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补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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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映城的那方天地睁眼之后，游肆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自己背后那把新生的剑。
这剑上被灌输着半份【叙事】权柄，游肆当时不知道这力量是什么、如何使用，只想找个趁手的兵器了结自己，他将【一醉秋】狠狠插入自己的胸膛，但胸口处却没有半点血迹涌出，自己只感觉到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眼前已然回到了他刚爬出不久的天地炉中，而无数声音在他耳边乱喊，劝着他要念着怀泠、杀了岳歌与、赶紧去死。
“不要再喊了，我已经这么做了！”手中的【一醉秋】依然存在，游肆在一片炽热之中崩溃地大喊，他分不清这是在哪里，再一次用手中剑捅向了自己的胸膛。
于是眼前的世界再一次发生了变化，他时而站在熊熊烈火之中受着锤炼，时而又在黑云遍布的上空看到怀泠临死时的身影与她炸开的血肉……等等，怀泠？
怀泠不是已经死了吗？她死时的场景为何还会再一次在他眼前重现？
即使脑子依然是一片浆糊，但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游肆还是很快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由人最为害怕的回忆构成的梦境，而他之所以会突然进入到梦境，更进入梦境的梦境中，全是因为手上的这一把【一醉秋】。
然而那时候他只知道这些，也没心思探究【一醉秋】究竟还有什么别的特殊地方，直到后来他因为要寻找岳歌与的踪迹需从引绛这里找线索，上天宫见到了同病相怜的景茗后，这事才有了新的发展。
从景茗口中得知应云琉意外死于兽潮之后，游肆立刻就去现场查探了情况，虽然那现场和他诞生的尸骨堆中有些相像，虽然他耳畔又开始回响着那些劝他死去的声音，但他强行压制着那些杂念，又经过一番查找，游肆到底还是找到了被魔兽撕得粉碎、已经不成样子的册子碎片。
即使他是原先的游肆，也决没有修复这已经碎得不成样子、还有很大一部分碎片干脆失踪不见的灵器的可能，更何况那时候他心中排斥着属于游肆的一切，包括游肆应该掌握的炼器之技。
“你是说，引绛所寄身的书册已经被撕碎了吗？”望宸殿中，景茗垂下眸去望着应云琉的冰棺，捂着酸涩的心口道，“映城一事，本就是……夫君对不起她们几个，现在就连引绛也……我又该如何偿还她们呢？”
“你要偿还什么？”那时候游肆的精神状态还十分不稳定，他歪着头看向景茗，认真地问，“你要以死赔罪吗？你死了，除了多一具尸骨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知道这些。”景茗痛苦地道，“云琉生前也说这些事本与我无关。可是我偏偏记得一切，甚至玉溟还是荆璃、贺芷的记忆我也都有，她们原本可以活得好好的，全都是因为……又哪里是一句与我无关就能轻易揭过去呢？”
游肆原先以为她和自己一样只继承了上一个人的记忆，却不料景茗竟然要比他还多背负了三份记忆，心中不免觉得新奇。
不过他倒也还记得收敛一下不合时宜的言语，正准备安慰景茗两句，却忽地想到了一点——既然景茗有映城三人的记忆，而那三人又必然和引绛有过交集，那么他若以【一醉秋】入景茗之梦，从她的梦中找到引绛，不就能顺势确定引绛的生死了吗？
“或许引绛未必已经死了，事情还有转机也说不定。”游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向自己的后背，将【一醉秋】拔了出来。
从来没见过【一醉秋】，被它这幅血骨金剑的模样吓到后退数步的景茗：“……”
在得到景茗的许可之后，游肆到底还是通过【一醉秋】进入了景茗的梦境，毫无疑问的，景茗心中最害怕的记忆莫过于她刚出生尚不能认清自己究竟是谁那会儿，游肆跟着景茗在梦境之中继续走了下去，看到应云琉和景茗在心殿对话时手上正捧着引绛的那本册子，他毫不犹豫地用手中的【一醉秋】向册子刺去，在大绽的金光之中，他顺利地进入了引绛栖居的世界，也在这一片荒芜而黑暗的世界中见到了引绛。
“你是……”引绛不同于梦境中看不见他的应云琉，她的视线精准地望向了游肆的方向，“你是游少主？你怎么来这里的？我以为自云琉死后书册崩毁，应该是没人能够再来到这里，也没人能够再看见我的。”
先前的游肆和引绛没有太多的交集，再加上游肆本来就要从引绛这里问询关于岳歌与的事，不太能绕开岳歌与是小说作者的事，综合考虑下来游肆还是打算照实说。
“你问的问题太多了，我该怎么说呢？”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歪了头笑道，“我不是游肆。正好我也有事情要问你，不若我们来互相讲一讲，对对账吧。”
于是游肆就从引绛口中得知了她所经历的事情。引绛之所以想做一个书状灵器，一方面是因为应寂所造的映城在前，另一方面也是大概已经夺了游紫舍的、岳歌与的启发。
岳歌与说灵器内世界已然形成了一个空间，性质和仙界、魔界、人界这些灵器之外的世界是一样的，只不过因为入口外显在外界，所以要比这些世界要向里延伸一个层级，位置也在这些世界之下。
而人的梦境同理也是一个空间。各个空间只要层级相同，通过某种办法，即使是灵器内界与仙、魔、人的梦，它们都是可以实现互通的。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引绛的灵魂只要先离开映城，进入下方的空间之中，之后通过同级空间之间的连接，跳转到另一个空间之中，再出界时，就能绕过映城的限制，出现在外部三界的某一个地方。
