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机坏了》草虫鸣

11、围墙的背后

　　望山跑死马。
　　四个人切身体会了这句话的含义，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四个人如同地狱里的饿鬼，摆动着不协调的身躯，缓慢地向前移动。脚下的大地似乎变成了泥潭，每往前一步，都要耗费巨大力气把腿拔出来。
　　与这四个人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林晓悠的小猪男友。它一路上都兴高采烈，步子轻快，四个小短腿欢快地蹦跶，如同轻功水上漂。
　　小猪的精力充沛得用不完，它甚至还哼起了歌儿。它有节奏的哼哼唧唧，在此情此景下，并不会让人觉得聒噪，反而给疲惫的四人带来一丝丝安宁。
　　此时，如果把镜头拉近，近距离仔细看，会发现别样的美。
　　林晓悠脸上虽然也写满了疲惫，但是她的眼神是坚定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她的步子最稳健，她走在最前头。
　　而陆欣怡呈现的是另一种美。因为几天的饥饿与受累，她雪白的脸蛋变成了惨白，眉头轻蹙，泪眼汪汪，似乎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让人忍不住要把她拥在怀里。她美丽的脸庞映着身后斑驳的世界，就像一幅凄美的画。

　　五天五夜，终于到了。
　　这期间，刘思杰闹自杀两次，林晓悠偷偷哭泣一次，陆欣怡与李启明激烈争吵两次，陆欣怡与刘思杰争辩无数次。
　　在这个小团体即将破碎之时，目的地忽然出现了——一块大幕布从天上挂了下来，挡住了天空，挡住了“浮岛” 。幕布颜色明显区别于天空，它左右边界不明，但上下边界显而易见。
　　四人开始跑起来，忘却了双腿的疼痛，忘记了饥饿导致的虚弱无力。他们急迫地想要探明这个世界的真相，却忘记了快要来临的吃人的洪水。
　　这是一堵巨大的围墙，围墙材质不明，是半透明的，像毛玻璃一样，如果盯着它仔细看，能发现围墙里有光影在缓慢变动，但无法看清围墙后面的景象。
　　围墙高耸入云，似乎没有边界，它拦在四人面前，向左右延绵而去，看不到它的尽头。
　　“这是什么？”刘思杰最先发话。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回答不上来。
　　林晓悠沿着围墙向前走，想找到突破口，陆欣怡则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喘气。
　　“难道真的像晓悠说的，我们就是被围起来供人观看的动物？”
　　见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刘思杰自言自语起来。
　　“我到底是得罪了谁，要来受这样的苦？”
　　“这玩意儿看起来没有尽头，要不我们想办法把他砸开？”
　　依旧没有人回答，刘思杰自顾自搬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用力丢向围墙。“嘭”的一声，大石头弹开，围墙纹丝不动，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刘思杰不甘心，又捡起一块稍微小的石头，拿着石头对着围墙“砰砰”地砸起来。
　　“你们看，那是什么！”不远处的林晓悠呼喊道。
　　刘思杰丢了手里的石头，向林晓悠走去，坐在地上歇息的李启明和陆欣怡也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跟在刘思杰身后。

　　林晓悠发现的是一个梯子。梯子是由一个个“口”字组成的，镶嵌在围墙上，往上延伸。站在它下面，会有一种错觉：只要爬到这条“天梯”的尽头，人就可以上天。
　　大家都相信，这个“天梯”的尽头，就是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可是，这是一个垂直于地面的梯子，没有安全绳。
　　林晓悠决定做第一个探明真相的人，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刘思杰深信自己身处梦境，多次想要了结自己，以便离开这个世界。让他去爬这样的梯子，也许爬到一半，他就松手自我了结了。万一，大家不是在梦里，刘思杰就白白牺牲了。
　　至于陆欣怡，原本是一位丰衣足食、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光是在这个世界里活着，就已经用尽她所有的力气了。让她去爬这样的梯子，也许爬到一半，她就因为力气耗尽掉下来了。
　　而小猪男友，没有手，四个蹄子爬不了这样的梯子，不考虑。
　　最后是李启明，虽然长着一副不错的皮囊，但他的眼神让林晓悠厌恶。况且，林晓悠认为，他不会第一个去爬这个危险的梯子。
　　这四人一猪的团队必须要有一个主心骨，不然就会像那几只淋雨的鸡一样，麻木地淋雨直至死亡。他们必须要有一个领头羊，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做出决策。如果其他人都靠不住，那就自己上。
　　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林晓悠太想了解真相了。
　　当林晓悠提出自己先爬上去看看的时候，陆欣怡是第一个反对的：
　　“怎么能让你来爬呢，要爬也是他们男人先上啊。你说是吧，亲爱的？”
　　陆欣怡说着，回头望向李启明。李启明背对着他们，仰着头望向天空，不知道在看啥。
　　“还是我来吧！”刘思杰说着，往梯子靠近。
　　“不行，你绝对不行，就这么决定了，你们帮我照顾好我大宝。”林晓悠指了指小猪，说着就开始向上爬。

