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的她们》李止心

5、第五章 第五章

　　第五章

　　宋茗抱着三封信回到了家，走进自己的房间，把拆开后的三张信纸平摊在书桌上。在染着清雾的朦胧月光下，将一串串字符在头脑里拼凑，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加上一大段独白，这就是这三封信的风格。不太长的信里，而故事和独白就如同雪雨的两只嚣张的珍奇异兽，肆意宣泄着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它们是只有两面的魔方，翻转腾挪之下，每一个错误都有迹可循。纸上的字迹带着浑然天成的虚弱，排列如同未矫正过的牙齿，玲珑有致。

　　第一封
　　初次见面时，它正在咀嚼着一块带着血渍的肉。你能看见我吗？可以。你不害怕？害怕。为何不跑？跑了又能如何？跑了你就可能活下来。可谁知道呢？对啊，你又怎么知道。如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话，那么我可以随时去死。听了我的回答后，它紧接着用近乎残酷的命令式语气对我说，和我说说话吧，我已经十几年没说过话了。好，那么，你觉得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吃掉它。它用尖利的牙齿撕下自己的右手，扭曲得痛苦表情和狂笑交织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它吮吸着凹凸不平的横截面，消失在喝完的牛奶旁。
　　这是在那件事后，我第一次给你写信。阔别已久的钢笔，在白纸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划痕，我已经生疏到脱口而出的名字都需要思考如何下笔。我害怕笔下描绘的你，早已面目全非。而撕开白昼的黑暗，混合着思念浇筑在雏菊盛开的荒野。我好像已经看到了你，却在即将清晰时，爆炸成了漫天玫瑰花瓣。我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而我写给你的信也没有地址，如同找不到救赎的我，在不带任何温度的地面上赤着脚，融化在我以为的终点。但是，我想我还会遇见你的，当我看见慵懒的阳光照在向日葵还未成熟的瓜子时，当海岸线在大海的呼吸声中隐现时，当余雾拥抱清冷的月光时，我想我都会遇见你，即便是在梦中。

　　第二封
　　到处是歌舞升平，锦树繁花。局外人，送给田野一张明信片，寥寄思念。我端坐在屋檐下，等待着你的归来，当夕阳沉重的打湿了我的脸，我才知道，你今天不会再来了。田野等到了天空和他相映，我只等到了雪野。我问它：“你的肚子里有多少骸骨啊？”它说：“大大小小十多个叭。有一个卡在了喉咙那里，弄得我时时刻刻都想呕吐。”可是，只有触碰过那具曾经温热的尸体的我明白，卡在那里完全是喉咙的本意。这个想法还没经由大脑命令发声，它突然站起身走了，我笑了笑，还是那么莫名奇妙。
　　天有些冷了，我关上了屋檐下的镜子，哆哆嗦嗦的拿起照相机，拍下影子，在等待打印的几分钟里记了两个英语单词，forest和whale，大脑努力思索着二者的联系，如果鲸鱼会发光的话，一定是绿色的。我嫌弃地想了想，因为他从来都不洗澡！一边把照片折进信封，一边把想起来的这句话写进了信的末尾。想与你分享我的无所事事，告诉你天空眨眼的规律，等待流星雨时偷偷发射干冰，踩碎你眼镜盒里的曲奇，抱着满捧野花喂给你养的小兔子，告诉你世间的所有大道理，敲黑板时记得记笔记——

　　纷叶落肩始知凉
　　　烛尽离雪露白霜
　　　弱光惊帘不是梦
　　　一言绝迹路独往

　　第三封
　　（内容请见第二章）

　　宋茗揉了揉眼睛，将三封信折好，夹进了还没有看完的那本《废墟》里，起身，望了望院子里那棵侧身也只能看到一点的桃树，它还在等待暖春垂青。我想，如果在冬天枝繁叶茂，是一定会被惊喜的折枝客分享，叶褪枝枯在精致的花盆里，不，我想那是它的骨灰盒。仅有三尺长的风肆意扭曲摧残着储水池里的月亮，她低下头，望见了满天星河。突然想起什么的她拿起笔，缓步走到日历旁，把后天的日子圈了起来，疲惫却也瞬间袭来，仿佛轮回过无数次的记忆臃肿地填满大脑，它急需一场梦消化遗忘些东西。躺在床上的她呼吸渐渐轻而缓，床头的一大瓶千纸鹤好像发着光，成为了污秽的噩梦中唯一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