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的她们》李止心

9、第九章 第九章

　　第九章

　　头好痛，这里是哪里？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可是死了就不会痛了吧。他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月亮依旧吝啬地发着光，周围不见慷慨的路灯，这是被荒凉所统治的化外之地。目及之处，皆是废墟。大大小小的废弃混凝土过分沉浸在风的葬礼中，呜咽着离开的人们。到处是未完成的遗产，被森林一点点同化吞噬着，却受不了年少的肮脏灵魂，将满身唾液的他吐了出来。于是，湿漉漉的灵魂成了沉重枷锁，一步步被身躯拖着前进。来到路边的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多，这个时间恐怕没有车了吧。他没有劫后余生的愚蠢兴奋，只剩下不断逝去枯萎的灵魂在宣誓着无力感。原来这就是只剩下我的世界，喧嚣都成了奢求。人类的孤独感被寄存在没有谁的时空，但即便是这样，也需要有人来衬托。所以，我想孤独是芸芸众生所有值得回忆美好时光的下一刻。拿出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拨打了出租车的电话。半个小时后，出租车缓缓驶来，支支吾吾地停在了路边。

　　很奇怪，这个出租车司机并不健谈，只是问了目的地之后，便一言不发地开着车。行驶了几分钟后，他打开了收音机，森田童子那空灵而神秘却悲伤的歌声传来，是那首《我们的失败》。好绝望啊，不同于其他同属于悲伤的音乐，其他的那些更像是受不了冬天寒冷的乞丐，纵火烧了整片街区取暖。而她则更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辗转在一根根微弱的希望之间，却注定是个悲剧，因为他所能伤害的，只有自己啊。收音机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重复着，直到再次进入光的世界，音乐在‘地下のジャズ吃茶変れないぼくたちがいた’戛然而止，在他下车的最后一刻，司机大叔不经意地说:“最近还真挺冷，下次多穿点。”瞬间，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挥了挥手，出租车融入了繁华之中。

　　回到家的他，走到书桌边，抓起一大把药连同几片感冒药吞了下去。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倒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他低声叹道:“原来我也曾经一无所有。”

　　从那以后，他新填了一个爱好，坐在马路边的椅子上，观看川流不息的车。他成了世间万物的观察者，只有一场属于他的天灾人祸才能将他拉回现实。天空的统治者夸张地喘息着还剩50亿年的光阴，步入中年的它，内心依旧炽热，却只是小气的用爆炸制造光明。小时候的我问她，为什么在缺少温暖与光的冬天和夜晚，太阳为何还是如此吝啬，我想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她去温暖照亮别人了。头顶不常见的云被风浮雕在湛蓝色的背景板上，而落日旁的云彩则更像是喝了一大碗橙汁，醉醺醺的倒在温柔的光中。其实，他很喜欢在外面待着，因为他到哪里就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动物，但是每当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变成了四不像的怪物。众生都有其归途，偏偏他的归途是铭刻在神袜子上的洞，只有神洗脚，也就是下雨时才会显现。他喜欢那中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如同携风带雪的泥石流，白色混合物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动能顷刻间淹没了路过的一切。他是如此无助的看着这一切，哪怕这些物理冲撞伤不到他灵魂的分毫，但他还是闭上了眼，脆弱的心也分崩离析。他是随时都可能冲向车流的亡命之徒，或许他的至高理想就是参加自己的葬礼，可当别人说‘你有什么活不下去的’时，背负着罪恶感的他说，这本身就让我活不下去。而来来往往的车，更像是他不得不参与的地球计划n.0。人的一生，就像是这刚刚完全漆黑下来的画布，人们在上面涂抹的颜色不过是徒劳。可是，即便是这样的徒劳，这黑色也终究不一样了，对吧。我无法赎救且不可饶恕，可是，你们所有人对我的爱，就像让我生活在甜到发腻的罐头里，每时每刻重复着窒息。汽车一辆辆的驶来，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想再去记车牌号了。重新适应着已经发软的腿，朝家的方向走去。路边到处都是摆着小摊的商贩，有的卖衣服，有些卖饮料，不过看着那些让人望而生畏的价格，大多数人都是敬而远之，李止心也不例外。但是，他却把这条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街的名字称为‘地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