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黛色城》木之棠

2、第二章

　　夏季，除了毕业生们唱着《离别》，其他地方都感觉不到任何凉意。

　　放假的日子无疑是轻松的，但是等待却是极为难熬。

　　六月中旬，始终未收到X中入职短信的乔黛越发无聊了，被爸妈安排帮亲戚家的小学生补习功课，插科打诨地打发着等待的时间。终于，乔黛在第九十九次揪房檐边可怜兮兮的葡萄枝叶时，收到了X中的入职提醒。

　　“尊敬的乔老师，欢迎加入X中的大家庭，………学校将于8月10日上午9：00展开入职培训，如需办理住宿，请于8月9日上午8：00准时到达学校西门领取工作牌，预祝工作顺利！”

　　掰手指头一数，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乔黛瞬间精神一震。

　　这是最后一个属于学生时代的假期了，乔黛拒绝一直做苦力，收到短信就去跟父母抗争，要求快速结束这种“家教式”生活。

　　“什么最后一个啊，以后学生们放暑假你当老师的不也一样放假吗？”乔妈妈直接揪出乔黛抗争话术中的漏洞，一针见血。

　　“让你给他们补课就是让你提前练练手，不然就你这二愣子的样子怎么直接给高中生上课啊！”乔爸爸不屑一顾，丝毫不留情面地做出评价。

　　“我不！”乔黛仗着尘埃落定的入职短信，言语中充满力量，“我应该为我的青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就这样，乔黛在乔爸爸乔妈妈看傻子的眼光中获得了抗争的初步胜利。之后，又在一脸傻笑中配合父母送走了毫无心理准备的亲戚。最后，乔黛回到卧室，拿出行李箱，边收拾行李，边向男友预告一个惊喜。

　　“什么好消息？你那个调皮的小学生今天不气人了？”苏暮深知女友被抓壮丁这几天的怨言，也好笑女友跟小学生较真的孩子气。

　　乔黛不欲说破，“有一点相关，暗含因果关系。”

　　“那这是因还是果呢？”

　　乔黛直言：“是好消息的果。”

　　微信那端，显示正在输入中，一会儿，屏幕上冒出一行文字：“你自由了？”

　　乔黛哈哈大笑，不愧是自己选的男朋友，脑子转的就是快啊。

　　几分钟之后，乔黛手机响起，苏暮直接发来视频通话。

　　隔着缠绵的网线，苏暮温柔的眉眼出现在屏幕里，乔黛喜欢他的眼睛，笑起来亮晶晶的，好似俏皮的星星落入了一汪甜腻的桂花蜜中。

　　“你打过来干什么？不用上班吗？”乔黛明知故问，她喜欢这种情人之间的言语机锋。

　　苏暮没有急着开口说话，先转动了几下手机，让乔黛看清楚了此时他正身处楼梯间。

　　原来，刚刚那几分钟，苏暮在收到女友发来的肯定回答之后，直接离开了工位，抬腿走向楼梯间。好像情侣之间一些重要的言语与承诺，都是需要在彼此对视、目光交汇中得到确认的。

　　苏暮含着笑意，以问作答：“所以这次是真的自由了？我不会白欢喜一场吧。”

　　乔黛斩钉截铁地点头：“嗯嗯，我亲眼看着我爸爸把婶婶和她家小宝送出门的，变不了。”

　　苏暮脸上笑容更盛：“本来我都已经做好失望的准备了，一下子峰回路转。”

　　乔黛被苏暮的话逗乐，直言“都因自己贴心，不忍男朋友郁郁寡欢”。苏暮毫不客气地应下了这个标签，乔黛要是接下这个临时被安排的家教任务，身为一个饱受异地之苦的男朋友除了郁郁寡欢确实很难有第二种心情了。

　　“宝宝”，苏暮突然用一个温柔的声音轻唤，乔黛顿时心头一甜。哪怕已经交往了半年，乔黛也依旧无法对苏暮深情款款的样子免疫，每次都会不由自主地脸红。

　　“我想见你，很想很想！”屏幕那端，苏暮看着自家女朋友害羞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

　　闻言，乔黛扬起的嘴角根本无法放下，并且俨然一副愈演愈烈之势：“我知道，所以我正在收拾行李，因为，我也很想很想你！”

　　“买好票跟我说，我去接你！”

　　“好的。”

　　乔黛的行李箱是15年高考毕业之后跟爸爸一起在县城买的，箱子不大，但是挺结实的，正面是一个摩登女郎的彩印图画。当年，乔黛一心想要成为如画中女郎那样的都市靓女。

　　为了迎接大四毕业回家的女儿，乔爸爸刚刚为乔黛的卧室添置了一组全新的衣柜。乔黛月余之前堪堪挂满春夏秋冬的衣服，现在又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反复挑选。

　　“你干嘛呢？打算离家出走啊？”乔妈妈及时出现，看着铺满床的衣服。

　　乔黛正站在床边看着这些衣服发呆，闻言扭头：“不是，我就是觉得我还缺一件衣服！”

