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的她们》李止心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

　　第十二章

　　就在那条最喜欢的路，我骑着电动车，前面篮子里是半个切开的西瓜，后座有你。灯光不喧哗，树木仍青翠，无需漫天飞舞的落花，只祈求微风轻抚，置身黄昏。我们并不需要满脸的笑容，却可以尽情地发牢骚，也不需要热烈的拥抱，毕竟交警不会干看着。我们沉醉在彼此轻盈衣服的触感下，环抱着我的腰的你的手臂，紧贴在背后聆听我心跳的你的头，我们都窃喜着这一切的主角是你我。然后呢？然后传来了方便面被咬碎的声音，而这一刻的所有遐想都破碎在不断闪烁的红色灯光下，寂灭的夜重新化作择人而噬的魔鬼，来往的车成了帮凶，而嚼方便面的人，正是我。

　　他急切地睁开眼，如同不想错过自己葬礼的亡魂。白色，到处都是白色，如果再加上一点黑色，会不会就更舒服了呢？如果这是我的葬礼，倒是颇为适合，没有哭泣和哀乐，我没有铺满周围的鲜花，没人来吊唁。我就这样死在无人荒岛，死在万米高空，死在所有你们思念我却找不到我的家。最后的最后，我死在天地为棺椁，细菌与空气为焚尸炉的盛夏。不，你可以安然赴死，因为你苟且偷生;你可以轻贱生命，所以才遭此报应。

　　看着眼前被黑色发丝所包裹的头，黑色的尽头却是白色，无法阻挡的岁月侵蚀着逐渐干瘪的手，而在那双手中握着的，是一双被修剪过的指甲以及干净的手。捧着一盆水的宋茗轻轻关上了门，转过头的瞬间，就看到了目光涣散的李止心，她明显得激动着却也松了一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命运悲惨时的不幸时常光顾，可是那对于他留下来的人来说又算什么，理由还是辩解？不公平，你留下来的废墟我一点都不想去看，甚至绞尽脑汁地想要毁灭那脆弱的生态系统。宋茗的眼睛里渐渐淌出了泪，李止心说:“我想明天是个晴天对吧。”“对啊，天气预报就是这样说的！”

　　“你们听说了吗，高二有个男生跳楼了，救护车都来了。”“几楼啊？”“据说是四楼，好像是叫李止心。”正在竖耳朵听八卦假装做题的宋茗，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李止心？不是我那个六年级同学吗？她赶快凑到一起，询问起了状况，“跳楼，他为什么跳楼啊。”“听说是为情所困。”宋茗狐疑地看着回答她的那个男孩子，刚想继续问，他却接着说道:“我听窗户旁边的那个班说，他跳下去之前往楼下扔了一个大玻璃瓶，里面装满了千纸鹤。”“咦，听着就很痛。”旁边的那个女同学说道。宋茗像是想起了什么，默默回到了座位上。

　　晚上，回到家的宋茗连饭都没有吃，走进了正对着宋洱房间的院子里的那棵树，她不停地用手挖着，手指因为用力而变白，却瞬间被湿软的灰黄色泥土覆盖，痛楚如垃圾桶边的老鼠般常见，直到渐渐麻木。‘果然还在’，他从树下挖出来的洞里掏出了一个玻璃罐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千纸鹤。里面明显有一封信，宋茗努力回忆着，她埋的时候里面有信吗。接着，费力地打开了以砂石为润滑剂的罐子，拿出了信。信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致我的妹妹‘宋茗’，她的眼泪瞬间蜻蜓点水一般频繁地点出，接着打开了信——
　　宋茗，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不好受，但是我想在那种情况下的我，也会做和你一样的事，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甚至庆幸，还好你走了，要不然我们都活不下来，请你一定要好好替我活下来，我先去世界的另一面，替你探探路，再见了，茗。

　　抱着这封信的宋茗来到了书桌前，把沾满了泪水的信折进信封里，重新放进罐子。擦掉眼泪，坚定地看向院子里的树，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实现我的愿望吗。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以另外一种方式再次见到了她，我会带着她的那份，活下去，活下去。

　　听着宋茗的哭诉，李止心渐渐呆住了。原来，这就是她再次见到我那么开心的原因吗。或许，糟糕的流水线上孕育的糟糕的我，也可以在阳光明媚的正午，光明正大地温暖周围的空气，哪怕即将被风吹散的烦忧总是接连不断，但是，我也在努力啊。如果说，忘记你意味着什么，并非是束之高阁那不甚美好的回忆，而是把你印在最爱的书的扉页。或许，最爱的书会变，但是那永远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几个月后，李止心拉着宋茗来到树林中的那栋烂尾楼，从四层台阶上一跃而下，抱住宋茗。其实，没有谁救赎了谁，因为我们都为彼此改变着，我们既然已经走出了那么远，那么结果显而易见，我们再次重逢。那一段段和林初光或美好，或沮丧的记忆和片段，成了我爱你的底气。宋茗，我们来日方长也不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