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绿野迷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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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曦说完那句话后笑了一下，拉着周亦安先进去了。她们跟刚午休起来的老奶奶打了个招呼，哦对，应该叫宋奶奶。
宋奶奶很高兴地拉住陈曦和周亦安，介绍正从门口走进来的青年，“姑娘，这就是我说的大孙子，他今天啊正好结束工作回来！”
然后宋奶奶又向宋月珩招招手，“小月，今天家里来了客人，两个漂亮小姑娘！刚刚好像是看你们在门口说话，都认识了吧。要是不认识，来，打个招呼就认识了！”
但陈曦并未表现出他们相熟，而是伸出手说，“你好，我叫陈曦。”
周亦安也赶忙伸手，说，“你好，我叫周亦安。”
场面似乎又有一些尴尬，因为宋月珩面前有两只手，他谁的都没握，借口说手上有颜料，朝她们点了点头说笑着说，“你们好，我是宋月珩。”
他的音色很低沉，但说话时很大方，听起来甚至有种偏向少年人的清亮。
宋奶奶准备做晚饭的时候，宋月珩正从房间浴室里出来。他换了一身白色运动服，套了件黑外套。走出卧室的时候，周亦安正好和他视线相撞。
跟下午的时候气质不太一样了。周亦安心想。
宋月珩站在花丛边的时候，还有刚刚打招呼的时候，都让人有一种想亲近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是因为他俊气的长相，也不是因为他略显活泼的红色外套，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对这个世界的亲近，这种感觉其实很淡，很像是香水后调的余韵。
现在，他头发半干着，在对视时还对周亦安露出温和的笑，却让人莫名感觉到他些许的冷漠和封闭。
陈曦从房间出来，和宋月珩打了个招呼，陈曦朝宋月珩点了点头，宋月珩笑着回她一句“晚上好”。奇妙的是，宋月珩开口的时候，他身上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很神奇地消失了。
周亦安想，或许真的是衣服的问题，可能黑白就是会让人觉得冷淡。
晚饭和午饭没什么区别。
当然了，不是说食物没有区别。宋奶奶很会做面，下午做了几碗扯面，让陈曦发出了“堪比国宴”的夸张赞叹。意外的是，宋月珩也很会做饭，他洗完澡后一直跟着宋奶奶在厨房，最后端出来两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陈曦和周亦安都很喜欢吃。
没区别的是氛围，依旧是陈曦和宋奶奶在说天侃地。宋月珩加入了中午周亦安的角色，在她们聊得高兴时报以微笑。陈曦把话题把握得恰到好处，完全不需要她和宋月珩开口。
周亦安发现，宋月珩的视线总凝在陈曦身上，因为她也是。但是陈曦没有察觉，也有可能是不想察觉。
夜幕很快降临，陈曦和周亦安躺在同一张床上，听窗外的风声。
—“你从哪知道这个客栈的？”陈曦问。
—“之前……有一个朋友提过。”周亦安答。
—“哦，挺好。那你今天怎么过来的？”陈曦问。
—“我一个人，打车。”周亦安答。
—“这离你家远不远？”陈曦问。
—“不远的，我家其实就在附近，有机会的话邀请你来玩。”周亦安答。
—“好啊。”陈曦说。
陈曦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就是想找个人聊天。她其实很会聊天，若是有人开启话头，她就接着说下去，适当的时候引一个问题，以便对方能接着聊；若是没人开这个头，她就先一步提问题，再顺着对方的回答继续问下去。
今天午饭晚饭和宋奶奶聊天的时候，下午和周亦安聊天的时候，她都是这么做的，屡试不爽。
但是现在好像不太管用，旁边的周亦安看起来有点紧张，虽然很认真回答自己的问题，但又有点敷衍。而且陈曦发现，周亦安真的很会回答，每一句都让她无话可接。下午拍照的时候周亦安可不这样。
陈曦决定再接再厉。
“宋奶奶做饭很好吃。”
陈曦说。
“是啊是啊，我很喜欢宋奶奶中午的手擀面。”
周亦安答。
“我也是。哎？你会做饭吗？”
陈曦问。
“只会一些简单的，要做得好吃很难哎。”
周亦安答。
“确实。但是宋月珩做饭也还挺好吃的。”
陈曦说。
“嗯，真想不到。”
周亦安答。
陈曦好不容易把话题引到宋月珩身上，但是周亦安无动于衷。她居然一点都不好奇今天她和宋月珩的事情吗？陈曦其实很想讲一讲。
尤其是想讲一讲，她今天其实很后悔在宋奶奶面前装作他们不认识，这样显得她还很在意他一样。
可是周亦安看起来并不感兴趣，在陈曦不开口之后，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陈曦同学，你……以后都不回杂志社了吗？”
陈曦没有回答她。
第二天早上，陈曦和周亦安起来的时候，宋月珩应该已经离开了。
