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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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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羲一回来,就赶紧让季驰光把干衣服给换上了。
宋羲也听季驰光的话,自己在房间里也换了一套校服。他这一次旅游除了一些厚一点的外套以外,其他全是校服。
都不知他到底带了几件校服出门。
宋羲看了看季驰光的一字拖鞋,季驰光见宋羲的盯着自己的拖鞋看,便伸直脚,把那双拖鞋亮了出来,他傻里傻气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道:
“这是小店的老板送我的拖鞋,好软哦!”
季驰光还是第一次穿那么贵的拖鞋,只觉得脚感软乎乎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可惜那个老板把他们一群人送出去之后就拉上卷闸门不营业了,季驰光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还没怎么认真道谢呢。
宋羲的注意力却只在季驰光的新拖鞋上停了半秒,随即他又看向季驰光那只只敢脚尖点地的脚。
季驰光的脚瘦,蜜色的小腿附着一层又薄又紧实的肌肉,而脚后面的跟腱处还凹下去两个小小地窝。一看就是练长跑的腿。
季驰光见宋羲盯着自己受伤的那只脚看,便不自觉地把那只受了伤的脚藏在后边。
宋羲显然也看到季驰光的动作了,但他没有避而不谈,反而又问道:
“你的脚怎么样?”
季驰光放脚下地仔细地感受了一下,那道长疤医务室的医生做了处理后,还给他贴上了大片的防水敷贴。
敷贴只有一条细长的吸收垫,其他地方都是透明的。而且也没有厚度,在地上踩久了,还是会有点疼。
季驰光踩得久了,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刺痛,就很快又将脚缩了起来。
他金鸡独立地站着,老老实实地道:
“踩实了会有点疼。”
宋羲听到他这样说,就又快步走上来,一只手夹着季驰光的胳膊,那只形状优美的唇又抿着紧紧地,他不再说话,慢慢带着季驰光往学校预定的海边烧烤营地走。
这个烧烤基地就建在海边,是露天的,面积很大。
因为今天下午下了点雨,所以整个营地都用红白蓝的编织布遮挡,只留下四周透风的地方。营地的灶眼和板凳都是水泥砌的,灶眼下面掏个洞,上面放一张烤网,就可以烤了。
水泥凳子就更简单了,是个砌得方方正正的水泥墩子,因为常年累月屹立在海边,又接待过太多客人,原本方正的棱角已经被磨得圆润了,一人一个座位,没有多的。
海风吹过,带了点海水的咸腥,把灶眼里头的火吹大了,各个班主任巡视了一下自己的班级,又再强调用火安全之后,整个营地就热闹开了。学生的快乐很简单。
一个灶眼可以坐得下十个人,季驰光和宋羲在最贴近边角的灶眼,一轮吃吃喝喝过后,这个灶眼的同学都窜去找其他人玩了。
这块小小的地方只剩下季驰光和宋羲两个人。这个营地下面就是沙滩,沙滩外面就是海。此时海边的小店铺都关门了,除了做烧烤和海鲜大排档的店,其他地方都是黑漆漆的。
季驰光听着不远处传来海浪声,但夜晚的海很黑,他看不到海面,只能听到声音,他听了一会儿海后,便扭回头,将自己吃得还剩两三颗的鸡脆骨串串又怼回来烤网里。
他用火燎了一下鸡脆骨的油脂,想让它更香点。但眼睛往旁边瞥,借着火光,偷偷地看着宋羲。
宋羲没发现季驰光在偷偷瞄自己,他正专注地翻着手上竹签的两只烤鸡翅。
鸡翅的边缘已经被他烤得有点焦黄,宋羲先撒了薄盐,这会儿看烤得差不多了,又往上面抹了点蜂蜜。
晚风吹过来,他手上的烤鸡翅便散发着一股蜜香,这香味直钻进季驰光的鼻子里。
虽然宋羲不怎么会做饭,但烤东西还算在行。
小时候他还住在西南的时候,就经常和其他小朋友出去玩。西南多山多水,他们就会跑到山里玩,下午肚子饿了就烤虫子和小鸟,还有河里的小鱼小虾吃。
季驰光看着宋羲那张俊美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今天自从自己下海救人之后,宋羲就没怎么再说过话了。
季驰光忍不住把屁股往宋羲那边挪了挪。水泥砌成的方板凳之间留有空隙,他挪了和没挪没什么区别,但这回儿宋羲还是注意到了。
宋羲转过脸来,暖融融的火光被他挺翘的鼻梁分割开,他的半张脸埋进阴影里,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只剩那双眼睛在火光的照耀中光华夺目。
“怎么了?脚疼吗?”,宋羲的眼睛又下移到季驰光受伤的脚那里,他颦着眉,当即就放下鸡翅想要带季驰光去医务室看看。
见他这样紧张,季驰光连忙摇摇头。他当即穿好拖鞋,然后又抖了抖脚,将刚才同学吃的瓜子壳从鞋面上抖下来。
面对这样关心自己的宋羲,季驰光觉得自己心里盘旋的问题有点小题大作,他忽然觉得自己自私,似乎是只顾得上自己的情绪了。
见季驰光有点失落,宋羲也不催促,他不再询问什么,只是又翻了翻鸡翅串,手上的鸡翅油花声四起,鸡翅烤好了。
宋羲垂着眼,将烤鸡翅撸到季驰光面前的纸盘子上,轻声对他道:
“吃吧,你最喜欢吃鸡翅了。”
一听到宋羲这样说,季驰光心里莫名有点难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抓住又揉捏了两下。
他看着那两只烤得呈蜜色的鸡翅,只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最后季驰光吸了吸鼻子,还是鼓起勇气,扯了扯宋羲的衣服角。
季驰光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把话给说清楚:
“哥.....哥哥......你不生气了。”
“好不好......”