　　“我觉得你缺心眼，快点收拾，一会出来吃午饭。”送给乔黛一个白眼之后，乔妈妈及时收口，不再多发表意见了。

　　可乔黛真的思索起来：“不行不行，这些衣服都太幼稚了，一点都不好看。” 乔黛扫了一眼满床学生气的衣服，又想到不久之后要见的人，一咬牙，决定多买几件新衣服，新的成熟一点的衣服。

　　不久之后，饭桌上。

　　乔黛先是主张，想去西北旅游，看看祖国大好河山，不出意外被否了。又是絮絮叨叨说着同学们不同的毕业旅行计划，暗戳戳地观察父母的反应。

　　只见，乔爸爸一脸不认可的表情：“在家呆着多舒服，出去玩又累又浪费钱。”话音刚落，乔妈妈不知想到什么，就伸手拽了一下丈夫，打断了乔爸爸准备说下去的话。

　　“孩子长这么大，一直没出去旅过游，想趁这个时间出去走走也能理解。”乔黛本来还想着再游说几轮呢，没想到，乔妈妈这么痛快地选择支持乔黛。

　　只是，听着乔妈妈的话，乔黛突然有几分羞愧，为自己煞费苦心地偷偷约会而羞愧。

　　从小，乔黛就明白，自己的父母就是普通的农民，不太富裕的家庭完全是靠爸妈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撑起来的，所以，乔黛对一些精神层面的享受并没有很高的欲望。

　　当乔妈妈这番话说出口时，乔黛敏锐地察觉到她心里隐藏的亏欠，对不能满足子女的亏欠。这种亏欠，似乎刻在大多数中国家长的血脉中，是一种极度自省的责任感，从他们当上父母那一刻，他们就失去了自我，一生血汗全部倾洒给子女，但始终会觉得不够，会对子女报以心疼。

　　羞愧中的乔黛抿了抿唇，对爸妈说：“我就出去玩两三天，回来肯定好好工作，你们就等着我给你们挣大钱吧！”

　　这次跟父母的沟通，出人意料的顺利，乔黛很轻松地获得了出游的机会。虽然比预计中多品尝到一种酸涩，但这份酸涩也更加深了乔黛对第一份工作的期待。马上，就该开启大杀四方、赚钱养家的新篇章了！

　　晚上临睡前，乔黛在微信上告诉苏暮，出游计划已经获批，但是并没有跟父母交代是去S市。

　　苏暮：“所以，我还是在谈地下恋？”

　　乔黛：“不，你已经有正宫身份了，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苏暮：“偷偷约会的正宫……我真可怜。”

　　乔黛：“我也可怜，我爸说过，我要是敢夜不归宿，他就打断我的腿。”

　　苏暮：“好吧，那谨遵叔叔指令。”

　　乔黛很讶异，这么好说话吗？正心生感慨时，手机又是一震。

　　苏暮：“以后我要是发现你夜不归宿，我就告诉叔叔去，让叔叔收拾你！”

　　乔黛没忍住，笑出声，捧着手机慢慢悠悠地回复：“你是小学生吗？竟然想着告状。”

　　苏暮：“我不管，我现在被藏在地下，我就要想办法刷刷存在感。”

　　乔黛：“……”

　　第二天，行动过人的乔黛为了给自己购置出游的新衣服，也不惧外面火辣辣的太阳了，拉上发小就直奔商场。

　　“啧啧啧，爱情的力量啊，果然不可小觑，”梁小凉站在商场试衣间的外面，意味深长地咂了咂舌。

　　“也不全是，毕竟出去玩嘛，我也想拍好看的照片啊。”乔黛一眼就选中一款黑色的缎面开叉吊带长裙，正在试衣间里面试衣服。

　　“哈，我不信！”

　　“噔噔噔……”乔黛推开试衣间的门，婀娜多姿地亮相，“怎么样，看着还可以吗？”

　　闻言，梁小凉定睛一看，只见黑裙妥帖紧致地包裹勾勒着女孩纤细有形的躯体，黑白色调的冲击，搭配上乌发红唇和熠熠生辉的双眸，的确给人一种矛盾的美。

　　“好看是好看，只可惜呀！”梁小凉将视线转移到乔黛身上的一处，状似遗憾地摇头。

　　“你流氓！看哪呢？”乔黛瞬间懂了梁小凉视线的含义，伸手捂住胸口。“哼，我还会继续长的！”

　　“不信，除非，你让你男朋友帮忙，哈哈哈哈哈！”

　　“哎呀，梁小凉！”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乔黛闪身躲回了试衣间。

　　乔黛不算胖，梨形身材，一米六五的身高搭配上刚刚过百的体重，在选择衣服时并不怎么受限。因此，在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挑挑选选后，乔黛买了两条裙子和一双高跟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咔嚓”一声，乔黛用手机定格下此时的自己。虽然刚刚走出象牙塔，眉目之间尚显青涩，但新生活的蓝图已然在熠熠闪光的眼眸中缓缓展开，脚下簇新的鞋子正牵引着脚步一点一点地触碰到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