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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有个孩子 白雾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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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散去，场景终于变了，只可惜他们还没有出去。
此处是某大宅院的一隅，眼前是一扇紧闭的木门，时值寒冬，木门里几个仆妇的交谈声隐隐传来：
“要生了，要生了，快拿热水来。”
“剪子，剪子烫了吗？”
“来搭把手，能看见头了……”
随着女人凄厉一声惨叫，一个细如蚊蚋的哭声传了出来。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产婆在里面叫着。
“拿这个去给他测一下灵根。”一个女声响起，似家中管事的嬷嬷。但又说到了灵根，只怕此地也是个修仙世家，但绝计不是潮鸣宗。
柳絮和裴玄清皆不敢言语，站在门外侧耳倾听。风有些大，吹的他面皮发紧。
过了一会儿，产婆小声来报，“紫颜仙子，这孩子是个杂灵根。恐怕仙途艰难……”杂灵根，金木水火土同时拥有四种或者五种的被称为杂灵根。若这四五种灵根中也没有一条特别突出的，那此生基本无缘筑基。
“哼，太上长老的意思是，若资质上佳便留在内门修炼；若资质不行则从外门做起，何日筑基何日得入内门。若都不愿，便送走罢。”这话说的很大声，似乎是说给里面的产妇听的。产妇没有说话，孩子猫叫一样的哭声依然不绝于耳。这声音，怕是体格也并不健壮。
柳絮和裴玄清像是看戏听着门内的动静，而柳云海的内心却是波涛汹涌，他数次想伸手推门，但大喊出生，但都被两人给压制住了。在这幻阵里，柳云海的肉身有一些意识，但已经太少太少。
“这在做什么？”裴玄清不解。
“孩子是我师父的。”柳絮简直想白他一眼，可惜现在没有肉身，“这你都看不出来？”
“这你都能看出来？”
“血浓于水，你感受不到他心里的痛苦吗？”
“感受不到。”
“亏你还有爹。”我一个没爹的都能感受到这种隐藏在血脉里的父子情深，这人居然感觉不到？
“我是有爹，又不是当过爹。”裴玄清辩驳。
“少宗主今年贵庚？”
“二十有二。”
“属龙？”见他不答，柳絮惊到，“你才比我大两岁？”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你二十二岁金丹大圆满，我二十刚筑基。对不起，是我仙途缘浅，待查清了师父的死因我就回家种地，做个凡人算了吧。
“二十岁筑基，其实已经……”他想了想，找了个词语，“很不错了。”
我真是谢谢你，有被你安慰到！
“很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筑基，比如那个产妇，还有那个孩子。”裴玄清解释道。
此时的柳云海大约有金丹中期的修为，他能看出院中除了那位紫颜仙子，其他女子皆为练气期。紫颜仙子修为也不高，约摸筑基圆满，金丹指日可待。
良久，仆妇来报：“奚姑娘说，将孩子送下山。”
紫颜仙子朗声道：“她能想通自然最好。杂灵根的人资质有限，何必与他亲娘一样在外门苦苦熬着。我定将他送去一户富庶人家，此生都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凡人吧。”
院内，房门开了，孩子似被人抱了出来，哭声稍大一些。似又被转交到了紫颜仙子手上，哭的更是厉害。那哭声由远及近，与柳云海只有一门之隔。此时，他体内那一丝悲伤与不舍到达了顶峰，裴玄清和柳絮两人几乎要压制不住。
门开了，柳云海的身体直挺挺的立在门前，拦着去路。紫颜仙子抱着孩子，施施然走出来，行礼道：“六师兄。”孩子被她单手抱在怀中，不知施了什么法术，已然昏睡过去。小小的身子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把孩子给我。”说这话的，不是柳絮也不是裴玄清，完全已是柳云海自己的意识。
“师父已经下令把他送出山庄，奚姑娘也已然同意，师兄还是别看了吧，省的日后多份念想。”
“把孩子给我！”柳絮努力的让他闭嘴。就前两轮幻阵来看，什么都不做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在双方用力之下，柳云海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语气也变成了咬牙切齿。
“六师兄这是何意？是要忤逆师父的意思吗？”
“我只想看孩子一眼！”