季驰光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宋羲虽然下午缓和了不少,但其实还是在生气的。
他心里难受,嘴上不备,又将脑子里对宋羲的称呼说出口了。
季驰光的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他五味杂陈。
一边期盼宋羲像平时那样和他说话,希望他不生气了。一边又觉得自己无耻又自私,认为自己不应该这样要求别人的情绪。
季驰光两相纠结,说得话就越来越小声。最后面的话宋羲已经听不清楚了。
宋羲低下头,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视线再往下滑,就看见那只蜜色的手不紧不松地扯着自己的衣服下摆,自己的校服外套被季驰光扯长了,和年糕似得。
那只手的手指明明很修长,但因为主人喜欢剥手指甲,所以指尖便有点丑丑的,连带着那只手从视觉上看都短短的。
宋羲沉默半晌,他抿了抿唇。最后才慢慢道:
“我知道我不应该生气的......”
虽然下午下过一场雨,但是后面又出了太阳,经过几个小时的烘晒,海边的沙滩又干燥了。
一些学生吃饱喝足,便跑到下面的沙滩上玩,嘻哈打闹的声音随着海浪声远远传来,宋羲的声音也似被海浪淹没了。
“但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宋羲垂着头,手不自觉地一寸寸摸上季驰光那几根丑丑的手指头。
他从指尖摸到指骨,又从指骨摸到指缝。最后又顺着手腕往上滑。
因为坐在火堆边,季驰光本就温热的体温被火烤得更暖和了,那条手臂更甚,这一下便把宋羲烫回了神。
宋羲猛地抽回手,他的指尖还存留着季驰光的体温,无处安放。那只如同白玉一般的手无措地游移了两秒,最后落在了揣着海螺的口袋上面。
季驰光对宋羲的心思毫无所觉,他抬起头,本就漆黑的虹膜在火光中烁亮如金。
他见宋羲的耳廓莫名红透了,头也微微偏着,那双琉璃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烤网中的火炭看,不再往自己这边瞧了。
季驰光也顺着宋羲的视线往火炭那里看了一下,没看到什么异常,便觉得宋羲是被热到了。
他从灶眼肚子里把几颗热碳夹出来,又连忙给宋羲倒了一杯冰雪碧。
透明的饮料从绿色的瓶口中汩汩而出,落到了简陋的塑料杯里。随着液体平面慢慢升高,塑料杯身也布上水珠,水珠凝到最大,便顺着杯身咕噜落下来,把粗糙的水泥桌面濡出了一个圈。
季驰光把这一杯饮料打得满满的,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端起,放到了宋羲手上:
“快喝,喝了就凉快了。”
清透的雪碧被人塞到了手上,宋羲默默地凝视片刻,只觉得火炭的余光还残留在自己的视网膜上,仿佛烫得他要流眼泪。
宋羲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最后才抿了一口饮料。
他把杯子揣在手上,感受水珠从自己的指缝流下,然后道:
“我不生气了。”
见季驰光那双依旧小心翼翼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雪碧,宋羲这才露出一个清浅的笑,他摇了摇头,小声道:
“是我、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应该把气撒到你身上的。让你难过了......”
