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45、魔女之吻 她真的有点

　　“魔法师小姐。”葛兰看到走来的少女，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早安。”
　　“早啊。”西莉娅愉快地抬起了一只手挥一挥，“你有事在忙？”

　　“嗯，”精灵斥候答道，“我现在就要动身，为圣子阁下，不，陛下传达他驾临汐培尼的时日，好让那边做好准备。”

　　灰白色的晨光里，他静静地给一头安静温顺的独角兽喂着饲料，西莉娅好奇地看着这种美丽的生物，她印象中这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光明生物，奔跑得又快又悄无声息，甚至可以在水面上驰骋，它在暗夜之中一身毛皮会散发着月华一样美丽的圣光，是一种极为高阶的光明生物。

　　“这是我的朋友。”精灵斥候笑了笑，“她叫爱雯。”
　　“早上好。”西莉娅毕恭毕敬地说。
　　独角兽低下了头，进行了一个回礼。

　　“你们这里真的什么东西都很漂亮。”西莉娅忍不住由衷地赞叹道。
　　“谢谢夸奖。”葛兰露出了一个恬静而自豪的微笑，“从戈芃缇到汐培尼的路线，也可以说是能欣赏到艾罗兰最好的风光了。”
　　“我个人觉得，如果您不着急继续您的旅行的话，参加完陛下的加冕仪式再离开艾罗兰比较好。”葛兰建议道。

　　西莉娅点了点头。
　　她笑了一声，“我记得艾罗兰似乎不是很欢迎外人的。”

　　葛兰也笑了笑，“嗯，的确有这样的传闻。”
　　“但是您不同。”他说，“至少我会永远欢迎您的。”他郑重其事地说道。

　　西莉娅怔了一下。

　　“那我就先告辞了，不日我们汐培尼再见。”葛兰笑了笑，他飞身跃上了独角兽的背，稍微夹了一下双腿，独角兽瞬间以白云出岫一般的轻盈和风一样的速度飞驰了出去，西莉娅看着那道带着淡淡光辉的影子消失在橡树林中，生满青草的小径两边是错落盛开的野花，在被独角兽带起的风中摇曳着，散发出了一股迷人的清香，西莉娅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还真是漂亮的不像话的生灵们啊。”

　　“毕竟艾罗兰是花的故国。”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她回过了头，看到在不远处瞭望塔小阳台上的安东。
　　金发少年的目光也看着葛兰消失的方向。

　　“我觉得到这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西莉娅说道。
　　安东点了点头。

　　“说起来，”他走下了楼梯，少年只穿着一套白色的朴素之极的仿佛一个普通的精灵猎手的衣服，看上去不希望她对他的新身份有什么紧张和疏离，“西莉娅，如果说你可以选的话。”
　　“你是想当一只光明生物呢，还是一只黑暗生物呢？”他问道，他没有去看西莉娅的脸，企图让这个对话更像一场漫无目的的闲谈。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

　　她绞尽脑汁地思考了一会。

　　“很难说啊。”她说，“你知道我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信仰，那肯定是哪边认识的人多，我喜欢呆在哪边了。”
　　安东笑了笑。
　　“说的也是。”他说。

　　“你起的好早。”西莉娅说道。
　　“你不也是么？”安东轻声说。

　　“我是为了逛早市。”西莉娅说，“我听费尔南迪斯说，戈芃缇有一个非常不错的一周一次的早市，戒严了这么长时间，如今老精灵王终于入土为安了，从今天开始就恢复了。”
　　“费尔南迪斯对你还挺热情的。”安东笑了笑，“我从小到大他都没和我说过几句话，我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很可怕的不苟言笑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的大人物。”

　　“他觉得艾罗兰不该趟圣子这趟浑水，所以他不是很待见你。”西莉娅撇了撇嘴，“不过他貌似已经知道错了。”
　　“他应该肯定不会为难你了。”西莉娅拍了拍安东的肩膀，“你早上有别的事么？”

　　“没有。”安东轻声说，“就是为了有点自己的时间才早起的。”他低声补充道。

　　西莉娅看了看他的脸。
　　“这样。”她说，“的确啊，你以后就不会有什么自己的时间了。”
　　“不过我觉得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国王的。”少女扬起了头，认真地说，“就凭你愿意付出一切的觉悟。”