但引绛不知道她所说的“某种办法”究竟指的是什么办法，也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就被迫进入了她所造的书界之中。
之后神魔大战爆发，映城旧防线被破，引绛实际上已经无需空间跳跃、绕过映城对她的限制了。但毕竟她原先的身体毁于度疆的自爆，应云琉还得帮她重塑一具躯体才能救她出来。
引绛本是魔族之人，应云琉到底心怀应寂对引绛所做一切的歉疚，执意要为她塑造一具魔族躯体，这就不得不冒险到魔界去找材料，可两人偏偏又碰见了兽潮，不仅应云琉丧了命，引绛的栖身之所也毁于一旦。
“但我并没有死。”引绛叹了口气道，“也许你听过这样一句话，‘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灵器本身只是空间的形体，即使失去了它，空间也只是无法捕捉、无法进入，却依然存在，我也是这样的，既存在，却又不存在，非生非死，直到你来到我的面前。”
游肆若有所思地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了手中的【一醉秋】上。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他道，“假定第一层空间是仙界，第二层空间是你的灵器，如果只有同级空间才能互通的话，那我先从仙界进了景茗君的梦境，又从她的梦境跳到了你的梦境，这已经是第三层空间了。我又是怎么来到你的这第二层空间里的？”
这问题引绛自然无法回答他。“我不知道，但我认为是因为你的这把剑。”她也将目光投向了【一醉秋】，“也许我们应该好好地研究一下它。”
游肆同意了这个提议。
他们真的耗费了很多心血去研究这把上面附着着半份【叙事】权柄的剑，而因为有了一件可做的事，又加上亦师亦友的引绛时不时的开导，游肆的心神已然没有当初那般癫狂错乱了。
后来他们总结出了这把剑的两个作用：
其一，这把剑可以自由地穿梭于任意层级的空间，但前提是各层级空间之中存在相同的事物，可以构筑联系。比如游肆之所以能从第三层级的空间来到第二层级的空间，是因为它们中都有引绛的存在。
其二，在游肆以这把剑入梦之时，他位于仙界之中的躯体会陷入沉睡，随他心意，还能开出梦阵来使周围之人同赴大梦之中。不过他若是开梦阵，这把剑会对他有所反噬，在梦阵关闭之后他会陷入昏迷状态，时长取决于陷入梦阵中人的数量与实力。
在当时的游肆与引绛看来，这第二点作用只能算是个添头。他们更加看重的是【一醉秋】可以穿梭空间的功能，特别是在游邬造出【荃不尽】后，不再纠结自己需不需要做游肆的游肆暗地里考察了帝姬所写的东西后，隐约摸到了天道的图谋。
“祂似乎根本不急着让我去找岳歌与报仇，而且我也一直不明白，我这半份权柄对上她那整整一份权柄究竟有什么胜算。”刚刚继任游家家主的游肆对引绛这样说道，“我现在有些明白了，祂要在【荃不尽】这个第二层空间之中复现当年‘游肆’和‘齐暖’发生的事情，难道这样做祂就能得到岳歌与手中那份权柄吗？那祂为什么不直接从他们的相遇写起，反倒要暗中操控帝姬从那么遥远的年代开始写？”
引绛沉思了很久。
“我们之前一直在考察空间，但空间再往下探，似乎也就是那样。”她看着他，缓缓问出了一个问题，“我刚才在想，如果你想成为作者的话，你要做些什么才能保证这小说是你的作品，而不是别人的作品？”
游肆回看着她，心中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你是说……时间？”
“我想，谁掌控这小说最初时空与最末结局的定义，谁就能称得上是作者。”引绛道，“既然你掌握的权柄名为【叙事】，事只有在时间与空间之中才能发生……我想你的【一醉秋】，绝不只是能穿越空间和开梦阵这么简单，天道这是给了你一个亲手对付祂的武器啊。”
天道在对付岳歌与一事上表现得如此缜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难道祂真的没想到他能自己探究到【叙事】的奥秘，从而生出反心吗？
游肆抬头望天——引绛所处的空间之中一片漆黑，本应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他也确实只看到了一片漆黑。
但他忽然莫名地就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那无边黑暗的背后似乎另外有一双手、一双眼睛在操控着、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无论是天道，还是作为【小说作者】的岳歌与。”他忽地转身看向身旁的引绛，“他们都在这小说世界留下了自己的名姓。你说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这世界的角色而已？”
引绛怔了怔，随即明白了游肆的话，也感到了和他一样的通体冰凉。
“如果真的有比我们更高一级的存在。”她有些犹豫不定地抬头望天，“或许就和我一样，无法在我们能触及到的空间之中拥有形体，也不可对话、不可捉摸……我想你说的很可能就是……对的……”
“【一醉秋】只能往三界之下的空间探索，它做不到再往上了。”游肆轻叹一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补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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