“不行！我们拜入仙门，修习无情剑道，本就该斩断七情六欲。你和奚念卿私定终生还珠胎暗结已经违背了你入门的誓言，他日必然心魔缠身！还有什么可看的！”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两人具是衣衫咧咧，柳云海此时半束着头发，随风飘扬的发丝迷蒙了他的视线，手不自觉地摸到了佩剑上。
“怎得？师兄还想与我做上一场？就不怕伤了我怀中的孩子？”
“你要将他送到哪儿去？”裴玄清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把心底的那股杀意强压下去。此时的柳云海已有一丝剑意，但着实只有一丝。裴玄清抓住这一丝剑意，用它疯狂的在柳云海体内扫荡，将自己的神识布满他的全身，以防他做出出格的举动。
“自然时送到凡人城中。”紫颜仙子道，“我定会为他寻一户好人家，让他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
“为何不留在外们？也好让他们……他与我时常相见。”柳絮问道。
“师兄普一拜师便得太上长老赏识，入内门做了师父的亲传弟子，你当真以为外门是什么好去处？”紫颜说道，“你可曾问过奚念卿，她在外门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柳絮不懂。发鸠山上十四年，只有他和师父两个人，哪有什么内门外们的概念。后来和杳娘回了八绝谷，也是日日被杳娘拘在身边学艺，一个外门弟子也没见过。只时偶尔听说外门弟子身份卑微又过的辛苦，没事不得擅自入内门。也是到了潮鸣宗才第一次知道，内门外门身份差别如此之大。
“我亦帮过她，助她修习替她劳作，我自认与她真心相爱，也问心无愧……”说话的时柳云海本人。发自肺腑，字字泣血。
“行，你看吧。”紫颜将孩子双手托于柳云海面前，说到，“你看把！快看啊！看看你可爱的孩子！”
这场幻阵里，柳云海的神识似乎格外的敏感和强烈，一举一动他们都很难控制。只见柳云海颤抖着双手，掀开了孩子包被的一角。
一张皱巴巴的、熟睡的小脸引入他的眼帘。红红的，丑丑的，但看到的那一刻，柳云海的心都快化了，这是他的孩子，他和念卿的孩子。他想过，将来带他习字，教他练剑，与他一起游历江湖，将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他。但是……
还未想完，只见那襁褓中的孩子突然睁开双眼，目光是鲜红而呆滞的。紫颜仙子吓得将孩子直接丢在了地上，却被柳云海的身体一把抱住。
襁褓中的孩子脑袋暴涨，獠牙与白毛再一次长了出来，面色阴沉发青，却因没有身体显然比上次的那个厉鬼更加可怖。
他嘴里吐出稚嫩的童声，“问心无愧？你问过我了吗？”
然后将柳云海的头一口咬断。
两人又回到了这一轮的开始之处。
柳絮在沉浸在刚才被咬断头的恐惧中久久回不神来。裴玄清的神识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产婆在里面叫着。
柳云海一把推门而入，是这具身体的本能，还是裴玄清操控的，柳絮有点分不清楚。紫颜仙子闪身上前阻拦，他用剑鞘一推，将她推出去四五丈远，吃痛的不能起身。
这当是柳云海，要是裴玄清，现在恐怕已是一个对穿。
他周身裹挟着冬日的寒风，不管不顾的推门而入，屋外的寒气一股脑地涌入室内。屋内的侍女忙叫道：“关门！关门！产妇怎能见风呢！”看到是柳云海，又吓得退到一边不敢言语。
柳云海径直走向卧房，卧房里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看来这女人生孩子时没少遭罪。
柳絮借他的眼睛看了一眼床上，那是一个极为憔悴的女人，正闭着眼睛默默流泪。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黏腻的贴在脸上。
“念卿。”
“你来干什么？”女人问道。
“你辛苦了。”
“你走吧，把孩子送走，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柳云海愣住了，不知道心爱的女人为什么会这么说。趁着他愣神的一刹那，裴玄清夺过身体的控制权，走向了孩子，掀开包被揉捏婴儿的小脸。像在翻找什么。
女人不语，抱孩子的侍女却是紧张的要命，大喊：“你做什么！”
柳絮和他共用一双眼睛，自然看的真切，这孩子因为哭泣紧皱成一团的小脸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和小时候的柳絮一模一样。
然后又是心魔横生，又是回到这一轮的起点。
这一次两人皆有所思，柳絮轻声问道：“那个孩子是我吗？”
“可能是。”
柳絮沉默。小时候，他被师父买回发鸠山后，曾天真的问过一个问题：我能叫你爹吗？他记得师父思量了很久，说到：你还是叫我师父吧。他说，“我挺想有个爹的。”
“那你要不叫我一声爹？”
裴玄清你真的礼貌吗？？？这种煽情的时刻，突然说这种阴间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