　　可能是因为魔王的关系，西莉娅对这种贤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憧憬和尊重，“说起来，”她不由自主地说，“如果大家都能尽忠职守的话，就算没有光明神也能让更多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吧。”她情不自禁道。

　　安东垂下了眼睛。
　　“也许你说的对。”他轻声说，“尽管一个成熟的圣子对战局的影响很大，但是也不至于没有他就一败涂地到那种程度。”
　　“更何况，”他微微地叹了口气，“按照我能接触到的材料来看，魔王他并没有亲自上阵，他几乎没有动用他来自黑暗神的特殊力量，就取得了无比辉煌的胜利。”
　　“不断地迫使光明世界陷入堕落的恶性循环。”他慢慢地说，“可能魔王也在做某些实验吧，想看看。”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太强了，”西莉娅说道，“觉得根本不需要费那么多力气。”
　　“在家里躺着多舒服。”西莉娅笑着说。

　　安东点了点头。
　　“那我们真的显得更可怜了。”他笑着说。
　　“往好处想，”西莉娅甩了甩手，摆出了一副豁达的态度，“也不是坏事么。”
　　“只要你干的比那些日子好，大家就会觉得你对这个世界是有贡献的，就会支持你。”西莉娅笑着说，“然后大家越支持你，你做事就越容易成功。”
　　“从某些角度来说，过去那些糟糕的日子也是一种资本了。”她说。

　　安东笑了出来。
　　“嗯，”他点点头，“你可真适合当个江湖骗子，估计会有很多国王愿意把你奉为座上之宾然后给你金银财宝。”
　　“那不是很好么？”西莉娅转过头来轻快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打算给我什么金银财宝吗？”

　　“你有什么想要的么？”安东问道，“说起来，你想去集市买什么呢？”
　　“不知道啊。”西莉娅说，“但是来一趟艾罗兰，总得能看到的全看看吧。”

　　少女抬起了一只白皙而柔软的手，遥遥地指了一下，“你看，应该就是那里了。”
　　“需要我给你乔装打扮一下吗？”西莉娅热情地建议道。

　　安东眨了眨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很快西莉娅就完成了她的魔法，两个人走进了沐浴在薄薄朝阳中的集市。
　　因为是关停了大半年又复解禁的，所以集市分外热闹与拥挤，西莉娅显然对每一样商品都抱有了极大的好奇和兴趣。

　　“果然是艾罗兰啊。”她喟叹道，“好多的草药。”
　　“你们那边没有么？”安东问道。
　　“嗯。”西莉娅说，“你知道的，魔法师离群索居地住在沙漠的绿洲里，所以草药卖的很贵。”

　　她兴奋地拿起了一根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这个质量也太厉害了。”
　　“我如果带到那边去的话，”西莉娅说，“肯定能发一笔财。”

　　“那你努力一下？”安东提议道，“你不是可以带很多东西么？”

　　西莉娅笑了笑，她促狭地眨了眨眼睛，“说起来，你知道魔法师们会制作一种叫做幸运魔药瓶的东西么？”
　　“听说过。”安东说，“你们相信草药和石头会给人带来某种赐福和加成，所以会将它们按照一定的配比放进玻璃瓶子里，封好口，随身携带。”

　　“是的。”西莉娅将手放在了香草上，揉碎了一片叶子，然后嗅了嗅，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表情。
　　“你们这边没有这方面的习俗么，明明有这么多草药。”她笑着说。

　　“因为有很多，所以就不觉得它们神秘了。”安东也笑了，他拿起了一片薄荷叶，在手里拍了拍，果然闻到了那清冽无比的香味。
　　“很多香草都只有被揉碎了才能发出香味啊。”安东轻声说，“这自然还真是残忍。”
　　“你往另一个方向想，”西莉娅也拿起了一片薄荷，“难道不是它们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尚能从容地对这个世界展示出的高洁和感恩么。”

　　“你真的已经是个成熟的江湖骗子了。”安东笑了笑。
　　西莉娅用鼻子吹出了一个音，“这样，那等我发财了，我不会忘记你的。”

