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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老板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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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夜色像浸了水的墨,层层晕染在南湾的海面上。
床垫很软,是林慎住惯了的硬木板比不了的,可这一夜他辗转难眠。
梦里一会儿是地下拳场的血沫,一会儿是周念笑盈盈说话的模样,最后画面定格在俞崇礼望过来的眼神,金丝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底是冷是热。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洗漱完下楼,餐厅里已经飘着早餐的香气。
俞崇礼坐在长桌主位,穿了件浅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看一份英文报纸。
晨光从拱形窗格漏进来,落在他发顶,镀了层极淡的金边。
“醒了?”男人头也没抬,翻了页报纸,“坐下吃早餐。上午跟我去码头核对分销账册,下午没事,你自己出去逛逛。难得来趟澳岛,别总闷在宅子里。”
他是想和对方出去逛,但没时间,他下午要陪母亲去见人。
林慎拉开侧边的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的动作顿了顿:“老板不用我跟着?”
“账册有Ethan核对。”俞崇礼抬眼,笑着:“你是安保,不是文书。总跟着我,回头憋坏了。”
话说得随意,林慎却不敢放松警惕,下午刚好是接头的时间,对方像是凭空递了个台阶给他。
是巧合,还是有意试探?
他压下杂念,低头喝了口粥,“多谢老板。那我下午去大三巴那边转转,听说那边杏仁饼有名,带两盒回来给老板和老夫人尝尝。”
俞崇礼“嗯”了一声,“这里有张卡,你没钱就花这里的。”
林慎望着他,在他的示意下收下,“老板对我这么好,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
“好了,别打诨。”俞崇礼看着他,笑的真心实意。
上午的码头风很大,阳光扑在人脸上,暖洋洋的。
三号仓外的堆场堆着刚卸的建材,叉车来回穿梭,号子声此起彼伏。
陈志强领着几个本地承建商在点货,晒得一脸黝黑,看见俞崇礼来,立刻扔下手里的单据迎上来。
“俞生,这批砂石标号都对,下午就能拉去工地。”他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扫过林慎,咧嘴笑,“阿慎也来了。”
俞崇礼点点头,径直往仓库办公室走:“分销的清单拿给我看。梁秋月那边的东南亚线,下月初要首批货。”
“都准备好了,就等俞生签字。”陈志强连忙跟上。
林慎没跟着进办公室,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守着,目光扫过堆场。
西北角的小仓库卷帘门紧闭,两个黑衫汉子寸步不离,连叉车路过都要绕着走。
他眯了眯眼,接头人说的军火,十有八九就在里面。
中午就在码头的简易食堂吃的叉烧饭,油很重,米饭有点夹生。
俞崇礼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眉头微蹙,显然是吃不惯。
林慎看在眼里,寻了个借口往外跑去。
他在附近巷口的昌记粥铺停下脚。
铺子是铁皮顶的老档口,蒸屉冒着白蒙蒙的热气,粥锅咕嘟咕嘟翻着泡。
“老板,给我一份窝蛋牛肉粥、一碟瘦肉肠粉、再加份蒸水蛋,”林慎敲了敲玻璃柜台,语速不快,“粥和肠粉都不要葱、不要香菜,口味清淡点,粥熬稠些。”
“好嘞,马上好。”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手脚麻利。
林慎等着打包的间隙,目光扫过巷口往来的行人,心里飞快盘着下午接头的细节。
明记士多的老头说总署有内鬼,俞家又在清人,这趟大三巴之行未必太平。
他得绕路走,多换两个街口,确认没尾巴再过去。
“靓仔,打包好了!”老板把纸餐盒塞进塑料袋里,“粥烫,小心拿。”
“多谢。”林慎接过,转身快步往码头方向走。
回到三号仓的办公室时,俞崇礼正垂着眼翻分销账册,指尖捏着支钢笔,眉头微蹙。
Ethan坐在旁边核对数字,计算器按得噼啪响,桌上还摊着半盒没动的叉烧饭。
“老板,Ethan哥。”林慎轻手轻脚进去,把餐盒放在靠窗的小茶几上,“码头食堂的饭太油,我看附近有家粥铺还干净,顺手买了点。口味清淡,应该合老板胃口。”
俞崇礼抬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纸餐盒上,愣了一秒,心里几分暖意上涌。
“有心了。”他合起账册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Ethan也凑过来,笑嘻嘻地拿起一盒肠粉:“可以啊林慎,比我还细心。”
林慎笑了笑,“哪有呀,Ethan哥和老板一起做事儿,就我一个人空着,只能多多留意其他方面,要不然老板开这么高的工资给我岂不浪费了。”
Ethan笑道:“算你有思想觉悟。”
俞崇礼笑着,没应声。
林慎退到窗边站着,目光又往西北角小仓库的方向飘了飘。
粥熬得软糯,牛肉嫩,窝蛋搅开融在米浆里,暖融融地滑进胃里。俞崇礼吃得慢,眉头渐渐舒展开。
吃完午饭,Ethan留下来收尾,俞崇礼先回大宅。
车开到市区岔路口,俞崇礼忽然开口:“就在这儿停吧。你不是要去大三巴?逛完自己打车回去,地址祥叔给你了?”
