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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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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徐继明回来述职的时候,荀炀正在研究通讯器。
这东西最初被当成报警器用,前不久才接入通信系统,手镯式的确便捷,但目前功能很简陋。
桌上摆着一堆琐碎的零件,他神色专注地调试电路板,听徐继明说完半晌他问道:“那几个孩子怎么样了?”
“除了最小的十岁的那个孩子,其余的全都分化了。三个Alpha,一个Omega。”
徐继明说:“你的歉意挨家挨户地带到了,也照你说的予以赔偿,并联系了各区的安全机构,接下来会紧密关注他们的动向。”
荀炀嗯一声,良久冷不防地开口:“今天是第二个周六了。”
徐继明不明其意,见他手指灵活地穿梭于精巧的线路构造中,想起当初他们认识的时候,荀炀的确是个通信兵来着。
“欸,你那贴身挂件呢?”徐继明走到门边,后知后觉不对劲,荀炀当宝贝似的毯子不见了。
荀炀这时终于抬起头,说:“他拿走了。”
昨夜,他正为没得回应失落时,宋宥忽然去而复返,他说近来连日阴雨,明天难得放晴,毯子要不要拿去洗洗。
荀炀本不想麻烦他,但话到嘴边脱离脑袋驱使,更高的意志替他说:“要还我。”
宋宥好笑又很爽快地说:“行,能得荀长官青眼,是它高攀了。”
荀炀当下重重咬了自己舌头,惩罚它不会说话。
他为这声死而复生的“荀长官”暗自懊恼到了半夜才合眼。
积习难改,少时他俩说话就极少同频,他常常单方面地缄默,以至到现在嘴巴难听使唤,不能心口合一地回应正确的话。
他不能再用单一的“傻子”来表达自己所有的情绪,不管宋宥接不接受。
徐继明回身,面带微笑地听着,这位的谈兴素来只有说到宋博士的时候才会冒出来。
果不其然,荀炀很快又接着说:“他清洗之后会还给我。”
“他大概以为我拿权欺压他,”他低头继续组装小零件,声音一时涩哑许多,“我是想……”
想留点属于宋宥的什么,在像这样宋宥不在视野中的时刻,囿于方寸之室,聊解时间的空乏。
他自觉心思变态,难以启齿,及时止住了话头,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猛然间蹿上来的躁意。
易感期是结束了,但腺体像暂时休眠的火山,经常不安分地刺一下跳一下的,地质活动不断。
徐继明一闻见他的信息素,就当即像遭人钳住脊骨,他僵硬地活动着脑袋,“你就是想得太多。”
他说:“宋博士那么豁达好气性的人,是不会跟你计较的,你明知道这是自寻烦恼。”
宋宥的秉性荀炀自然清楚,他眼皮一抬,“你不懂。”
年少荒唐,喜欢总爱用恶作剧掩藏,现在不得不自食苦果。
他既怕宋宥觉得他得寸进尺,本就斑驳的少时印象雪上加霜,又怕这样朝夕相对,自己总有一天会抑制不住恶念。
强硬地逮着宋宥,狠狠咬住他的后颈,再次用尖锐的犬齿刺破那处柔软的皮肉,烙上鲜红的齿印,教他从血液到发丝都浸透自己的气息。
行径与畜生无异,他若让宋宥吃了这样的哑巴亏,届时真就罪愆滔天,再没脸见他了。
荀炀面色凝重,正要跟他重申他们初来时交代他们几人的命令,门锁滴地一声响。
“徐哥回来了啊。”宋宥提着东西走进来,跟徐继明打过招呼,继而望向荀炀,说荀长官早。
荀炀从手腕上留下的浅色疤痕抬眼,空茫的眼睛里一下有了着落,紧盯着他沉闷地应声。
宋宥今儿戴了副金丝框眼镜,白色刺绣暗纹的衬衫,下摆束进橡木棕的西裤裤腰里,清瘦而匀称,矜贵中透出几分疏离感。
荀炀先是定定地看着,再想到他显然是要见重要的人,才放松下来的表情转瞬又绷起来。
宋宥走到桌边,一股檀香突然冲到脸上,他疑惑地问:“怎么了,身体有异样吗?”
荀炀摇头,宋宥脑袋凑过来往他颈后瞧,温热的气息拂面而来,他咬紧了后槽牙坐定不动。
徐继明见状引开话题:“长官方才洗漱,绳子是我帮他解开的。”
宋宥一醒来就看了值夜日志,见荀炀晚间没动静,他不太放心,想着顺路过来看看。
还好因为不了解荀炀口味,早餐买了好几样,管够。
发觉Alpha的信息素味道淡了,宋宥便没再深究,说:“正好,徐哥一起吃?”