　　她的手指娴熟地捡着香草，她倒是接触过一些所谓的幸运瓶子的配方，然后她觉得魔法师自己可能也不太相信这玩意具体会有什么作用。
　　因为大多数瓶子都声称自己有利于爱情。
　　世界上还有比爱更玄乎其玄的东西么，所以有利于爱情简直是立于不败之地了，你被喜欢的人接受了，恭喜你，瓶子起作用了，你被喜欢的人拒绝了，也可以说是有利于爱情，他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瓶子还是起作用了。

　　“爱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暴君。”西莉娅由衷地说。

　　安东怔了一下，他疑惑地看向了少女，而少女挑着一束香草，正放在黄铜天平上称着需要付多少钱。

　　“啊，那个。”西莉娅笑了一下，“我看到材料正好都有，就想也做个幸运瓶子玩玩。”
　　“有利于爱情的？”安东问道。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接过了香草，“嗯呢。”

　　“你打算去，”安东斟酌了一下措辞，“邂逅一段美好的爱情么？”

　　西莉娅笑了起来，“谁不想要一段美好的爱情呢。”
　　“你不想么？”西莉娅笑着问道。

　　安东静默的近乎苦笑了一下。
　　“我大概不会有吧。”他轻声说，“我的人生是一段苦行，所有被牵扯进来的人都会被迫卷进这场苦行之中。”
　　“如果说这是我对什么人的爱的话。”他说，“那我还真是个恬不知耻的人渣。”

　　西莉娅沉默了。
　　她垂下了眼睛，“这样啊。”

　　“你不是说过你希望我陪在你身边么？”她摆弄着手中的草药。
　　“你的记忆力怎么又好起来了。”安东笑了一声，“只是当时的某种懦弱的想法罢了。”
　　“你果然还是自由自在的好。”他说，目光落在了远处的森林上，“真正的自由自在。”

　　“人也不能总自由自在啊。”西莉娅笑着说，“就算是长着翅膀的鸟，也有它要飞往的山啊。”

　　她取出了一个玻璃瓶子，将精心挑选的香草尽可能美观地塞了进去，用指甲试图给它们拗出些造型来，然后她按上了软木塞，缠上了串着符文石的麻绳。
　　“你看，好了。”她双手捧着瓶子，自己欣赏了一下。

　　“很漂亮。”安东说，“说不定真的会带来你想要的东西呢。”
　　“那就送给你好了。”西莉娅笑着说，“我感觉你比我更需要这方面的运气。”

　　她快活地将小瓶扔到了金发少年的手里，“这个款式里面是包含了鼠尾草，薰衣草，玫瑰和睡莲花瓣。”她说，突然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噤了声。
　　“有名字么？”安东摩挲着玻璃瓶的外壁，发现自己感到了这个少女残留的体温。

　　西莉娅是个很温暖的人，安东想，甚至可以说是灼热，她的手和她的心总是很热，甚至有一种会烫伤他的错觉。

　　“嗯，”西莉娅应声道，“是有的。”
　　“好像有点不太适合你，”她期期艾艾地说，“这个款式叫做。”
　　“魔女之吻。”她吐出了那个名字，“吻你的不应该是光明神么。”

　　安东的目光依旧看着这个小小的瓶子，里面的花草组成了一个精缩的美丽而神秘幽深的小世界，好像什么隐微的心事亦或是不足以为外人道的欢喜。
　　魔女之吻。
　　这还真是个惹人犯罪，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的名字。
　　他感觉自己的眉心灼烧了起来，那里的确曾经留下过光明神的吻痕。

　　“没关系。”他轻声说，他轻微地咬了一下下唇，似乎那里在发痒作痛一样，光明神亲吻的是他的额头。
　　而如果有那个魔女的话。
　　大概会亲吻他的嘴唇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他将瓶子紧紧地握在了手里，“我还是很喜欢这个的。”

　　“如果有个魔女真的爱你，”西莉娅开口问道，“你还真的会让她亲吻么？”
　　“魔女的爱和光明神的爱既然都是爱。”安东说，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么也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吧。”

　　西莉娅张大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安东别过了头，“你也说过，爱是最不讲道理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