宋奶奶还是热情招呼她们来吃早饭，宋月珩不在，宋奶奶主动聊起他。老人们聊起孙子辈都有很多话要说，根本停不下来，陈曦之前也有过这样的聊天经历，因此嘴上应付得游刃有余，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姑娘，我们家小月啊，是个特别厉害的画家。”
宋奶奶很骄傲。
原来他成了画家，那个时候，他就是我们画室里最有天赋的人。陈曦撑着手臂冲宋奶奶笑，思绪却飞远了。
“宋—月—珩—！”
十五岁的陈曦经常在画室楼下大喊。
中考结束的暑假，森林画室不像平时一样门可罗雀。不过陈曦和宋月珩从初一时就在森林学画，即使人多，也还是有固定的位置。
画室在三楼，宋月珩的位置就在靠窗的角落，隐隐约约能听到女孩的声音，但他很少回应她，大多数情况下要么忙着削铅笔，要么忙着调颜料，只用目光关注着她。
女孩喊两声看不到他要下楼就会先离开，直到女孩走远，他才收回视线，看着手里凹凸不平的铅笔尖或是颜料盘里调成深灰色的水彩，轻轻一笑。
画室的窗户玻璃并不干净，也或许是离得太远，陈曦有时只能隐约看到宋月珩坐在画架前的身影。偶尔陈曦喊完看到宋月珩离开画架，就要在楼下等好久才能等到他。
宋月珩应声下楼时，手里总要提着一袋画室里打扫出来的铅笔屑和用完的颜料管。因为他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有一天陈曦没有叫他，问画室的林老师才知道，他一直待到晚上十点才离开。
从那天起，每一个寒暑假和学画的周末，陈曦虽然按时离开，但都会在吃完晚饭后来找宋月珩。
画室位于北城旧城区，那一片都是旧城的街道。宋月珩下楼的时候，正是一天中摊贩最火热的时间。陈曦喜欢拉着宋月珩在每一个摊位穿梭，拿起什么新奇的物件，就问问价格后放下，是摊主们最不喜欢的小孩。
他们走遍了旧城区的每一条小巷，却在某一条小巷永远分道扬镳。
自从高中毕业后，陈曦就再也没有去过那条街。森林画室还开着吗？
“这一大早的，他又背着画架出去，唉，也没说要去哪块儿，这孩子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
宋奶奶很疑惑。
他总是这样不爱说话，那个时候他就总是沉默，离开时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唉，不知道小月今天还回不回来，以前他只要带走画架，都要走三四天。”
宋奶奶很懊恼。
太好了。陈曦暗自想，他们也确实不该再见面了。但是她面上还是做出一幅遗憾的表情，对宋奶奶说，“好可惜哦，您孙子跟奶奶你一样做饭好吃，可是今天中午吃不到了。”
“是吧，我们小月不仅画画好，做饭也好，什么都会干。真是随了我这个老婆子喽！”
宋奶奶很高兴。
完了，又开始了。陈曦很后悔不小心夸了宋月珩一句，从这句话开始，宋奶奶的闸就被打开了，对着她和周亦安翻来覆去地夸宋月珩，说的无非是画画好，长得帅，性格好，会做饭。陈曦几次想引开话题，却都以失败告终。
*
今天和昨天一样是个晴天，吃过早饭，周亦安主动喊陈曦同学出门拍照。
今天她换了一身深棕色的裙子，将头发半披下来，绑着浅绿色的发带。陈曦喜欢周亦安这个搭配，树枝上长出一颗新芽，像极了春天。
周亦安刚从房间换好衣服出来，还没来得及化妆，陈曦没忍住抓拍了一张。照片上的女孩并没有意识到有人拍照，还在整理着发带，似乎是不小心打了死结，正歪着头努力解着，看起来笨拙可爱。
听到照相机咔嚓一声，周亦安转过身来可怜兮兮求助。
“陈曦同学，可以帮我绑一下发带吗？”
出了客栈后，她们没有直直朝村外的田野里走，反而从左后方拐进了村子里。
村里的人家都在田地的后面，因此从村门进去，只有主干道是柏油路，往左右拐都会一脚踏进土里。虽说现在不是下雨天，鞋子不会陷进泥里，可一脚一脚走过去，激起的尘土四处飘散，落在周亦安崭新的小皮鞋上。
陈曦跟在周亦安后面，特别想用手指在她的小皮鞋上划出几道土痕，就像小时候对爸爸的皮鞋做的那样。
她们一前一后走在一条小路上。北城几天前下了一场连绵的春雨，脚下的泥土直到现在依旧带着湿润的气息。在田野里走路就是这样，每一脚踏下去，你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部分土壤被压下去；一回过头，就能看见深深浅浅的脚印。
这条小路分界了两片小麦地。路的尽头隐约是几户人家，清晨的雾气仍未散去，只能看到房子朦胧的轮廓。陈曦在原地站了一会，等周亦安稍微走远，打开相机，喊了一声。
“周亦安——，回头——”
陈曦很喜欢这张照片的构图，麦田与天空的交界线位于上三分之一的位置处，周亦安和脚下的田埂垂直于正中央，配上她今天的打扮，活像是麦地里长出的一颗要冲破天际的树苗。
当然了，周亦安本人是没有这样的气势的。她仿佛预料到陈曦喊她回头是要拍照，努力摆出了端庄优雅的姿态，奈何长相太过可爱，怎么摆都是一幅灵动活泼的样子。
看到陈曦放下了相机，她冲陈曦挥手。
“陈曦同学——这里有一条小路——我们去麦田里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绿野迷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