徐继明闻言望向荀炀,请示他的意思。
见宋宥的目光也跟着转过来,荀炀冷硬地点了下头。
“谢谢长官,沾您的光了。”徐继明笑道,“还有宋博士。”
荀炀要了蒸饺和红豆粥,徐继明吃肉包,宋宥则就小米南瓜粥啃白面馒头。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嚼动声,以及三人都能察觉到的有些奇怪的气氛,连军纪最严明的军队里也不会这么安静地吃饭。
室内一桌二椅,边上是直播设备,没了之前的玻璃天窗,不似审讯室,倒更像牢房了。
徐继明倚靠在桌沿,垂眼就能将两人动态览尽。
他们荀长官的眼睛始终长在宋博士身上,嘴比贝壳难撬,全靠眼神输出。
看起来不像在吃蒸饺,而是在吃对面的宋博士,难怪国民每天都在骂,他挨得一点不冤。
而宋博士恍若无觉,偶尔翻一下手机页面,徐继明以俯视的角度扫去,全屏都是密密麻麻的外文,他这种没文化的大老粗一看就晕。
“宋博士。”徐继明喊了一声。
宋宥抬头看他,徐继明问:“接连两周休息日都见你在这里,在研究院工作,全年无休?”
“不是,现在是特殊时期,而我又接了特殊任务。”宋宥跟他解释,“院里并没有强制要求。”
“您太敬业了。”徐继明由衷地夸道。
宋宥收了手机,眼里聚拢着淡淡的星芒,笑了笑说:“兴趣所在而已。”
他大致扫完了联合实验室那边最新研究报告,研究表明Beta对Alpha的性吸引力会随着Alpha易感期频次增加而降低,这对荀炀来说是个好消息。
徐继明说:“冒昧问一下,您单身吗?”
宋宥说是,徐继明悻悻然笑了一下,说:“难怪,不然难以兼顾爱人,容易导致家庭破裂。”
宋宥注意到他情绪有变,不由将问询的目光转向荀炀。
荀炀不期然望进他澄亮的眼里,喉结轻滚,发出很低的嗯声,声音有些黏糊,“他女儿很可爱。”
肉团团的脸蛋,明眸圆睁,唇红齿白的,像从画报上跳脱而出的年画娃娃。
宋宥如果见了,应该会很喜欢。
关于宋宥本来应该有个妹妹的事,荀炀是刚上初中那会儿听唐女士提起的,七个月时因母体操劳胎心停止跳动,他那对争强好胜的父母似乎至今都没有和解。
他母亲后来弃政从商,他们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从国内拓展至海外,二人在商海各自连战连捷,赫赫有名。
宋宥也一度成为二人角逐的“地盘”,几次险些被强行转学,最后周济生以断绝父女关系威胁才令他们夫妻收手作罢。
宋宥几口收掉最后的粥,眉眼间浮起安慰之色,问道:“孩子几岁了?跟着徐哥么?”
“五岁,跟她妈妈,我每周见一次。”徐继明满足地耸耸肩说,“已经很好了。”
以前总念着军功拼命出人头地,现在回过头来发现,纵然军功卓绝,孤家寡人也没甚趣味。
“只要有人悉心爱她,她会好好长大的。”宋宥以半个过来人的口吻说。
他起身打算收拾掉桌上的狼藉,被荀炀沉默地拦住。
荀炀很快收拾完毕,宋宥见他进了卫生间,再出来路过身边时,他手里陡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头顶上方飘过低沉而模糊的声音:“擦手,干净的。”
哈,这就是盟友的待遇么?
宋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难以置信地盯着手里的热毛巾。
感觉像攥着块柔软的心脏,心跳在指尖清晰地搏动着,和他的脉动错落有致地交织在一起。
荀炀已经自顾自坐好,乖巧地看着他,等着他再给他绑起来。
宋宥被动地拿起绳子,Alpha此刻温良无害,反倒显得他这个“猎户”无心无情了。
好在绳索前后多次绕过的Alpha结实的臂膀、他双手早已丈量出尺寸的宽阔胸膛,以及胸膛里悍然有力的心跳,渐渐打消了他的迟疑。
“行了,”宋宥站起来,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精密的实验,他看了眼腕表,说:“我该走了。”
徐继明尾随其后,送到电梯门口重新回到观察室,开启门缝往里丢一句:“宋博士约会去了。”
荀炀眼皮动了一下却没睁眼,过了几秒,徐继明的声音徐徐从门缝传来。
“难怪感觉他今天看起来和平常有点不一样。”
“他应该很重视吧,平常似乎不见宋博士戴腕表,他那腕表工艺非凡,想必价值不菲。”
“十足的精英派,有一词怎么说来着……对了,距离感!”
荀炀牙磋磨得正响,刚要让人闭嘴,听到疑声“去见父母需要这么正式么?”
他心头一蹿三尺高的火噗地一声灭了。