“对不起。”
他放下塑料杯,犹带水渍的手往下滑,把季驰光的手从自己的衣摆上摘下来,这一次不带任何旖旎的心思,两只手牵在一起,一黑一白,在月色和火光中像小朋友一样单纯地摇了摇。
季驰光成功从海里上岸之后,心里其实就松了口气。后面几天的行程都没有和水有关的景点了。
明天他们是去爬山,学校订的旅馆这回在山上,虽然他也不知道以自己脚现在只能蹦蹦跳跳的状态还怎么上山。
但一想到是他在学校组织旅行的时候救了溺水的小孩,不是宋羲,宋羲这回能够平安回家了,季驰光就觉得心里轻飘飘的。
一想到这个,又见宋羲不生气了,季驰光的心情也彻底好了起来。他的手臂也发力,带着宋羲的胳膊又摇了两下。
他又伸出脚,大大方方地给宋羲看那除了脚掌划伤之外一切都好的脚,像猫猫伸爪子那样。然后他才如释重负地说:
“还好跑完了,比完赛了!也不知道要修养多长时间呢。”
月色初上,班主任带着班长各自点了班里的人数之后,交1中一众学生就上了大巴车,大巴车浩浩荡荡地开了两分多钟,就到了旅馆门口。
季驰光把澡给洗了,他没有自带洗漱用品的习惯,以往出去比赛的时候,用的都是酒店自带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但宋羲比他精致一点,带了女孩巴掌那么大的洗护套装,沐浴露洗发水润发乳应有尽有,还是季驰光喜欢的橙子味。
虽然瓶身上弯弯曲曲的单词一看就是高级货,但季驰光山猪吃不了细糠,除了味道之外他觉得和旅馆自带的没什么区别。
过完海水的头发不好洗,季驰光在洗手间折腾了挺久,还听宋羲的话多用润发乳,但最后还是觉得发涩发干。
但季驰光没那么多讲究,弄不好他就不弄了,只囫囵用毛巾把头发擦得半干,就推门倒在床上,让宋羲去洗。
学校在海滩附近定了旅馆,宋羲和季驰光一间房。
季驰光枕着柔软的枕头,伴着宋羲洗澡时淅淅沥沥的水声,渐渐地,那双像小狗一样的眼睛便一眨一眨地,最后就彻底合上了。
宋羲洗完澡一出门,就看到季驰光的枕头垫着擦头巾,身上裹着被子,正在呼呼大睡。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本来平时是自然卷的头发湿了水后,肉眼变得柔顺起来,一捋一捋地贴在额头上和毛巾上。
水珠顺着乌黑的发丝往下流,一挨到毛巾和枕头,转瞬便被吸收了,原本雪白的毛巾和枕头和都被水滴浸成了深白色。
怕季驰光湿着头吹冷风不好,宋羲下意识地抬头,却见空调是24度。想来是顾忌自己怕冷,所以温度并没有调得特别低。
宋羲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羽毛拂过一般,他从自己的行李箱里面拿出吹风筒,随后坐到季驰光的床边,插上电,呼啦呼啦地帮他吹起头发来。
季驰光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有手在拨弄自己的头发,暖风一阵阵吹过,他觉得舒服极了。想继续睡觉,却还是硬撑着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只见宋羲依然穿着之前季驰光在他家看过的真丝长袖睡衣,他穿戴齐整,如鸦羽般的头发都撸到了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像琉璃似的大凤眼。
大颗大颗的水滴顺着宋羲的发丝往下滴水,而他修长的脖颈上垂着一块毛巾,灰色的毛巾正正好把他那些水珠给吸收干净。
那双白玉似的手一只持着一个环形的吹风筒,另外一只则在季驰光的头发上来回拨弄。
因为吹风筒是静音的,所以季驰光不觉得吵,只觉得吹出来的风暖融融的。
见季驰光睁开眼,眼里一片迷迷瞪瞪,宋羲便轻声道:
“你睡吧,我帮你吹一下头发,不然你会头疼的。”
季驰光吸了吸鼻子,他点了点头,但因为眼睛半睁着,所以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他还配合地转了个身,把没有吹的那半脑袋露了出来,方便宋羲的动作。
他太累了,下午先是下海救人,买拖鞋又蹦跶了一路,旅馆没有电梯,他是蹦跶着上来的,一来一回,早就累了。季驰光身体疲惫,连日担心宋羲淹死的紧张神经这会儿彻底放松下来,他嘀嘀咕咕地和宋羲道了声谢,最后便彻底睡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