　　林晓悠把自己的视线锁定在正前方。不能抬头向上看，会头晕，也不能低头向下看，会吓得手脚发软。所以，盯着面前的阶梯兼扶手看，是最稳妥的。
　　“小猪不见了！”陆欣怡一声惊呼。
　　但林晓悠没有听见。风在耳边呼呼地吹，隔绝了一切声音。
　　在底下的三个人焦急地寻找小猪的影子，但一无所获，小猪就像蒸发了一样，悄无声息地没了影子。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林晓悠？”
　　为此，陆欣怡和刘思杰又展开了一番争论。
　　而此时，林晓悠眼睛余光瞥见了危险——有东西在天边聚集——洪水来了！
　　因为这堵围墙的出现，大家居然都忘记了每天准时出现的洪水！
　　“洪水来了！快跑！”林晓悠用力呼喊。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传播到另外三人那里的时候，声音已经变得极其微弱，而此时，又恰逢陆欣怡与刘思杰大声争辩。
　　“洪水！洪水！”
　　这个时候，只能往下看了。林晓悠小心翼翼地转头——差点没抓稳。三个人的身影已经变得很小了，他们没有听见警告，还在讨论着什么。
　　急死人了！
　　林晓悠扯下扎头发的头绳，向那三人扔去，头绳上有一个陶瓷做的小公仔，但重量还是不够，它被风吹歪了，晃晃悠悠地掉了下去。
　　林晓悠觉得，他们没救了。心里一阵绞痛。也许是太紧张了，林晓悠没有发现小猪没了踪影。
　　发绳掉落到了陆欣怡的视野里，她走过去捡起来，抬头看向林晓悠，发现她一反常态，正低头盯着他们看。
　　陆欣怡看了看手里的头绳，又看了看林晓悠，发现她嘴里在喊着什么，左手挥舞着指向某个地方。
　　“洪水！”
　　三个人终于反应过来！
　　来不及跑到山头上了！李启明拉着陆欣怡，带头往梯子上爬。

　　林晓悠借着月光继续往上爬。跟其他人不一样，她的任务是爬到尽头探明真相，而不是爬到高处躲避洪水。
　　在爬这个梯子的过程中，林晓悠有三次差点殒命。
　　第一次，是发现洪水来临想要警告其他人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将视线转向身后，当时眼前一片眩晕，她双手用力抓紧梯子渡过危机。
　　第二次，是忽然想起小猪男友的时候。小猪没有手，光靠四个蹄子是爬不上梯子的。她慌张地向下望去，想看看小猪是不是被其他人背着，恰巧一阵大风吹过，林晓悠没有站稳，双脚从梯子上滑落！所幸她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梯子！
　　最后，她放弃了寻找小猪的身影，将注意力全部放到眼前的梯子上。每次洪水来临之前，小猪都会向林晓悠发出预警，相信这一次，小猪也能躲过危机。
　　第三次，也是最为惊险的一次。林晓悠在一阵歇息之后，继续往上爬，不料一个不明生物忽然出现，那生物张牙舞爪地冲进林晓悠视线里，扑到她脸上。林晓悠本能地用双手去驱赶，这一动作导致她直接从梯子上跌落！
　　林晓悠往下跌落了十米左右，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从前的光景飞速涌现，但她求生的本能让她抓到了梯子。最后，长相丑陋的始作俑者飞走了，林晓悠又滑落了三米左右才在梯子上站稳。

　　也许是她的毅力感动了上苍，“天梯”的尽头在她失足掉下去之前出现了。
　　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真相”，这是林晓悠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如果要用词语形容的话，那应该是“宏大”、“震撼”、“诡异”、“离奇”之类的词语。如果是用句子描述的话，林晓悠想不出来，她呆呆地望着面前的景象。
　　林晓悠眼睛里倒映着的，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地貌，有光线从环形中间渗出来，氤氤氲氲的，在月光下呈现着诡异的姿态。
　　林晓悠试图根据眼前的景象分析自己的处境。梦境？有可能，因为地球上没有这样子的地方。游戏里的场景？也有可能，因为这样的景致实在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不知为何，风忽然变了个方向，从林晓悠脚底吹来，她没有抓稳，身子被掀翻，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围墙之后的世界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