉得顾蝶温柔体贴,但他不觉得。
顾诺睡着前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就是——他只是很会演而已。
晚上顾诺很罕见地做了个关于小时候的梦。
梦里他还是高中生,出去春游时碰到了一条蛇,那条蛇有艳丽的花纹,一看就是毒蛇。
但顾诺被它盯上了,蛇的视线让他的四肢都变得僵硬,那种黏腻的阴冷遍布全身。
就在蛇要扑过来的那一刻梦醒了。
顾诺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全身湿透了,而蛇的眼睛还仿佛就在眼前。
猝不及防的,脑海里又浮现起了那幅画,他突然发现那张脸变得很模糊,即便很努力地想要看清也只是一个轮廓。
但很诡异的是,那幅画竟然和蛇带给他的那种恐惧感很相似。
“……”再也睡不着了,顾诺翻身起床,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做俯卧撑。
这是他的习惯,当思绪飞的太远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做一些其他的事,于他而言运动就是最好的。
“滴滴滴滴——”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呼——”正巧做到第五十个,顾诺喘了口气接通电话。
那头的声音很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在跑动,韩涛的声音更是有些慌张。
“老大出事了!”
不安感此刻达到了巅峰,顾诺套了个T恤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