“给了,多谢老板。”林慎推开车门,临下车前想起什么,回头递了盒薄荷糖过去,“老板要是觉得嘴里没味,含一颗。”
是早上出门前顺手揣的,廉价的水果硬糖。
俞崇礼低头看了眼,指尖捏起一颗,没说话,算是收下了。
车开走了,卷起一阵尘土。
林慎站在路边,看着黑色宾利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大三巴的方向走。
午后的太阳正毒,牌坊下挤满了游客,拍照的、卖特产的,人声鼎沸。
他顺着石阶往上走,目光飞快扫过两侧的摊位,很快锁定了牌坊左手边第二家杏仁饼摊子。
摊主是个系蓝布围裙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用纸盒打包饼食,动作麻利。
林慎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喧闹里几乎听不清:“要两盒原味杏仁饼,多放糖。”
女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今日的饼刚出炉,热乎。要现吃还是带走?”
暗号对上了。
“带走。”
女人麻利地装了两盒,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接的时候,林慎感觉盒底贴着什么东西,硬硬的一片。
“二十块。”女人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极快地往他身后瞟了瞟,嘴皮几乎没动,“盒底有东西,看完毁了。吴督察就是内鬼,下周五十二箱步枪加子弹,藏三号仓暗格,凌晨两点装船。下周还有白粉走同线。别联系黄督察,吴盯着他那边。”
林慎把钱递过去,“谢了。”
他拎着两盒杏仁饼,混在游客里慢慢往下走。
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确认前后没人,才拆开最底下那盒的油纸。
盒底用胶带粘着张指甲盖大的薄纸,上面用针尖似的小字写着三号仓暗格的机关位置,还有三行数字——是吴督察近三个月收的三笔贿款,金额和转账账户。
林慎盯着纸条看了半分钟,确认每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便把纸条揉成极小的团,塞进嘴里嚼烂了,就着唾沫咽下去。
吴督察。
林慎想起婚宴上那个梳着背头、满脸堆笑的警务处督察。难怪刘玉生能在警队眼皮子底下走这么多年私货,难怪俞家的码头永远查不出问题。原来根子烂在上面。
他把另一盒杏仁饼原样包好,拍了拍灰尘,转身往巷子外走。
特意绕了两条街,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拦了辆出租车回大宅。
刚进院门,就撞见俞崇礼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看样子是刚忙完。
“回来了?”他扫了眼林慎手里的纸包,“还真买了杏仁饼。”
“老板尝尝,本地人说这家最正宗。”林慎递了一盒过去,“甜口的,不知道合不合老板口味。”
俞崇礼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挑了挑眉:“出去一趟,还想着给我带东西?”
“顺手而已。”林慎垂下眼,“老板要是不爱吃,扔了也没关系。”
“扔了干什么。”俞崇礼笑了声,拆开油纸拿了一块咬了半口,“还行,不算太甜。”
阳光落在他镜片上,晃得人眼晕。
林慎看着他唇角沾了点细碎的饼屑,忽然有点走神。
下周五的船,载着军火和白粉,从这片平静的海面上开过去。而眼前这个吃杏仁饼的男人,就是握着整条线的人。
“发什么呆?”俞崇礼抬眼。
“没什么。”林慎迅速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老板平时吃惯了精细点心,怕是吃不惯这种街边货。”
俞崇礼嚼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饼屑,“街边货也分好坏。你买的这个,比公司楼下饼屋的强。”
他把剩下的半盒递回来:“你也吃,别光站着。”
“我不爱吃甜的。”林慎随口搪塞,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书房门,“老板下午不用陪老夫人出去?”
“她约了牌友,晚上才回。”俞崇礼往书房走,反手推开门,“正好没事,你进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林慎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整面墙的落地书架摆着金融典籍,葡文旧书和港城、湾省小说,靠窗的红木办公桌上堆着码得齐整的货单和合约。
阳光透过百叶窗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俞崇礼走到桌边,“下周从东南亚过来一批电子元件,走三号泊位上岸,陈志强盯着分销。你到时候多跑两趟码头,帮我盯着点入库的数。”
林慎垂眼扫过去,文件封面上印着‘弘盛建材第三批次入库清单’,“明白。强哥管货管了这么多年,应该不会出岔子。”
“他是他,你是你。”俞崇礼抬眸看他,“我要的是双保险。陈志强野心大,手里攥着货路容易飘。你是我的人,我信你。”
“我信你”几个字,像颗小石子砸在水面上,漾开圈涟漪。
林慎喉结滚了一下,垂下眼:“老板放心,我一定盯紧。”
俞崇礼看着他,忽然笑了声:“站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不敢。”林慎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桌角的镇纸上,“老板还有别的吩咐?”
“没了。”俞崇礼收回目光,随手翻起账本,“晚上吴督察过来吃饭,你也坐。”
林慎猛地抬眼:“吴督察?警务处那个?”
“不然还有哪个。”俞崇礼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头也没抬,“他来澳岛公干,顺道过来坐坐。妈咪跟他熟,让他留下吃顿便饭。”
林慎压下翻涌的思绪,低声应:“知道了,老板。”
夕阳斜沉的时候,吴督察果然到了,还带了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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